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设计稿推开甲方办公室,看见了分手五年的前男友。 他转着钢笔冷笑:“温小姐,见到哥哥不打招呼?” 当年他爸娶了我妈,我被迫成了他继妹。 从此天之骄子傅屿之恨我入骨,说我毁了他们家。 重逢后他处处刁难,却在合作方的咸猪手摸向我时,一杯红酒泼了对方满头。 深夜他把我堵在楼梯间,呼吸滚烫:“我是不是说过,你再穿这么短的裙子……” 我踮脚吻他:“傅总,现在我是你甲方爸爸请的设计师。” 他笑了,掐灭烟:“行,那今晚回家,我亲自验收成果。”
第一章 重逢即甲方
推开“屿深集团”会议室的门时,我手里的咖啡洒了三分之一。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主位上坐着的男人,是傅屿之。
我的前男友,兼法律意义上的继兄。
分手五年,我在无数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他。傅屿之,屿深集团新任总裁,商界最年轻的猎手,照片里永远一副薄情寡性的精英模样。
但真人比照片更具杀伤力。
黑色西装剪裁精良,衬得肩线笔直。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手指间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金属光泽折射着顶灯,晃得人眼晕。
“温设计师,请坐。”
他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手术刀,把我从头到脚剖开,精准地剔出骨缝里那点残存的不堪。
我拉开椅子坐下,努力让呼吸平稳。咖啡杯在桌面磕出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傅总,我是‘时意设计工作室’的负责人温时意,负责贵集团滨海酒店项目的设计提案。”
我把iPad推过去,屏幕上是熬了三个通宵的设计稿。
傅屿之没接。
他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腕表是百达翡丽的星空,当年我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他竟然还戴着。
“温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经年未改的讥诮,“见到哥哥,不先问声好?”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包括我的助理小陈,瞬间低头,假装自己是空气。
我指甲掐进掌心。
“傅总,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您对私人关系有疑问,我们可以会后沟通。”
“私人关系?”他轻笑,钢笔“嗒”一声落在桌面,“温时意,你妈嫁给我爸那天,我们之间就只有一种关系——继兄妹。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傅总的意思是,因为这个‘受法律保护’的关系,屿深集团要单方面毁约,更换设计团队?”
“那倒不必。”他倾身向前,拿起iPad,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只是很好奇,一个靠母亲爬上别人父亲床的女儿,能设计出什么东西。”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傅屿之!”
“坐下。”他抬眼,眼神冷厉,“温设计师,这里是屿深,不是让你撒野的地方。想接这个项目,就拿出专业态度。不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滚出去。”
助理在桌下轻轻拉我的衣角。我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挂起职业假笑。
“抱歉,傅总。我们继续。”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傅屿之把设计稿批得一无是处。从配色到动线,从材质到光影,每个细节都能挑出毛病。最后他把iPad扔回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重做。三天后我要看到新方案。”
“三天?”小陈惊呼,“傅总,这时间太紧了……”
“做不到?”傅屿之挑眉,“可以解约。违约金照付。”
“做得到。”我打断他,收起iPad,“三天后,我会带着让您满意的方案过来。傅总,告辞。”
我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比一声重。
电梯门合上,小陈才敢开口。
“温姐,那个傅总……跟你有仇?”
“嗯。”我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过如此。”
“那这项目我们还接吗?他明显是故意刁难……”
“接。”我按下B2键,“为什么不接?屿深集团的单子,够我们吃三年。傅屿之想玩,我陪他玩。”
手机震了,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晚上八点,兰亭。聊聊你妈的事。”
发送人:傅屿之。
我删了短信,把手机扔进包里。
电梯门开,地下车库里灯光昏暗。我刚走到车旁,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屿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烟,靠在我车边的柱子上。
“车还没换?”他扫了一眼我那辆二手奥迪,“你妈没从我爸那儿捞够钱,给你换辆好的?”
“傅总。”我解锁车门,“如果您想叙旧,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但现在我要回去改方案,毕竟只有三天。”
“温时意。”他叫住我,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你知不知道,我爸因为你妈,心脏病发进过三次ICU?”
我握紧车钥匙,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妈,我错过了我奶奶最后一面?”
“知道。”
“那你他妈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我几乎以为骨头要碎,“还接屿深的项目?温时意,你跟你妈一样,为了钱,什么脸都可以不要,是吧?”
我抬头看他。
车库的光线从他头顶斜射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五年过去,他眉眼更锋利,下颌线绷得像刀,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少年时看我才会有的、深不见底的痛。
“傅屿之。”我轻声说,“当年的事,我很抱歉。但你爸和我妈结婚,不是我逼的。你奶奶去世,不是我害的。这五年,我跟我妈没要过傅家一分钱。我今天站在这里,是靠我自己一张一张画图,一夜一夜加班挣来的。”
“所以呢?”他嗤笑,“你就清白了?温时意,你身上流着你妈的血,这就是原罪。”
“是,原罪。”我笑了,眼泪却冲上来,“那傅总想怎么样?让我跪下磕头认错?还是把我扒光了游街示众?你说,我做。做完之后,能不能请你,像个真正的甲方一样,公事公办?”
他盯着我,很久没说话。
烟草味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侵略性地钻进鼻腔。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分手后我再没闻到过,却在此刻轻易击溃我所有防线。
“晚上八点,兰亭。”他松开我,转身,“别迟到。”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还在发抖。
后视镜里,傅屿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车库入口的黑暗里。
小陈小心翼翼地问:“温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抹了把脸,“回工作室,今晚通宵。”
“那……晚上兰亭的约?”
“去。”我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为什么不去?傅屿之想羞辱我,我给他这个机会。只要他能消气,只要这个项目能继续。”
“可是温姐……”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小陈,在这个圈子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傅屿之今天能让我难堪,是因为他是甲方。等哪天我成了甲方,我也可以让他跪着给我改方案。”
“弱肉强食,这就是规则。”
第二章 继兄的深夜课堂
晚上八点,兰亭。
这家私房菜馆隐蔽在梧桐巷深处,是我和傅屿之高中时常来的地方。老板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以前总开玩笑说,等我们结婚,他包办酒席。
五年过去,巷口的梧桐树粗了一圈,招牌也斑驳了。
我推开木门,风铃轻响。傅屿之坐在老位置,靠窗,面前一壶碧螺春,热气袅袅。
“坐。”他抬了抬下巴。
我坐下,服务生上来添茶。傅屿之挥手示意不用,自己给我倒了一杯。
“你妈病了。”他开门见山。
我手一抖,茶水洒出来,烫红了手背。
“什么病?”
