闲谝虢镇古城墙缺少西北角之谜

• 原创

作者：王虎让

虢镇，历史延续久远，文化积淀深厚，是国内已知最早的古城老镇之一，更是宝鸡周边最大的古老重镇。虢镇自西虢在此立国建都而得名，从城虢到虢县，又从虢县到虢镇，再从虢镇到宝鸡县，今又从宝鸡县到陈仓区，三千多年一直没有改变地址，成为中国沿用旧名时间最长的地方之一。这里不仅历史悠久，地名独特，位置独特，就连古城墙的地面形状也十分的独特。

民国十一年版《宝鸡县志》记载：“虢镇城建自西虢，周二里，东门曰华岳呈祥，西门曰吴峰拱瑞，南门曰秦山环翠，北门曰周原启秀。明隆庆间，邑人田厚民父增筑西城，光绪二十六年，邑人王遇隆（贾家崖人氏）等增炮台十六座，民国五年，邑人王鼎铭等重修，围长一千四百四十八弓（一弓等于五尺），高三丈，顶宽七尺，均系就地筹款。旧有武都故郡、西虢遗封二坊；又贞节坊二，一为董连登之妻李氏建，一为张存心之妻魏氏建。”

虢镇古城建于商末周初，东西长，南北宽，周2里，占地432亩。城四面正中各设双重城门，门上悬匾额。直至明代城垣依旧，城廓未变。

明弘治元年（1488年），本籍戊申贡生田厚民之父，在老城西门外增筑西城，南、西、北三面围墙，均设哨门与老城相连接。谓之“西城”，南北长，东西宽，占地70亩。

明万历二年（1574），田厚民之兄田立民，田养民，弟田生民，又在老城西门城墩增筑砖木结构二层城楼一座，三面留炮眼以固城防。

清初，当政者在老城近郊增设东、西、南、北四座城堡。东城堡（东阳堡）占地80.5亩，西城堡（湾沟堡）占地59.8亩，南城堡（镇江堡）占地14亩，北城堡（中央堡）占地25.8亩。至此，虢镇城区含老城、西城，及四城堡在内，共6个城池，总占地682.1亩。

康熙卅一年（1692），宝鸡知县邓梦琴在老城东、西门外各筑全木结构牌坊一座。雕梁画栋，琉璃瓦顶，上悬匾额，武都故郡（东），西虢遗封（西）。

光绪廿六年（1900），邑人王遇隆（虢镇贾家崖人氏，光绪己卯科举人，文林郎，吏部侯铨山西夏县知县，金台书院山长，宝鸡著名学者），在城墙上筑炮台16座。

民国初，军阀混战西城门被毁。

民国五年（1916），本籍王鼎铭等人就地筹款。重修城垣（高三丈，顶宽七尺）。

民国十五年（1926），陕西靖国军参谋长党玉琨之外甥刘长江自封营长，偷袭驻防虢镇第七师吴新田部，吴军溃败撤退，刘匪盘据虢镇称王称霸。强迫附近乡民在城墙外围挖城壕，深5丈，宽3丈，绕城墙一圈，加强城防工事。

解放初，虢镇城墙及四个城门楼完好，1953年夏初的一场大雨，西门城楼垮塌被拆，其余三个城门楼也相继消失。“文革”前，北操场到北门还有段南北拐东西的城墙拐角残垣断壁，1980年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城墙遗迹仍可辨。

古城墙虽然夷为平地，然而，古城墙这部恢宏厚重的历史宝库留给我们博大精深、丰富多彩的文化遗产并没有因此而消失的。翻开明清虢镇古城墙地图，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本应四四方方的古城墙，竟然西北角缺少了一方块，而呈现为五角六边形状。

无独有偶，位于虢镇东北方向30里地，且与虢镇地名相仿的虢王古城堡，也西北角缺少了一方块，呈现为五角六边形状。因东西长，南北宽，形状像一把菜刀，当地人称为“刀城”。虢人居住的虢镇古城与虢王古城虽相距几十里远，却惊人的相似。二者纯属自然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在我国古代，人们十分相信天圆地方、至中至正的说法，所以，古代修筑城墙大多讲究的是“城方如印”，四方严密，对称方正，这样方能显示最正统的汉族文化与“中庸之道”。中国人又比较守旧尊规，古代流传下来的传统观念一般不会轻易改变。

