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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厂街。高启强。王力。2013年。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在京海这座城市里只有一个含义——麻烦。
2013年的时候,高启强已经从强盛集团的幕后走到了台前,以优秀企业家的身份坐在各种座谈会的第一排。
旧厂街老老实实的鱼贩子,已经变成了京海市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而王力是少数几个在那些年里还试图搜集高启强犯罪证据的人。
后来,王力的案子是以“意外”结案的。
那年安欣三十来岁,头发还没白。
“我有个问题。”
小五从后面走进来,手里端着几杯水,“快递单上寄的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露出了“这个问题问得好”的表情。
接下来的三天,安欣以一种“已经退休所以不受任何约束”的姿态,把2013年前后和王力有关的所有卷宗翻了一遍。
说是“翻”,其实是借着喝茶的名义去档案室蹭着看。
管档案的老李头一开始还挺警惕,看到安欣那张脸,又看了看他额角的白发,叹了口气,把钥匙扔给他:“别让我知道。”
“知道什么?”安欣问。
“知道你来过。”
安欣接过钥匙,觉得这个对话风格很京海:谁也不把话说透,但彼此心里都亮堂堂的。
2013年5月,王力确实寄出过一个包裹。
快递公司的底单还在,显示签收日期是5月19日,签收人签名栏写着一个潦草的名字。
安欣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他认识这个字迹。
二十一年前,他在刑侦支队当刑警的时候,队里有个老油条,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但不犯大案,属于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角色。
这人叫刘勇,2000年还在队里混日子,2006年调到下面派出所当副所长,2018年退休,据说现在在海南养老。
王力快递单上的签收人签名,就是刘勇——不过写的是笔名,很少有人知道。
安欣拨通了张彪的电话:“刘勇在海南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有。不过你找他干嘛?”
“问个签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张彪很了解安欣,所以他最怕的就是安欣说“问个签名”这种轻描淡写的话。
上一次安欣说“就看看”,结果是在宣传科的岗位上隐忍了十几年,直到徐忠来了才亮出獠牙。
“安欣,你现在退休了。”
张彪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你肩膀上那块伤还没好利索。你一辈子都在等案子,现在案子结束了。你能不能——”
“把号码给我。”
张彪叹了口气,报了一串数字。
电话拨过去,响了六声才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夹着浓重的海南口音:“喂?”
“刘勇,我是安欣。”
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阵杯子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
“安、安欣?”
刘勇的声音变了调,“你不是退休了吗?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是不是还查案?我跟你说我现在在海南养老,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力2013年寄到市局的快递,签收人是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约十几秒,刘勇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安欣,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时候队里太乱了,高启强到处塞人,赵立冬在市政府一言九鼎。我一个派出所副所长,我能怎么办?”
“所以快递呢?”
“没了。”
“什么叫没了?”
“就是没了。烧了,撕了,丢了,反正没了。里面的东西我也没看,直接处理掉了。那年头在旧厂街寄出来的东西,谁收到谁倒霉。就算我递上去了,上面的人也会压下来。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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