“肺癌,中期。”他把病历推过来,“上周确诊的,在协和。她没告诉你?”
我翻开病历,白纸黑字,诊断结果像针一样扎眼。
“她……怎么样?”
“能怎么样?”傅屿之点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哭,闹,要死要活,让我爸卖公司给她治病。我爸心脏病差点又犯了。”
我合上病历,推回去。
“傅叔叔还好吗?”
“托你妈的福,还活着。”他吐出一口烟圈,“温时意,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跟你叙旧。我就问你一句,你妈这病,你管不管?”
“我管不了。”我实话实说,“我没钱。傅叔叔给的钱,她一分没给我。我现在所有积蓄加起来,不够她一个月靶向药。”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
“不然呢?”我抬头看他,眼眶发酸,“傅屿之,我不是你,动动手指就能调几百万。我只是个普通社畜,每个月还完房贷车贷,剩不下几个钱。你让我怎么管?卖肾?还是去借高利贷?”
他沉默,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我爸的意思,治。多少钱都治。”他掐灭烟,“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
“你搬回傅家,照顾你妈。”
我愣住。
“傅屿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目光锁着我,“温时意,你妈现在情绪不稳定,只肯见你。你搬回来,稳住她,配合治疗。作为交换,我爸承担所有医疗费,另外——”
他顿了顿。
“屿深的项目,我让你过。”
我心脏狂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恨我,恨我妈,恨不能我们立刻消失。现在却要让我搬回傅家,还给我项目开绿灯。傅屿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笑了,那种很冷的,带着嘲弄的笑。
“我想让你亲眼看着,你妈是怎么一点点耗光傅家的钱,耗光我爸的耐心,最后人财两空。我想让你记住,你们母女俩,欠傅家多少。”
“温时意,这才叫报复。”
我浑身发冷。
“如果我拒绝呢?”
“随便。”他靠回椅背,重新点烟,“但你妈活不过两年。你确定要当这个不孝女?”
我握紧茶杯,瓷器烫得掌心发红。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一天。”他起身,拎起外套,“明晚八点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他走了,留下满室烟味和一张病历。
我坐在原地,直到茶凉透。
手机震了,是妈妈的号码。我接起来,那边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声。
“意意……妈妈要死了……傅家那个老不死的,他不肯给我用最好的药……意意,你救救妈妈……”
“妈。”我打断她,“傅叔叔答应给你治,多少钱都治。”
“真的?”她哭声立刻停了,“那……那你能不能回来?妈妈一个人在医院,好害怕……那些护士都看不起我,说我是小三……”
“我明天去看你。”
“你现在就来!现在!不然我就跳楼!”
电话挂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五年前,妈妈拿着傅叔叔的求婚戒指,喜滋滋地对我说:“意意,我们要过好日子了。”
那时我刚和傅屿之分手,哭得眼睛肿成桃子。我问她:“妈,你知道傅叔叔的儿子是谁吗?”
“知道啊,傅屿之嘛。”她对着镜子试戒指,“那孩子不错,以后就是你哥哥了,多好。”
“可我爱他。”
“爱能当饭吃?”她转身,戳我额头,“温时意,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跟穷小子谈情说爱的。傅家什么门第?咱们攀上了,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听妈的话,忘了他,以后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收拾行李离家出走。妈妈在火车站堵到我,当众扇了我一耳光。
“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最后我没走成。
因为傅屿之给我发了条短信。
“温时意,你妈今天来找我了。她说,如果我继续跟你在一起,她就去纪委举报我爸受贿。你知道我爸那个位置,经不起查。”
“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
“别再联系了,妹妹。”
妹妹。
两个字,判了我死刑。
从那天起,傅屿之成了我法律上的哥哥。
我成了他最恨的人。
第三章 同居即地狱
我还是搬回了傅家。
不是屈服,是妥协。在现实面前,尊严是奢侈品,而我负担不起。
傅家的别墅在城西山腰,五年前我来过一次,参加傅叔叔的生日宴。那时傅屿之牵着我的手,穿过花园,指着二楼最东边的房间说:“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婚房。”
现在,我住在那间房对面的客房。
“你妈在医院,暂时不回来。”傅屿之把钥匙扔在茶几上,“你的活动范围是一楼客厅、厨房,和你自己的房间。二楼书房和主卧,未经允许不准进。”
“明白。”我把行李箱立在墙角。
“一日三餐有阿姨做,不合口味自己解决。家里有监控,别动什么歪心思。”
“放心,我对傅家的财产没兴趣。”
他转身,上下打量我。我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朴素得像大学生。
“衣服太素了。”他皱眉,“傅家的女人,穿成这样出门,丢的是我爸的脸。衣帽间里有我妈以前买的,没穿过,你挑几件。”
“不用——”
“温时意。”他打断我,“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要么穿,要么滚。”
我咬住嘴唇。
“知道了,哥哥。”
最后两个字,我说得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眼神瞬间沉下去,像暴风雨前的海。
“别这么叫我。”他走近,手指捏住我下巴,力道不重,但带着警告,“你不配。”
“那该怎么叫?傅总?还是甲方爸爸?”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随你。反正,你也就剩这张嘴硬了。”
他松开我,转身上楼。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姨端来果盘,眼神躲闪。我道了谢,端着果盘回房间。
客房很大,带独立卫浴。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和我记忆里傅家的奢华格格不入。我拉开衣柜,里面果然挂满了衣服,都是奢侈品牌,吊牌都没摘。
我挑了件最普通的睡裙,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要是傅屿之?
为什么妈妈非要嫁给傅叔叔?
为什么……人生会这么难?
哭累了,我擦干身体,穿上睡裙。镜子里的女人眼眶红肿,锁骨嶙峋。这五年,我瘦了十五斤。
门外传来敲门声。
“温小姐,先生让您下楼吃饭。”
是阿姨。
“我马上来。”
我深呼吸,拍了拍脸,拉开门。
餐厅里,傅屿之已经坐在主位。他换了家居服,灰色棉质T恤和运动裤,头发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如果忽略他眼中的冷漠的话。
“坐。”他示意我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阿姨开始上菜。四菜一汤,很家常,但摆盘精致。
“你母亲的病理报告出来了。”傅屿之切着牛排,语气平淡,“中期偏早,有手术机会。但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立刻手术,需要先做两期化疗。”
“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他抬眼,“你陪她去。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VIP病房,最好的医疗团队。”
“谢谢。”
“不用谢我,谢我爸。”他放下刀叉,“温时意,我再说一次。你搬回来,是为了稳住你母亲的情绪,让她配合治疗。除此之外,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比如?”
