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公布 边疆考古为何“火”了？对话考古学家霍巍

封面新闻记者 代睿

4月29日，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结果在京公布。封面新闻记者从现场了解到，吉林东部长白山旧石器时代遗址群、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河北宣化郑家沟遗址、甘肃庆阳南佐遗址、山西昔阳钟村遗址、河南郑州商城遗址、陕西富平长春遗址、山东青岛琅琊台遗址、浙江绍兴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宁夏贺兰苏峪口瓷窑址入选新年度十大考古新发现。

“大家都关注到，在我国考古总体发展趋势上面，边疆考古成为我们一个重要课题。”在结果发布会上，我国著名考古学家、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学术院长霍巍在回答封面新闻记者提问时表示，考古为认识中华民族复兴提供了重要的实证。

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结果发布会。摄影：封面新闻代睿

考古学家霍巍：

边疆考古为民族精神如何形成提供宝贵资料

封面新闻记者注意到，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终评项目中，有多个项目来自边疆地区，包括新疆呼斯塔遗址、新疆吐鲁番巴达木东墓群等。

“这几项虽然没有入选最终的十大考古新发现，但是它的价值和意义是非常重要的。”霍巍对记者表示，尤其是新疆吐鲁番的巴达木东墓群，考古发现其墓主人是唐代在西域地区设立的官方治理体系的具体执行者。

封面新闻记者提问

霍巍介绍，巴达木东墓群发现了九座唐墓，墓群埋葬了两种不同民族、身份的高等级官员。也就是说，这些不同民族的高级官员，在唐代西域治理的过程当中，为祖国边疆的稳定和统一都作出了贡献，死后埋葬在同一个地方。

“另外，其中出土的一套葬具可以说融合了东西方文化。”霍巍说，其中的许多细节为我们展示了唐代中华民族形成过程当中，中外文化交流、多民族国家内部的文化交流非常频繁，为我国的边疆考古提供了大量的实证。

霍巍表示，“我们的疆域，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民族精神是如何形成的？考古学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宝贵资料。近年来，我国边疆考古可以说是考古领域最出彩的领域之一，希望社会各界更多关注中国边疆考古进展。”

新疆呼斯塔遗址东区墓地。资料图

新疆呼斯塔遗址：

西天山地区青铜时代晚期罕见核心聚落

呼斯塔遗址位于新疆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温泉县查干屯格乡呼斯塔村以北，阿拉套山南麓的呼斯塔盆地内，西南距温泉县城约40千米。

自2016年起，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合作，在呼斯塔遗址进行了持续的考古工作。历年的考古调查和发掘表明，呼斯塔遗址系一处由核心区城址、墓地，以及核心区外围其他遗迹构成的面积超过12平方千米的大型聚落，其主体年代大致在公元前1600年前后，属于青铜时代晚期。

初步研究表明，呼斯塔遗址核心区城址与墓地的文化面貌，与欧亚草原东部地区的安德罗诺沃文化面貌相似。城址面积广大、结构复杂、配套设施完备，显然是西天山地区青铜时代晚期罕见的核心聚落。

新疆巴达木东墓群M16李重晖墓志。资料图

新疆吐鲁番巴达木东墓群：

见证中央政权对西域有效治理与文化浸润

巴达木东墓群位于吐鲁番市火焰山镇巴达木村东南，距高昌故城约5公里，墓葬分布于火焰山南麓黑沟河流域山前冲积绿洲地带，是十六国至唐代高昌先民的公共墓葬区，呈“聚族而葬”的布局特点。2022-2025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与吐鲁番学研究院合作对这一区域进行系统性考古调查、勘探和发掘，共发掘墓葬27座。其中，十六国墓18座、唐墓9座，总面积4220平方米，出土遗物600余件（组），为深入研究晋唐时期国家治理、文化认同、民族融合、丝路交流提供了关键性实物资料。

墓地先后出土北庭副都护程奂（776年，从四品上）、西州都督府长史李重晖（789年，正五品上）墓志，二人两唐书皆无载，填补了史料记载的空白，完善了多元一体社会图景，是边疆治理制度的投射。墓志明确纪年与官品信息，印证安史之乱后西域仍完整传承中原丧葬礼制，推行州、县、乡里管理制度与中原并无二致，主政一方的官员都是朝廷任命的铨选官员。他们举家西迁，恪尽职守，守护着大唐的疆域，即使在“国门东阻，海塞西遥”的困境下，仍未有懈怠，秉持正统，彰显对大唐王朝的忠勇。

巴达木东墓群考古发现填补了多项考古学空白，再现了西域各民族交融共生的历史场景，阐释了中华文明的统一性与包容性，见证了中央政权对西域的有效治理与文化浸润，极大丰富了统一多民族国家体系下新疆历史发展进程研究的内容，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奠定了深厚的历史根基。

新疆巴达木东墓群M20出土彩绘木棺。资料图

此前，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新疆巴达木东墓群考古发掘项目负责人尚玉平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巴达木东墓群20号墓出土了棺床、棺座和彩棺的组合，而彩绘木棺座是此次考古工作中最重要的发现。

尚玉平对记者介绍，棺座南北各设6个壸门，内绘有带翼神兽，东西两侧绘双虎捕羊、虎捕鹿的场景。神态各不相同，造型夸张威猛，线条流畅自然，是唐墓中难得一见的实物原型组合，对于研究唐代的丧葬制度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