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的燕凤楼里藏着一道菜,外地人不太知道,本地人会吃的老饕都悄悄点——金毛狮子鱼。这道菜做起来折腾,没有二十年刀工的老厨子根本不敢接。用的是黄河大鲤鱼,三斤左右的刚好,太小的肉不够厚,太大的鱼腥气重。活鱼宰杀干净后从下巴开始片,不切断,一条一条地往外片,片到尾巴还连着,片出来的鱼肉条根根分明,像金色的鬃毛。这刀法叫“菊花刀”,但是比菊花鱼要密得多、细得多,一条三斤的鱼能片出上百根肉条来,铺开了撑成个圆球,看着真像一头怒狮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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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好了就得挂糊。老厨子的配方是鸡蛋、淀粉加少许面粉和水搅匀,稠了不行,稀了挂不住,得刚好裹住每条肉丝又不滴答。油锅烧到七成热,提着鱼尾巴把片好的鱼肉在糊盆里滚一圈,然后倒提下锅,让肉条在油里散开,炸到定型了再松开尾巴推入油中。这头一道是炸熟,捞出来等油温升到八成热再下去炸第二遍,这一炸是为了把外皮炸脆。等炸到通体金黄,每条肉丝都支棱着硬挺挺的,捞出来控油,摆在盘子里就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金毛狮子。
糖醋汁是这道菜的灵魂。老厨子不买现成的番茄酱,自己用白糖、米醋、番茄膏、盐和少许生抽慢慢熬。最关键的一步是熬糖醋汁的火候,得熬到起大泡、泡变小、最后泡消失了变成稀溜溜的浓汁,这时候糖正在结晶与焦化的临界点上,浇在鱼身上能拉出细丝来。滚烫的糖醋汁往炸好的狮子鱼上一浇,滋啦一声响,白汽冒起来,客人还没动筷子先被这动静镇住了。夹一块鱼肉下来,外层酥脆得像炸虾片,里头的鱼肉还嫩着,酸甜汁裹着鱼鲜,吃的时候筷子一夹,糖丝拉得老长,粘在嘴角边上,是菜也是糖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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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菜上桌的气势太足,以前只有婚宴大席或者待贵客才舍得点。老厨子说,做金毛狮子鱼得沉得住气,前面刀工一小时,炸鱼半小时,调汁还要盯火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都成不了。石家庄不是什么美食名城,可就这么一道麻烦到极点的菜,硬是靠几代老厨子的手艺传了下来。如今年轻厨子嫌费事不愿意学,但是懂吃的石家庄人知道,只要燕凤楼的后厨还有人在炸这条狮子鱼,这个城市的味道就还有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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