“比如,以为能重新回到傅家,做你的大小姐。”他擦擦嘴角,“比如,以为我还会对你有什么想法。”
我笑了。
“傅总多虑了。我有自知之明。”
“最好如此。”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饭后,傅屿之去了书房,我回房间继续改方案。
凌晨两点,我口渴下楼倒水。经过书房时,门缝里透出灯光。
鬼使神差地,我推开门。
傅屿之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异常柔和。
高中时,他也戴眼镜。不过那时是黑框,看起来很乖。我总喜欢趁他不注意,摘掉他的眼镜,看他眯着眼睛找我,然后扑过去抢。
“看够了吗?”
他忽然开口,目光仍盯着屏幕。
我回过神,转身要走。
“站住。”
我停下。
“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把门关上。”
我关上门,站在门口。
“傅总有事?”
“设计方案,改得怎么样了?”
“还在改。”
“拿来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回房间拿iPad。再回来时,傅屿之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傅总。”
他睁开眼,接过iPad。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这就是你改了三天的成果?”
“时间太短——”
“我不想听借口。”他把iPad扔回给我,“温时意,你是不是觉得,有我爸撑腰,这个项目你随便糊弄一下就能过?”
“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某个细节,“滨海酒店的定位是高端度假,你用了大量冷色调和大理石,是想让客人住进太平间吗?”
“冷色调显高级——”
“高级不等于没人性。”他打断我,“客人来度假,是为了放松,不是为了参拜艺术馆。温时意,你做设计几年了?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
我握紧iPad,指节泛白。
“傅总说得对,我回去重做。”
“就在这儿做。”他坐回椅子,重新戴上眼镜,“我看着你做。做不好,今晚别想睡。”
“傅屿之!”
“叫傅总。”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冰冷,“现在,开始。”
我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打开软件。书房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
凌晨四点,我终于改完最后一稿。
“傅总,请过目。”
他把iPad转过去,看了十分钟。
“勉强及格。”他保存文件,发到自己的邮箱,“明天上午十点,项目组开会。你现场讲解。”
“是。”
“现在,出去。”
我起身,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我,掌心滚烫。
“谢谢。”我抽回手。
“温时意。”他叫住我。
“傅总还有事?”
“你母亲手术那天,我会去。”他重新看向电脑,“但我不是去看她,是去看我爸。你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他挥挥手,“出去吧,把门带上。”
我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
傅屿之的态度很奇怪。他恨我,却让我搬回傅家。他羞辱我,却又亲自指导我改方案。他嘴上说着最刻薄的话,行动上却给了我最大的便利。
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
手机震了,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衣帽间左边第三个抽屉,有你需要的东西。”
没有署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衣帽间。左边第三个抽屉,拉开,里面是几个未拆封的盒子。
止痛药,暖宝宝,红糖姜茶,还有一盒布洛芬。
我愣住。
生理期是明天,我自己都忘了。
傅屿之怎么会记得?
第四章 宴无好宴
滨海酒店项目启动会设在屿深集团顶楼宴会厅。
我穿了衣帽间里最不起眼的一条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把长发盘成低髻。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专业、干练,也足够陌生。
小陈在门口等我,眼神担忧。
“温姐,你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我递给她U盘,“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但是温姐……”她压低声音,“我听说,今天傅总会带女伴来。”
“正常。”我推开门,“傅屿之的绯闻女友能从这儿排到法国,带哪个都不奇怪。”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我一眼就看到了傅屿之。
他站在落地窗前,一身藏蓝色西装,正和几个老总谈笑风生。旁边站着个穿裸粉色礼服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是当红小花林薇,最近和他传绯闻传得最凶的那个。
“温姐,那个就是林薇……”小陈在我耳边嘀咕。
“嗯,看到了。”
我移开视线,拿了杯香槟,找了个角落坐下。但傅屿之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温设计师。”他端着酒杯走过来,林薇像藤蔓一样挂在他身上,“介绍一下,这位是林薇,我今天的女伴。薇薇,这位是温时意,滨海酒店的设计师。”
“温设计师,久仰。”林薇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
“林小姐,幸会。”我和她握手,一触即分。
“屿之跟我提过你。”林薇靠傅屿之更近,声音娇嗲,“他说你特别有才华,是傅叔叔亲自推荐的呢。”
傅叔叔。
三个字,刻意咬重。
周围几个人眼神变了变。商场上的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林小姐过奖。”我微笑,“傅总肯给我机会,是我的荣幸。”
“是啊,屿之最念旧情了。”林薇撩了撩头发,状似无意,“对了,听说温设计师和屿之是高中同学?那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吧?”
“不算久。”傅屿之接话,手臂搂住林薇的腰,“薇薇,我们去那边,王总在等我们。”
“好呀。”林薇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我端起香槟,一饮而尽。
酒精烧灼喉咙,但压不住心里的冷。
“温姐……”小陈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我放下酒杯,“去准备一下,发布会马上开始。”
发布会很顺利。我站在台上讲解方案,PPT一页页翻过,我能感觉到傅屿之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冷静,审视,不带任何感情。
就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讲完最后一张,掌声响起。我鞠躬下台,后背已经湿透。
“温设计师,请留步。”一位中年男士叫住我,是合作方宏远地产的李总,“你的方案我很感兴趣,有没有时间单独聊聊?”
“当然,李总。”
李总引我到露台,递给我一杯酒。我接过,没喝。
“温设计师年轻有为啊。”他靠近一步,手搭在我腰上,“听说你刚回国不久?在哪儿高就?”
“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我后退半步,他的手落空。
“创业辛苦吧?”他又靠过来,这次几乎贴着我,“要不要考虑来宏远?我们正缺你这样的设计人才,待遇嘛……好商量。”
他的手重新揽上我的腰,这次用了力。
“李总,请自重。”我冷下脸。
“自重?”他笑了,满嘴酒气,“温时意,别给脸不要脸。傅屿之把你当条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陪我喝两杯,把我哄高兴了,宏远下个单子给你,够你吃一年。”
“放开我。”
“装什么清高?”他捏我下巴,“你妈能爬上傅董的床,你不能陪我睡?遗传吧?”