再说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城墙是战争与军事的产物，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大使命，应该是慎之又慎的国之大事，谋之又谋的国之要事。作为西虢国都城的虢镇古城墙，竟然西北角缺少了一方块。这种奇特的建筑风格难免会让人有些匪夷所思！难道说其中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或者隐藏着哪些历史谜局呢？

关于虢镇古城墙缺西北角原因。笔者并不掌握一丁点儿相关历史资料，只能将道听途说的民间猜测与说法归纳二三，寄希望与染有历史癖好的读者识者共同学习历史，探索历史，寻找答案。

第一种：风水文化说

中国建筑文化深受《易经》中“抑盈扬谦”的哲学思想影响，认为世间万物都是对立统一的。物极必反，盈满必亏，周而复始。作为西虢国都城应该留一个缺口。

另外，《淮南子》一书中有共工怒触不周山的故事，从此就有了“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说法。虢镇城墙缺西北角可能是神话传说在西虢大地上广泛流传的传统观念的反映。

还有，西汉刘安《地形训》中记载，大地有八个方向，有八座山支撑着天，其中支撑西北方向的山叫不周山。古人比较迷信，在长期观察自然的时候，发现用肉眼仰望星空，西北方向的星辰看起来比东南方向的多，而地面上的河水都是自西北方向流向东南，于是认为，“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西北角支撑不住天的重量。《天文训》中讲八面来风，西北方向的风称不周风。东汉班固解释“不周”就是不交之意。所以按这种解释，西、北两个方向不应该互相连接，而应缺口。

第二种：就近取土说

古时，夯土筑城墙依靠大量人工搬运大量黄土建造，从虢镇城地理位置、地形地貌、生态环境分析，远古时，渭河水自西、南、东三面缠绕虢镇城流趟，造就了虢镇城三面临空的鳖盖形状，修筑城墙所需大量黄土资源，只能向北掘取。

位于虢镇古城墙边上的“北操场”（今称育才园），因地势低凹呈四方形大深坑（低于街面2.5米），占地二万六千平方米（约四十亩）。据王志哲老师生前口述，民国时期，因城防驻守军队经常在这里操练士兵而得“操场”之名，又因其位于街道北，而称名为“北操场”。这里曾经是虢中、虢初中、进修学校、县体委多家共用的体育教学训练场地。因修建有大型戏楼、灯光球场等建筑物，也是宝鸡县举行大型社会活动的主要场所。民间传说，这里是古代修建城墙时取土的地方。细观古城墙平面图，城墙所缺少的西北角正好是这块地方。古城墙围绕着北操场东、南拐直角弯修建。

古人为何选择北操场这一块地方作为修筑城墙取土处呢？其一，因为这里地处古城墙身边，就地取土，零距离搬运，省工，省力，省时，快捷便利，经济实惠。其二，这片土地可能属于公共区域，取土不防碍地方民众权益。

为求证其可信度，笔者依据民国五年王鼎铭等重修后的城墙数据作了大体估算。北操场取土方量占城墙用土总量的62%。另外38%的土方需求，可能来源于北操场北面原教育局、进校、团部、畜牲站、冯管局等单位所占地方，或者来源于挖城壕及附近处。由此可见，民间传说“北操场是古代修筑城墙取土地方”的说法是有一定可能的。

第三种：自然阻碍说

北操场一带原本为自然形成的低凹土坑，或低洼淤泥积水涝池。通过人工排水，清淤，垫平办法将城墙建筑其上，不仅费工费力，还容易造成城墙因基础问题而发生断裂、倾斜、坍塌的危险。因而，明智的古人依据地面实际状况，因势利导，趋利避害，将这里的城墙修成了一个直角转弯，巧妙地避开了地质缺陷给城墙带来的阻碍和危险。

这个说法是否有依据可寻呢？

依据之“先有湾沟壕，后有虢镇城”。言外之意，没有湾沟壕就没有虢镇城。根据李茂怀老师《虢镇水利史话》分析判断，远古时，滔滔渭河桀骜不驯，河水顺千河东土台原边滚滚涌来，在湾沟壕这里遭遇到虢镇城这个天然大坝强势拦截阻挡后，将这里冲了一道斜弯状沟壑后，向南拐弯，顺西城堡身边南下，绕城南镇江堡脚下“插板石”后东流。

