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北高原沟沿的地窑洞,在民国年间是村民世代居住的地方。这里极为偏僻,近邻都相隔两三里地。山风裹挟着狼嚎吹过来,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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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沟底的刘忠良这天得要去县城拉碳,来回一百多里路,夫妻俩当天出发,要到第二天天亮才能回来。趁着农历十五晚上有月亮能干夜路,今天就得出发。家里只剩十五岁的焕焕,她留着齐肩黑辫子,脸像沟畔刚开的山丹丹一样水灵。夫妻俩放心不下,走前特意托人叫同村的小霞和小翠来陪伴。三个小姑娘才十四五岁,平日听见狼嚎都往大人身后躲,如今要独自守一整夜空窑,心里早慌得不行。刘忠良把栅栏门的铁搭扣反复检查三遍,指节都攥白了,才拉着焕焕的手再三叮嘱:“把门关紧,谁叫都别开,我们天一亮就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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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内生着碎柴的土火盆,是寒夜唯一的温暖。橙红的火光跳跃着,把三个姑娘紧绷的脸照得通红。
月亮升到中空时,院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焕焕踮脚凑到门缝外一看,月光下站着一头半人高的灰黄大狼,正用锋利的牙啃着栅栏门的木栓,牙磨木头的“咯吱”声随风钻进耳朵,让人后背发凉。“是狼!”她一把捂住正要尖叫的小翠的嘴,三个姑娘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附近几里地都没住户,就算喊破喉咙icon也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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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的木门被狼撞得门轴吱呀响,三个姑娘死死抵住桌沿,指甲抠进榆木纹路,指节泛白。
狼撞了十几次门没撞开,又绕到窗边,爪子扒得糊着麻纸的窗棂哗哗响,姑娘们赶紧拿烧火的木棍顶住窗格。外面的狼围着窑洞转了三四圈,爪子刨地的声音渐渐远去。三个姑娘背靠着墙瘫在地上,后背衣服被冷汗湿透,刚以为狼走了,悬着的心还没落下。
没过半个时辰,门槛下又传来刺耳的撕咬声——狼撞不开门、扒不开窗,认准门槛是木门最薄弱处,要啃出洞钻进来。尖牙磨松木icon的“咯吱”声越来越响,细碎木屑混着狼的唾液从缝隙掉进屋里,仿佛下一秒狼嘴就要探进来。小霞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忽然看到墙上挂着的磨得发亮的镰刀,那是刘叔平日割草用的,刀刃锋利能削断半粗的酸枣枝。她咬着牙摘下镰刀握紧,指节被木柄硌得泛白也没松手,轻手轻脚凑到门缝边,屏住呼吸盯着那晃动的灰黄色影子。等狼再次俯身,把嘴怼到门槛缝隙里撕咬时,她瞅准露在缝外的狼嘴,用尽全身力气挥着镰刀从缝隙劈下去!刀刃砍进皮肉的闷响后,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爪子刨地的声音慌张远去,门缝里留下几道沾血的灰色狼毛,几滴温热的血顺着木头缝隙渗进来,在黄土地面晕开几点暗红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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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刀刀刃沾着温热的狼血,三个姑娘抱在一起抖得厉害,大口喘气,以为总算熬过去了。
后半夜山风更刺骨,三个姑娘挤在炕角,紧紧攥着带血的镰刀,刚要迷糊睡着,门外又传来“哗啦哗啦”刨土声。她们壮着胆子凑到窗边一看,月光下站着两头狼,刚才被砍伤的那只嘴角还流血,正和另一只轮番刨门槛下的土,已刨出半个拳头深的坑,土渣顺着门缝往窑洞里掉。三个人抱在一起缩在炕角,攥着彼此的手直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觉得这长夜难熬,说不定今晚要命丧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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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尖还带着冷霜时,沟畔传来架子车轱辘碾过黄土的“咕噜”声,接着是刘忠良喊焕焕的大嗓门。两头正在刨门槛的狼听见人声,立刻停了动作,对望一眼,窜进沟底林子,连刨出的浮土都没踩平,瞬间没了踪影。
刘忠良夫妻俩刚到院门口,心就沉到谷底:栅栏门的榆木栓被啃得只剩半截木茬,牙印深的地方能看见木芯;推开门进院,窑门门槛被刨出半尺深的坑,松木上狼牙印交错,最深的地方几乎凿穿门槛,门边黄土里散落着几根沾血的狼毛,地上的血点顺着门槛延伸到沟边林子里。王秀莲手里的碳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人疯了似的扑到窑门边拍门,嗓子喊得发颤:“焕焕!小霞!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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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父母声音,三个姑娘才敢挪开顶门的榆木桌子,拉开门闩的瞬间,王秀莲一把将焕焕搂进怀里,眼泪夺眶而出。刘忠良看着地上歪倒的锄头、顶在窗格上的烧火棍,还有姑娘们手里攥着的刀刃上沾着暗红血痂的镰刀,指尖直抖——他不敢想,这漫漫长夜,三个半大孩子是怎么扛过饿狼一次次攻击的,要是晚回来半个时辰,门槛是不是就要被狼刨穿了,他连想都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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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从山尖露头,沟沿的狼嚎声已远得听不见了。可谁也不知道,那些艰难的年月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要咬牙熬过多少个这样惊心动魄的夜晚,才能等来天亮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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