我扬手,一杯酒泼在他脸上。
“你他妈——”李总暴怒,抬手就要扇我。
手腕在半空被人截住。
傅屿之不知何时出现在露台,一只手捏着李总的手腕,力道大得对方脸色发白。
“李总,在我的场子,动我的人?”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淬着冰。
“傅、傅总……”李总瞬间怂了,“误会,都是误会……我跟温设计师开玩笑呢……”
“开玩笑?”傅屿之甩开他的手,抽出手帕擦手指,像碰了什么脏东西,“李总,你今年五十三了吧?家里有老婆,外面养了三个情人,还有一个私生子在上小学。需不需要我把这些‘玩笑’,告诉你老婆?”
李总脸都绿了。
“傅总,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喝多了,胡言乱语……温设计师,对不起,我掌嘴,我掌嘴……”他说着真要扇自己耳光。
“滚。”傅屿之打断他。
李总连滚爬爬地跑了。
露台上只剩我们俩。夜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
傅屿之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
“谢谢。”我低声说。
“不用。”他点了支烟,靠在栏杆上,“温时意,这就是你想要的?被这种人渣揩油,羞辱,还得赔笑脸?”
“这是职场常态。”
“常态?”他嗤笑,“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打算怎么办?再泼一杯酒?然后被他打,被他封杀,被你妈骂没用?”
我攥紧拳头。
“傅屿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他吐出一口烟圈,“温时意,你明明可以像你妈一样,找个有钱男人,当个金丝雀。为什么非要自己出来闯?”
“因为我不是她。”我抬头看他,“傅屿之,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五年前没能力带我妈走。但现在我有能力了,我要靠我自己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哪怕被欺负?”
“哪怕被欺负。”
他盯着我,很久,忽然笑了。
“行,有志气。”他掐灭烟,走近两步,“那温设计师,现在甲方爸爸给你个任务,能完成吗?”
“什么任务?”
“把眼泪擦干,回去补个妆,然后跟我跳开场舞。”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痕,动作堪称温柔,“今晚来了不少媒体,别让人看笑话。”
“傅屿之……”
“叫傅总。”他放下手,又恢复那副冷漠的样子,“还有,裙子太短了,下次换一条。”
我低头,裙摆确实在膝盖以上。但……
“这是你让我穿的。”
“我让你穿,没让你穿这么短。”他转身,“五分钟,宴会厅见。”
他走了。
我站在露台上,夜风吹得我发抖。
肩上的西装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我拢了拢,忽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每次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的人都是他?
为什么每次在我以为他还有一点在乎我的时候,他又用冷漠把我推开?
傅屿之,你到底,想怎样?
第五章 吻是失控的开始
那晚之后,傅屿之对我的态度更奇怪了。
工作上,他还是那个吹毛求疵的甲方,一点细节不满意就让我重做。但生活中,他又像个多管闲事的哥哥——如果忽略我们之间诡异的关系的话。
比如,他会让阿姨每天给我炖汤,说我太瘦了,影响工作状态。
比如,我生理期那几天,他会“刚好”把空调温度调高,然后抱怨“女人就是麻烦”。
比如,我在书房改方案到半夜,他会“路过”,扔下一盒热牛奶,说“别死在我家,晦气”。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
周五晚上,妈妈化疗结束,我接她回傅家休养。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掉了不少,但精神不错,一路上都在抱怨医院伙食差,护士态度不好。
“意意,你傅叔叔呢?怎么没来接我?”
“傅叔叔去国外出差了,下周回来。”
“哼,就知道工作,心里根本没有我。”她撇嘴,忽然压低声音,“意意,你跟妈妈说实话,傅屿之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没有。”
“那就好。”她拍拍我的手,“你是他妹妹,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你傅叔叔,让他收拾那小子。”
我没说话。
车开进傅家,傅屿之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夹着烟。
“阿姨。”他点头,算是打招呼。
“屿之啊,辛苦你照顾意意了。”妈妈堆起笑脸,“阿姨这次生病,多亏了你爸……”
“我爸不在,您好好休息。”傅屿之打断她,看向我,“你,跟我来书房。”
我跟上去。
书房里,他关上门,把一沓文件扔在桌上。
“你妈的治疗方案,你看一下。”
我翻看,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但最后的价格清晰得刺眼。
“这么贵?”
“进口药,不走医保。”他坐在椅子上,转着钢笔,“我爸的意思,用最好的。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看好你妈,别让她作妖。”他抬眼,“上次她在医院闹自杀,我爸差点又进ICU。温时意,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赶到。”
“她闹自杀?”
“割腕,被护士发现。”他语气平淡,“因为护士说她胖,她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我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我会看好她。”
“最好如此。”他顿了顿,“另外,下周三我爸生日,家宴。你和你妈都要出席。”
“我也要去?”
“你姓温,但你现在住在傅家。”他勾了勾嘴角,“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
“怕见到傅家的亲戚,怕他们指指点点,怕你妈当场发疯。”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温时意,这是你的选择。既然选了,就别后悔。”
“我不后悔。”我抬头看他,“傅屿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搬回来。我只是后悔,五年前没有能力带她走。”
“那现在呢?”他忽然问,“现在有能力了,为什么不走?”
我愣住。
“因为你需要这个项目,需要钱,需要傅家的资源。”他替我说完,眼神讥讽,“温时意,你跟你妈,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利益,可以放弃尊严的人。”
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我没区别。”我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上来,“傅屿之,你高高在上,当然可以看不起我。但你知道底层人活着有多难吗?你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吗?你不知道,因为你生下来就是傅家大少爷,要什么有什么。你可以恨我,可以羞辱我,但你没资格评判我的人生。”
“我没资格?”他一把抓住我手腕,把我按在书架上,木质书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温时意,你的人生,是我毁的吗?是我逼你妈嫁给我爸的吗?是我让你变成今天这样的吗?”
“是!”我吼回去,“如果不是你当年那封分手信,我不会出国,不会跟我妈决裂,不会五年不回家!傅屿之,你才是最没资格说我的那个人!”
他瞳孔骤缩。
“什么分手信?”
“别装了。”我甩开他的手,“‘温时意,我们到此为止。别再联系了,妹妹。’需要我背原文给你听吗?”
他松开我,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是谁?鬼吗?”
