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癌靶向治疗肿瘤消失，三亚旅行飞机上肺动脉栓塞再没醒来

讲述:刘丹彤 文:风中赏叶

她叫王姐，是我在病友群里认识的人。我们没见过面，但聊了两年多，从化疗聊到靶向，从脱发聊到长出新头发，从绝望聊到希望。

一、“我的癌细胞，终于清零了”

王姐是三年多前确诊的，乳腺癌，HER2阳性型。那种型恶性程度高、进展快，但有靶向药可用。她手术后做了化疗，又做了靶向治疗，前前后后治了两年多。靶向药副作用不小，心脏不舒服，腹泻，指甲沟炎，她吃了很多苦，但从没说过放弃。

去年秋天，她做了一次全面复查。PET-CT显示，原发病灶和转移灶都看不到了，肿瘤标志物正常。医生说，影像学完全缓解。群里炸了，全是恭喜。她发了一个红包，说，姐妹们，我毕业了。然后她发了一张自拍，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短发被风吹起来。她配了一行字：“从今天起，重新活。”

她说，要奖励自己一趟旅行。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去三亚。她没看过海，这辈子一直在厂里上班，年轻时带孩子，后来带孙子。她说，我要去看海，穿那条一直没机会穿的裙子。

二、“到了给你发定位”

出发那天，她在群里说，登机了，到了给你们发定位。我们都说，多拍照片。她说，必须的。那是她留在群里的最后一句话。

飞机从她家所在的中部城市起飞，经停一个城市，再飞三亚。第一段航程大概两个小时，一切正常。第二段航程起飞后大概一个多小时，乘务员发现她靠在座位上，怎么都叫不醒。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像睡着了一样。飞机上有乘客是医生，立即实施心肺复苏，机组也紧急备降。但救护车上急救人员接力抢救了一个多小时，人还是没能救回来。

肺动脉栓塞。医生说，久坐不动加上飞机舱内气压变化、脱水等因素，导致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血栓脱落后随血流堵塞肺动脉主干，引发大面积肺栓塞，死亡就在几分钟内。

三、血栓，不是突然长出来的

王姐的肺栓塞，不是飞机上那两三个小时突然长出来的。医生后来分析，她的血栓很可能在出发前就已经在下肢深静脉里形成了。乳腺癌术后、长期靶向治疗，部分药物可能影响凝血功能，加上她术后活动减少，本来血栓风险就比普通人高。那次长途飞行，舱内空间狭小，她一直坐着没有活动，下肢血液回流不畅，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说，肿瘤患者本身处于高凝状态。某些靶向药物也会增加血栓风险。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她的血液比普通人更容易凝固。

四、那条裙子，她还是没有穿上

王姐走后，她女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妈妈在三亚凤凰机场就被直接送到了医院，没能醒过来。带去三亚的那条裙子，安检时从行李箱里拿出来过，后来放回去了，她没来得及穿。那条裙子的吊牌还挂着。她一直舍不得穿，说要等到了海边，在酒店换好再穿。她没有到海边。

她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登机前发的。一张登机牌的照片，配文：“出发，去看海。”底下几十条评论，有的说“玩得开心”，有的说“等你回来分享攻略”。没有人说“注意安全”，都以为她好了。

她确实好了，癌细胞没了。但血栓不知道她的癌细胞没了。血栓只管自己堵不堵。它堵了，一切都归零了。

五、写这些，是想告诉所有人

我不是医生，不给任何医疗建议。我只是一个失去了病友的人，有些话想说：

第一，肿瘤治疗结束不代表身体恢复如常。很多人拿到完全缓解的报告后，觉得自己“好了”，和生病前一模一样。其实不是。手术、化疗、放疗、靶向治疗，对身体的影响是长期的。尤其是血液凝固系统，可能已经和正常人不一样了。血栓风险比普通人高，这一点很多人不知道。王姐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第二，长途旅行前，问医生一句。医生说，有血栓高危因素的患者——包括肿瘤术后、化疗后、长期卧床、有血栓病史——长途旅行前应该咨询医生。是否需要穿医用弹力袜，是否需要药物预防，途中应该怎么活动、怎么补水。这些事听起来麻烦，但能救命。王姐的肺栓塞，如果早一点知道，也许就不会发生。

第三，久坐不动是血栓的帮凶。飞机上经济舱空间狭小，腿伸不直，血液循环减慢，加上机舱干燥导致脱水，血液黏稠度升高，血栓风险成倍增加。每隔一小时站起来活动一下，勾勾脚尖，转转脚踝，多喝水。这些简单的动作，可以救命。

第四，肺栓塞比癌症来得快得多。王姐确诊后好几年，癌细胞是慢慢长的，给了她治疗的时间、反应的时间、告别的时间。肺栓塞不给时间。从血栓脱落、堵住肺动脉到呼吸心跳停止，几分钟。她没有时间喊救命，没有时间跟女儿说一句话，没有时间穿上那条新裙子。她带着完全缓解的报告上了飞机，以为这是新生活的开始。新生活没有开始。旧生活的最后一个句号，画在了三万英尺的高空。

第五，庆祝胜利的时候，别忘了还有敌人。抗癌是跟癌症打，治好了，以为天下太平。但血栓是高凝状态的肿瘤患者最容易被忽略的杀手。它不声不响，埋伏在你的血管里，等你久坐、等你长途飞行、等你脱水，它就出手。庆祝癌症治愈很重要。但在庆祝之前，做一个全面的身体评估。查一下凝血功能，问一下医生能不能长途飞行。你不是打败了所有敌人，你只是打败了其中一个。

六、三亚的海，她没看到

王姐的女儿后来去了三亚。她穿着妈妈那条没来得及穿的裙子，站在海边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里，配了一行字：“妈，海替您看了。裙子我穿了，您看，好看吗。”

海风吹着她的长发，裙摆被浪花打湿了。阳光很好，她笑得很像妈妈。像妈妈终于看到了海的样子。但她终究不是妈妈。妈妈在最后一刻，手边没有海的蓝，只有飞机座椅的灰。她努力了三年。化疗、靶向、复查、提心吊胆。终于拿到了“彻底好了”的那张纸。她奖励自己一趟旅行，想亲眼看看大海。

大海在下方，万米之下。

肺栓塞没有给她俯视大海的机会。她最后看向的方向，是机舱的天花板。灰色的，没有风景，没有诗意，只有一盏亮着的阅读灯。那张CT报告单还在她的包里，报告结论写着“未见明确活性病灶”。她的包里还装着那条裙子的购物小票，叠得整整齐齐。她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

抗癌成功了，她却没有成功回到家。不是输给了癌，是输给了血管里的一小块血块，一小块在几十分钟内就能让所有清零的东西。

写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抗癌成功了值得庆祝。但庆祝之前，请先确保你能安全抵达庆祝的地方。坐长途飞机前，去医院查一下凝血功能，问医生要不要穿弹力袜、要不要用抗凝药物。旅途中多喝水，多活动腿脚。不是不让你飞，是不让你在飞的时候，把命丢了。

王姐在三亚的海就在那里，她没看到。希望你看到。也希望所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