后人将曾经给渭河水灭威退火、磨棱倒角而形成的斜弯状沟壑称名为“湾沟壕”。以至于乾隆五十年《宝鸡县志》称今西堡为“凉楼里湾沟堡”。有一部分从湾沟壕里冲进来的狂流横冲直闯，差一点把虢镇城给冲断弦而变为孤岛。这股狂流向东走了半里地至古城正北，又顺地势拐弯南下，在北操场一带转了个旋窝，或就地安家，或原路返回。是湾沟壕抵抗住了渭河狂流对虢镇城的侵蚀，保驾护佑虢镇城免受洪水浩劫灾难。因此，有了“先有湾沟濠，后有虢镇城”的说法。

依据二，根据《新唐书.地理》记载，“有升原渠，引汧水至咸阳，垂拱初，运岐陇木入京城”。《元和郡县志》记载，“咸亨二年，于陈仓东引汧水入升原渠，通航至京城”。渠大水深的升原渠从虢镇城北首最高处流过，洪水季渠首失控，加之渠道淤塞拥堵泛滥成灾，水漫虢镇城的情况时有发生。《宝鸡县志》记载，“刘纲岭，虢县镇北，传纲为虢令时所筑，以备水患”。在修筑“刘纲岭”（今气象局位置）之前，升原渠的泛滥灾水、暴雨季的洪水顺府曲沟借势居高临下直流南涌，首当其冲的是府曲沟正对面的北操场一带。

依据三，抗日战争年月，天降暴雨，北原上滚滚洪水顺府曲沟向南涌入铁路壕沟，淤泥埋没了铁轨，县政府紧急组织附近村民抢修铁路，保障列车安全运行。事毕，按村搞平衡抵消民工劳务费，而西堡村出劳工几倍于临村，搞平衡也无法摆平此事，于是，县政府把府曲沟地方划拨给西堡村顶帐了事。此事证明，府曲沟正对面的北操场一带，在铁路壕沟开挖（1936年）前就是天然泄洪排涝场地。人住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里因洪水冲蚀而地势低凹的天然因素不可排除。

依据四，北城堡与东城堡挨得很紧，与西城堡却离得很远。北操场至铁路壕边原先都是荒郊野外，有一条连通北堡与西堡的土梁梁小路，路两边不是乱坟茔便是胡基坑，听说解放初期公安局时常在这里枪毙罪犯，小时候走这条路常常胆颤心惊，毛骨悚然。

偌大一片地方，离城近近的，却一无村庄二无院落，如此荒凉寂寞是何道理？最好的解释是地势低洼。过去地下水位浅，人们普遍性选择地势较高处居住，以防潮湿水患。因而，北操场这块地方在修城墙时就有地势低凹缺陷的可能性很大。

第四种：军事需要

周时，边境上聚集着蛮族部落，以北方犬戎、西方羌人威胁最大，时而南下骚扰周人，周天子封立西虢国，对于周王室的生存与安全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考量，西虢乃周室门户，是北据犬戎、西防羌人的前哨要塞。虢镇城三面悬空有天然屏障，易守难攻，敌人自西北方向侵犯的可能性较大。因而，将城墙修筑成缺少西北角的分叉型式，有利于防守作战时从东、南两面观察西、北两面敌情，形成交叉火力夹击敌人，夺取胜利。

第五种：防震减灾说

常言道：百年大计，质量第一。虢镇古城墙为了稳固结实，增强抗震抗灾能力，才修成了五角六边形状。实际上长方形取掉一个方块角之后，面积减少了，边长还是原来的长度，边和角的个数反而增加了。一张纸很难竖立于桌面上，如果把纸折成拐角状就能竖立在桌面上。多一角，多一条边的稳固作用显而易见。三棱四棱古塔较少，六棱八棱比较常见。古人的建筑智慧比现代人不差上下。另外，城墙缺西北角还可减少来自西北方向的狂风暴雨、自然灾害对城墙的侵蚀损坏。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虢镇古城墙为啥缺西北角？所缺少的北操场这块地方，原先是平地还是洼地？上述民间猜测哪一种说法更符合历史真相？或者另有原因？年代久远，史料不足，古城墙也灰飞烟灭多时，后人只得推测猜想，原由事理各有所云，正是这种探索过程，让我们不断接近历史真相。

历史的迷人之外，就在于它的未知和不确定性。古人有意或无意间，给后人遗留下了一道破译古代文化的考题，让后人通过探寻千年古城墙历史谜局，而实现与古代文明的对话与交流，从而，使我们更加深入细致地了解虢镇历史及城墙文化。

关于作者

作者：王虎让，虢镇贾家崖村人，东湾农夫，文学和地方文史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