“是你妈。”他盯着我,一字一句,“你妈拿着那封信来找我,说如果我不按她说的做,她就去纪委举报我爸。我妥协了,但我没写过那封信。温时意,那封信,是你妈伪造的。”
我愣在原地。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他笑了,笑容惨淡,“你妈为了嫁进傅家,什么做不出来?温时意,这五年,你恨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我声音发抖,“为什么五年都不联系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告诉你,然后呢?”他看着我,眼神深得像海,“让你在你妈和我之间做选择?让你重复一遍当年的痛苦?温时意,我宁愿你恨我,至少那样,你能过得好一点。”
“傅屿之……”
“别说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出去。”
我没动。
“傅屿之,你看着我。”
“我让你出去。”
“我不!”我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眼泪浸湿他的衬衫,“傅屿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身体僵硬,很久,才慢慢放松。
“温时意,你总是这样。”他声音沙哑,“打一巴掌,给一颗糖。五年前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
“我没有……”
“你有。”他转身,捏住我下巴,强迫我抬头,“五年前,你说你爱我,转头就成了我妹妹。五年后,你说你恨我,又跑来招惹我。温时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傅屿之这辈子就非你不可了?”
“我没有……”我哭得说不出话。
“你有。”他低头,吻住我。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像惩罚,又像宣泄。我踮脚,搂住他脖子,用力回应。
五年了。
两千个日夜,我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没想过是这样。在书房,在争吵后,在眼泪和血的味道里。
他把我抱上书桌,文件散落一地。吻从嘴唇移到脖颈,手探进衣摆。我喘息着,指甲陷进他肩膀。
“傅屿之……”
“叫哥哥。”他在我耳边低语,热气烫得我发抖。
“哥哥……”
他动作一顿,然后更凶狠地吻下来。
“温时意,这是你自找的。”
衣衫褪尽,肌肤相贴。他进入的时候,我疼得弓起背,他停住,吻我额头。
“疼?”
“嗯……”
“忍着。”他声音哑得厉害,“温时意,这五年,我比你疼一千倍。”
然后开始动作,一下,又一下,像要刻进彼此骨血。我咬住他肩膀,不敢发出声音,怕被楼下的妈妈听见。
窗外月色皎洁,室内春光旖旎。
结束的时候,我们都喘着气,身上全是汗。他趴在我身上,脸埋在我颈窝,很久没动。
“傅屿之。”我轻声叫他。
“嗯。”
“那封信……真的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恨比爱好。”他撑起身,看着我,眼神复杂,“温时意,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你会信吗?你会为了我,跟你妈决裂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会。”他替我回答,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你妈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会为了我,放弃她。”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是。”他穿上裤子,背对着我,“温时意,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看你为难。”
我坐起来,用衬衫裹住身体。
“傅屿之,你真是个混蛋。”
“彼此彼此。”他转身,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温设计师,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还是傅家的继女,我还是你哥哥。懂?”
“懂了就出去。”他点烟,“我要洗澡了。”
我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走到门口时,我回头。
“傅屿之。”
“说。”
“如果我说,我现在可以选了呢?”
他抽烟的动作顿住。
“我选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傅屿之,我选你。”
他笑了,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温时意,别天真了。我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你忘了吗?”
我脸色煞白。
“我奶奶,到死都没原谅你妈。”他弹了弹烟灰,“也到死,都没原谅我。”
门在身后关上。
我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一室狼藉,也照亮我满身的、无法愈合的伤。
第六章 家宴即战场
傅叔叔的生日宴,办在傅家老宅。
妈妈盛装出席,穿金戴银,脸上涂了厚厚的粉,也盖不住病容。她挽着傅叔叔的手,笑得花枝乱颤,像个女主人。
但实际上,傅家的亲戚没几个人拿正眼看她。
“那就是傅董新娶的太太?啧,看着就小家子气。”
“听说以前是扫大街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爬上了傅董的床。”
“还带了个拖油瓶女儿,喏,就那边穿白裙子的那个。听说以前跟屿之谈过恋爱,后来她妈嫁进来,两人就分了。真乱……”
我端着香槟,站在角落,假装没听见。
傅屿之被一群人围着,众星捧月。林薇也在,穿着高定礼服,像只骄傲的孔雀,宣誓主权般挽着他的手臂。
“意意,过来。”妈妈叫我。
我走过去,傅叔叔慈爱地拍拍我的手。
“时意啊,最近工作怎么样?屿之没欺负你吧?”
“没有,傅叔叔。傅总很照顾我。”
“那就好。”傅叔叔点头,又看向傅屿之,“屿之,时意是你妹妹,要多照顾她,知道吗?”
傅屿之抬眼,目光扫过我,冷淡地“嗯”了一声。
“爸,屿之对我可好了。”林薇抢话,撒娇地晃他手臂,“昨天还带我去看拍卖会呢,给我拍了条项链,你看——”
她炫耀地露出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周围响起一片赞叹。
“傅总对林小姐真是上心啊。”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听说快订婚了?恭喜恭喜啊!”
傅屿之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我低下头,盯着杯中的气泡。
“时意啊,你也二十五了吧?有男朋友了吗?”一位阿姨凑过来,眼神在我和傅屿之间瞟来瞟去,“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我有个侄子,刚从国外回来,一表人才……”
“不用了阿姨,我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哎呀,女孩子青春就这么几年,不抓紧可就……”
“妈。”傅屿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
他妈妈,也就是傅叔叔的前妻,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此刻放下茶杯,看向我。
“时意是吧?”她笑了笑,雍容华贵,但眼神冰冷,“听说你妈生病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
“那就好。”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啊,生病了就好好养着,别总出来抛头露面。傅家不是小门小户,要注意影响。你说是不是,屿之?”
傅屿之没接话。
妈妈脸色变了,刚要开口,傅叔叔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少说两句。今天是我生日,高高兴兴的。”
“我是为你好。”傅屿之妈妈慢条斯理,“老傅,你年纪不小了,心脏又不好,经不起折腾。有些人啊,就是冲着你的钱来的,你可别糊涂。”
这话说得露骨,全场鸦雀无声。
妈妈“噌”地站起来,指着她鼻子骂:“你说谁冲着钱来的?我告诉你,我跟老傅是真心相爱!你以为谁都像你,眼里只有钱?”
“真心相爱?”傅屿之妈妈笑了,像听见什么笑话,“你这种货色,也配谈爱?老傅,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是要这个扫大街的,还是要我和屿之?”
“妈!”傅屿之皱眉。
“你闭嘴!”她厉声,“今天必须做个了断!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傅叔叔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爸!”傅屿之冲过去,“药呢?”
场面一片混乱。我愣在原地,看着妈妈和傅屿之妈妈对骂,看着傅叔叔痛苦地喘息,看着满堂宾客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够了。”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向我。
“妈,我们走吧。”
“走?凭什么走?”妈妈尖叫,“我才是傅太太!该走的是她!”
“妈。”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猩红的眼睛,“你看看傅叔叔,他心脏病犯了。你再闹下去,是想闹出人命吗?”
妈妈怔住。
“傅阿姨。”我转向傅屿之妈妈,“今天是傅叔叔生日,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好吗?”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冷哼一声,别过脸。
“傅总,麻烦你送傅叔叔去医院。”我对傅屿之说,“我带我妈回家。”
傅屿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我读不懂。
“李叔,备车。”他吩咐管家,然后扶起傅叔叔,“爸,我们走。”
一场闹剧,不欢而散。
我拉着妈妈离开,身后是窃窃私语和鄙夷的目光。
车上,妈妈还在骂骂咧咧。
“那个老妖婆,以为自己还是傅太太呢!我呸!老傅早就不要她了……”
“妈。”我打断她,“您能不能消停点?”
“我消停?我怎么消停?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我握紧方向盘,“但您有没有想过,您今天的言行,又是什么?”
“我怎么了?我维护我的婚姻,有错吗?”
“您的婚姻?”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妈,您真的爱傅叔叔吗?还是爱他的钱,爱傅太太这个头衔?”
“你——”
“五年前,您用举报威胁傅屿之,逼他跟我分手。五年后,您用自杀逼傅叔叔娶您。妈,在您心里,感情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吗?”
“啪!”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温时意!我是你妈!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我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是,您是我妈。”我转头看她,脸上火辣辣地疼,“所以我才会坐在这里,听您骂了二十五年。所以我才会搬回傅家,照顾您。所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替您收拾烂摊子。”
“但妈,我累了。”我轻声说,“我真的,太累了。”
妈妈愣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送您回去,然后我会搬出去。”我重新发动车子,“傅家的钱,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以后,您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你敢!”妈妈尖叫,“温时意,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那您就死吧。”
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
“妈,您用死威胁了我二十五年。今天,我告诉您,我不怕了。您想死,我不拦着。但您死了,我不会给您收尸。”
妈妈瞪大眼睛,像不认识我一样。
“您说得对,我身上流着您的血。”我看着前方,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我和您不一样。我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也不会为了爱,毁掉别人的人生。”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
“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吧。”
车子驶进傅家,我停下车,解开安全带。
“您自己进去吧,我不送了。”
妈妈没动,只是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到震惊,到茫然,最后变成绝望。
“意意……”她抓住我的手,声音发抖,“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你别不要妈妈……”
我抽回手,推门下车。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我抬头,看见二楼书房亮着灯。
傅屿之站在窗前,正看着我。
隔着玻璃,隔着夜色,隔着五年的爱恨情仇。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第七章 追妻火葬场
我在酒店住了一周。
手机关机,切断所有联系。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改方案。滨海酒店的项目进入最后阶段,傅屿之没再刁难我,方案很顺利就通过了。
小陈来找过我几次,欲言又止。
“温姐,傅总在找你。”
“让他找。”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盯着电脑屏幕,“小陈,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就跟屿深解约。以后他们的单子,一律不接。”
“但是温姐,屿深是最大的客户……”
“那就开发新客户。”我合上电脑,“天下不止傅屿之一个甲方。”
小陈叹了口气,走了。
晚上,我下楼吃饭,在电梯里遇到了傅屿之。
他看起来不太好,眼下有青黑,下巴冒出胡茬。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挡住电梯门。
“谈谈。”
“傅总,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温时意。”他叫住我,声音嘶哑,“你妈住院了。”
我按电梯的手顿住。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她心脏病发,送医院抢救。”他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现在在ICU,还没脱离危险。”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手机关机,家里没人,工作室说你请假。”他看着我,眼神疲惫,“温时意,玩失踪很好玩吗?”
“我不是玩失踪。”我别过脸,“我只是需要时间冷静。”
“冷静的结果,就是把你妈气进ICU?”
“傅屿之!”我转身瞪他,“你凭什么怪我?是我逼她嫁给傅叔叔的吗?是我让她在医院闹自杀的吗?是我教她用举报威胁别人的吗?是我吗?!”
“不是你。”他忽然抱住我,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是我。是我没照顾好她,是我没处理好。温时意,对不起。”
我愣住。
电梯门开,顶楼天台的风很大。傅屿之拉着我走出去,关上门,把我按在墙上。
“温时意,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他捧住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后悔当年没能力保护你,后悔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后悔……把你弄丢了。”
“傅屿之……”
“听我说完。”他打断我,声音哽咽,“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不告而别,恨我五年不联系你。但我没办法,温时意。我爸有心脏病,你妈用举报威胁他,如果我不妥协,我爸可能会死。我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发誓,这辈子都不能再跟你在一起。她说,傅家不能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哭着问,“为什么要让我恨你五年?”
“因为恨比爱好。”他吻我的眼泪,咸涩的,“恨能让你活下去,爱只会让你痛苦。温时意,我不想看你痛苦。”
“可是我很痛苦。”我抓着他的衣领,泣不成声,“傅屿之,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恨你,但我更爱你。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我妈……”
“别说了。”他吻住我,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时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怎么开始?”我推开他,“傅屿之,你是我哥哥,法律上的。你爸是我继父,我妈是你继母。我们之间隔着伦理,隔着家族,隔着两条人命。怎么开始?”
“我不管。”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温时意,这里,从十六岁开始,就只有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什么伦理,什么家族,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抽回手,“傅屿之,我累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行吗?”
“不行。”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我揉进骨血,“温时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你逃不掉的。”
“傅屿之,你混蛋……”
“是,我混蛋。”他吻我头发,“但只对你混蛋。”
我们在天台上接吻,像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次拥吻。风很大,吹乱了头发,吹冷了身体,但吹不散唇齿间的温度。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温小姐,您母亲醒了,想见您。”
我和傅屿之赶到医院时,妈妈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她看起来更瘦了,像一片枯叶,随时会飘走。
“妈。”
她转头看我,眼神浑浊。
“意意……你来了……”
“嗯。”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她摇头,看向傅屿之,“屿之也来了……”
“阿姨。”傅屿之点头。
“屿之啊……阿姨对不起你……”她眼泪掉下来,“当年是阿姨糊涂……拆散了你和意意……阿姨不是人……”
“妈,别说了。”
“不,我要说……”她抓紧我的手,“意意,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最错的,就是拆散你和屿之。妈看见你们现在这样,心里难受……”
“妈……”
“你听妈说。”她喘了口气,“妈这病,好不了了。妈知道,妈拖累你了。妈死了以后,你就跟屿之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傅家那边,妈去说,妈去求他们……”
“阿姨,您别说了。”傅屿之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您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交给我。”
“屿之啊……”妈妈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你能原谅阿姨吗?”
傅屿之沉默了很久。
“我原谅您。”他轻声说,“但请您,以后别再插手我和时意的事了。行吗?”
妈妈点头,泣不成声。
我别过脸,眼泪掉下来。
傅屿之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西下,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他的。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时意,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
“去吧。”我擦擦眼泪,“我在这儿陪我妈。”
“等我回来。”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们好好谈谈。”
“嗯。”
他走了,病房里只剩我和妈妈。
“意意……”妈妈叫我。
“嗯?”
“屿之是个好孩子。”她虚弱地笑,“你跟他在一起,妈放心。”
“妈,别说这些了,您好好休息。”
“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辈子……下辈子妈当你的女儿,好好疼你……”
“妈……”
“让妈说完。”她喘了口气,“意意,妈死后,把妈的骨灰撒了,别跟傅家埋一块儿。妈不配……妈这辈子,太脏了……”
“妈,您别说了……”
“答应妈。”
“我答应您。”
她笑了,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慢慢闭上眼睛。
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医生!”
我冲出去,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抢救室的灯亮起,我瘫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
求求你,老天爷。
让我妈活下去。
让我有机会,好好爱她。
终章 要重来多少次
妈妈还是走了。
凌晨三点,医生走出来,对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傅屿之扶住我,手臂坚实有力。
“时意,想哭就哭出来。”
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块地方,曾经住着一个叫“妈妈”的人,现在没了,风呼呼地往里灌,很冷。
葬礼很简单,只有傅家几个人和我。傅叔叔哭得很伤心,他是真的爱妈妈,我知道。
墓碑上刻着“爱妻温婉之墓”,立碑人是“夫傅振国”。
妈妈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了傅太太。
只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葬礼结束后,傅叔叔把我叫到书房。
“时意,这是你妈留给你的。”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意意,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这张卡里有三百万,是妈妈这些年攒的,你拿着,好好过日子。别学妈妈,为了钱,丢了最爱的人。妈妈走了,你要幸福。”
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是她最后几天在病床上写的。
我攥着信,眼泪终于掉下来。
“傅叔叔,谢谢您。”
“孩子,该说谢谢的是我。”傅叔叔拍拍我的肩,“你妈走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以后,傅家就是你的家。屿之那孩子,就交给你了。”
“傅叔叔……”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他笑了笑,很苦涩,“但我看得出来,屿之心里有你。这五年,他过得不比你好。每次喝醉了,就抱着你的照片哭。我骂过他,打过他,但他就是放不下。”
“时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人生很短,别留遗憾。”
我走出书房,傅屿之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肩膀垮着,像扛着一座山。
“傅屿之。”
他转身,眼睛很红。
“时意……”
“我们谈谈。”
我们去了天台,就是上次那个天台。风还是很大,但今天有星星。
“傅屿之,我原谅你了。”我开口,声音被风吹散。
他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原谅你了。”我重复,“五年前的事,我不怪你了。我妈也不怪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看着我,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温时意,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五年。”
“我知道。”我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所以,别让我等太久。”
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时意,我们结婚吧。”
“好。”
“明天就去领证。”
“好。”
“婚礼办中式的,你穿旗袍,我穿西装。”
“好。”
“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好。”
“温时意。”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在星空下接吻,像两个迷路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后来,我常想,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爱上傅屿之。
答案是,会。
哪怕知道结局是万劫不复,哪怕知道过程是撕心裂肺,哪怕要重来一千次,一万次。
我还是会,在十六岁那年夏天,篮球场边,对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一见钟情。
因为爱是本能。
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抗拒的,命中注定。
就像他求婚时说的那样:
“温时意,我傅屿之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就是放开你的手。但最幸运的事,是还能重新牵起它。从今往后,生老病死,贫富贵贱,我都不会松开。你要重来多少次,我就陪你多少次。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宇宙毁灭,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要爱你。”
“所以,嫁给我,好不好?”
“好。”
这一次,是永远。
后来,傅太太的旗袍成了圈内一景。
因为她锁骨下,总有一枚若隐若现的刺青。
是傅先生亲手纹的,一个“屿”字,覆盖了旧疤。
有人问起,傅太太便笑:
“是年少的荒唐,也是余生的印章。”
而傅先生总会搂过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
“不是荒唐,是信仰。”
就像那枚刺青,深可见骨,痛彻心扉。
却也,至死不渝。
番外:五年前
那是2020年的夏天,距离温时意十九岁生日还有三天。
傅屿之在篮球场边找到她时,她正蹲在地上哭。
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口沾了灰,马尾辫散了一半,露出的一截后颈,在夕阳下白得晃眼。
“温时意。”
她没抬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屿之在她面前蹲下,手指抬起她下巴。她哭得眼睛红肿,鼻尖也红,像只被人欺负惨了的兔子。
“谁干的?”
“没谁……”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自己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他拇指擦过她嘴角的淤青,力道很轻,但她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傅屿之……”她终于抬眼看他,眼泪又涌出来,“他们说……说我是野种,说我妈是……是……”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哽咽在喉咙里。
傅屿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别听他们瞎说。”
“可是……”她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布料很快湿了一片,“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妈她……她真的……”
“不重要。”傅屿之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温时意,你记住。你是谁的女儿不重要,你妈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傅屿之的女朋友。现在是,以后是,这辈子都是。”
她在他怀里抬头,泪眼模糊。
“傅屿之,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了?”
“不会。”他低头,吻了吻她额头,“除非我死。”
那天晚上,傅屿之把欺负她的几个男生堵在巷子里,一个接一个揍到求饶。他左手指关节破了皮,校服衬衫袖口染了血,但眼神冷得像冰。
“再动她一下,我让你们全家在江城混不下去。”
后来那几个男生的父母找到学校,说要报警。
傅屿之的父亲,傅振国,亲自来学校处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张名片放在校长桌上。
“屿之,道歉。”
傅屿之站在校长室里,背脊挺得笔直。
“我没错。”
“傅屿之!”傅振国厉声。
“我说,我没错。”傅屿之抬眼,目光扫过那几个家长,“他们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如果非要道歉,也是他们给温时意道歉。”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那几个男生转了学,再也没在江城出现过。
但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
有人说,温时意的妈妈是傅振国的情妇,傅屿之是被逼着和她谈恋爱。
有人说,温时意是傅家的私生女,傅屿之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还有人说,傅振国要娶温时意的妈妈,傅屿之很快就要多一个“继妹”了。
每一条谣言,都像一把刀,扎在温时意心上。
她开始躲着傅屿之。不回他消息,不接他电话,放学第一个冲出教室,像只受惊的兔子。
直到那天,傅屿之在她家楼下堵到她。
“温时意,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她低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抬头,看着我。”
她不动。
傅屿之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
她眼圈又红了,但咬着嘴唇,没哭。
“傅屿之,我们……分手吧。”
空气死寂。
傅屿之看着她,很久,才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她重复,声音在抖,“我累了,傅屿之。我受不了了……每天被人指指点点,每天被人骂是野种,每天……每天都要担心,你会不会因为那些谣言,不要我了……”
“所以你先不要我了?”傅屿之笑了,笑容很冷,“温时意,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她眼泪掉下来,“是我不信任我自己。傅屿之,我配不上你。你是傅家大少爷,我是……我是什么?我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她吼回去,声嘶力竭,“傅屿之,我在乎!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牵着别的女生的手,对我说‘温时意,你真脏’。我受不了了……我求你,放过我,行吗?”
傅屿之盯着她,眼眶红了。
“温时意,你再说一遍。”
“我们分手。”她一字一句,“傅屿之,我不爱你了。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两清了。”
她推开他,转身跑进楼道。
傅屿之没追。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扇亮起的窗户,站了很久。直到灯灭了,夜色吞没一切。
手机响了,是傅振国。
“屿之,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说。”
傅屿之回到家时,傅振国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坐。”
傅屿之坐下,没说话。
“这个,你看看。”傅振国把文件推过来。
傅屿之翻开,是一份婚前协议。
甲方是傅振国,乙方是……温婉。
温时意的妈妈。
“您要娶她?”
“是。”傅振国点了支烟,“下个月办婚礼。”
傅屿之合上文件,扔回桌面。
“我不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傅振国吐出一口烟圈,“屿之,我娶谁,是我的自由。你只需要接受,以后温婉是你继母,温时意是你妹妹。”
“妹妹?”傅屿之笑了,笑容惨淡,“爸,您知道温时意是谁吗?”
“知道。”傅振国弹了弹烟灰,“你女朋友。但那是以前。从今天起,她就是你妹妹。法律上的。”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傅振国抬眼,目光锐利,“屿之,傅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清楚。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虎视眈眈等着抓我把柄。如果被他们知道,我儿子跟我未来妻子的女儿谈恋爱,会是什么后果?”
傅屿之握紧拳头。
“所以您就要牺牲我的幸福?”
“幸福?”傅振国嗤笑,“屿之,你二十岁了,该长大了。在这个圈子里,利益永远比幸福重要。温婉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娶她,是各取所需。至于你……”
他顿了顿。
“离温时意远点。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她好。”
“如果我不呢?”
“那她就得消失。”傅振国声音很冷,“屿之,别逼我动手。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在江城待不下去。”
傅屿之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爸,您真让我恶心。”
他转身就走。
“站住。”傅振国叫住他,“这封信,你拿着。”
傅屿之回头,桌面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印着一个陌生的徽章。
“这是什么?”
“温时意给你的分手信。”傅振国把信推过来,“她妈妈刚才送来的。屿之,死心吧。那丫头,比你识时务。”
傅屿之拿起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是温时意的字迹,但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决绝的字迹。
“傅屿之:
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想了很久,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你是傅家大少爷,我是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私生女。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妈说得对,爱情不能当饭吃。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我也配不上你的喜欢。
所以,别再联系了。
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祝你前程似锦,早日找到门当户对的另一半。
温时意”
信纸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PS:以后,请叫我妹妹。”
傅屿之盯着那封信,很久,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爸。”他抬头,看向傅振国,“这封信,是您逼她写的,对吗?”
傅振国没说话。
“还是她妈妈逼她写的?”
“重要吗?”傅振国掐灭烟,“屿之,结果已经定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从今天起,温时意就是你妹妹。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傅屿之把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爸,您说得对。结果已经定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
那天晚上,傅屿之去了温时意家楼下。他站在那扇漆黑的窗户下,抽了一整包烟。
凌晨三点,窗户忽然亮了。
温时意穿着睡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她在哭,无声地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傅屿之拨通她的号码。
她接起来,没说话,只有压抑的哽咽。
“温时意。”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封信,是你写的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是。”
“最后一句话,也是你写的?”
“……是。”
傅屿之闭上眼,胸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好。”他听见自己说,“温时意,如你所愿。”
“从今天起,你是我妹妹。”
“这辈子,都是。”
电话挂了。
温时意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哭到瘫坐在地。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她和傅屿之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傅屿之:“周末带你去游乐园,生日礼物。”
温时意:“好呀!我要坐摩天轮!”
傅屿之:“行,陪你坐一百次。”
温时意:“你说的!不许反悔!”
傅屿之:“不反悔。拉钩。”
她伸出手,对着空气,轻轻勾了勾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声音破碎在夜色里,无人听见。
窗外,傅屿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但他不知道,他衬衫口袋里,那封“分手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字。
很小,很轻,藏在折叠的缝隙里,像她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傅屿之,对不起。”
“我爱你。”
“所以,忘了我吧。”
五年后,傅屿之在整理旧物时,无意中抖落了那封信。
泛黄的信纸展开,背面那行小字,终于重见天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
“五年前,温婉女士,是不是去过纪委。”
答案,在三天后送到他桌上。
是一段录音,和一份举报信的复印件。
录音里,温婉的声音歇斯底里:
“如果傅屿之不跟我女儿分手,我就去举报傅振国受贿!我说到做到!”
而举报信的落款,是温婉的签名。
日期,正是傅振国和温婉婚礼的前一周。
傅屿之坐在书房里,窗外晨曦微露。
他拿起那封分手信,指尖抚过背面那行小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信纸上,和五年前那个夜晚,如出一辙。
“温时意。”
他轻声说,像怕惊醒一场梦。
“你真是个……笨蛋。”
大笨蛋。
和他一样笨的笨蛋。
所以,活该他们彼此折磨五年。
也活该,他们纠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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