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十几年的谈判，5个县划归邻国，如今发展怎么样？

中蒙边界线全长4710多公里，这条线并非自古就有，其中最纠结的一段，牵涉到一片名叫达里冈爱的土地。

围绕这片2.3万平方公里的草原，两国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反复磋商，耗去十几年才最终签约——五个县整体划归蒙古国。

这件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和物走到了什么境地？

2026年4月11日，一条新闻引起很多人关注。中国（内蒙古）自由贸易试验区揭牌仪式暨建设动员大会在呼和浩特市召开。内蒙古自贸试验区涵盖呼和浩特、满洲里、二连浩特三个片区。

其中二连浩特正是中蒙边境上的重要口岸之一。很多人看到这则消息，脑子里难免闪过一个念头：中蒙之间的贸易通道越修越宽，而六十多年前让出去的达里冈爱，如今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达里冈爱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康熙三十年＂多伦诺尔会盟＂，清政府最终确立对漠北蒙古的直接统治。在此前后，车臣汗部和土谢图汗部将达里冈爱贡献给清廷，成为清代最大的皇家牧场。

说白了，这是外蒙古的王公贵族主动送给皇帝的＂贡品＂——一块水草丰美的好地方，专门用来给宫里养马。

这块牧场的管理体制很特殊。该牧群直属清朝内务府上驷院，而不属于内外蒙古任何一个盟旗。也就是说，它不归任何地方官管，只听皇帝家的＂家务管家＂调度。

这种＂直属天子＂的身份维持了两百多年，却也在日后埋下了祸根——清朝一倒，没有哪个地方机构站出来说＂这是我的辖区＂。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廷覆灭。1912年初，达里冈厓牧场被外蒙古哲布尊丹巴政权军队控制。动作很快，抢在北洋政府站稳脚跟之前就出了手。

1914年6月14日，袁世凯政府设置察哈尔特别区，规定达里冈爱牧场隶属之。可这只是纸面上的安排，实际控制权一天都没拿回来过。

法律文件也好，外交照会也罢，对方占着就是不走。

根据1913年11月5日《中俄声明文件》的附件《声明另件》和1915年6月7日《中俄蒙协约》的规定，达里冈爱牧场应属于中国领土而非自治外蒙古区域。然

而北洋政府自己都在军阀混战的漩涡里打转，哪里有精力去蒙古高原上收回一块牧场？

此后的几十年里，外蒙古一边牢牢控制着这片区域，一边不停地做＂实事＂。根据蒙古人民党政府1923年的决定，1925年将其更名为达里干嘎旗，并入杭肯特乌拉省。1942年该地组建新省，1943年更名为苏赫巴托尔省。

到了1945年，外蒙古独立获得承认。1945年8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字之时，中国外交部长王世杰与苏联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互换照会，规定外蒙古独立＂以其现在之边界为边界＂，但实际上这句话并没有附带任何明确的界线地图。达里冈爱的归属，继续悬而未决。

新中国成立后，真正的谈判拉开帷幕。自1949年起，中国开始处理边境争议，但1950年朝鲜战争的发生暂停了谈判。直到1954年，中蒙两国才正式开启谈判。

围绕达里冈爱这块地，双方的分歧非常尖锐。中方有条约白纸黑字做依据，蒙方则拿出四十多年＂实际管控＂的事实。谈判一拖就是八年。

1962年12月26日，中国政府总理周恩来和蒙古人民共和国部长会议主席尤睦佳·泽登巴尔在北京签订了《中蒙边界条约》，＂按照目前双方实际管辖情况，照顾双方边民利益和感情，根据互相尊重、平等互利和互谅互让的原则＂，解决了两国间历史遗留下来的边界问题。达里冈爱地区的五个县，由此正式归入蒙古国。

那么，这片当年的皇家牧场，划过去之后经历了什么？

它所在的苏赫巴托尔省，地盘不小，8.29万平方公里，但人口稀得吓人——五万来人，散落在一片相当于宁夏大小的地面上。省会叫西乌尔特市，坐落在北纬46度线上。这里拥有近7个月的漫长冰冻期，全年最低温度超过零下40摄氏度。条件够苦的。

畜牧业自然是这个省的老本行。达里冈爱那片优质草场养活了大量牛羊马驼，产值在蒙古国各省里排名靠前。不过蒙古国的畜牧业至今还是以自然放养为主，畜牧业是蒙古国的传统产业，蒙古国地广人稀，冬季持续时间较长，畜牧业生产仍以自然放养为主，现阶段仍难以实现大规模、现代化生产。

真正给苏赫巴托尔省带来变化的，是矿。

图木尔廷敖包锌矿位于蒙古国苏赫巴托省，已探明矿石储量约760万吨。由中国有色矿业集团旗下中国有色金属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蒙古国Metalimpex公司共同合作开发。该矿2003年10月开工建设，2005年8月28日竣工投产，设计生产规模为年处理矿石30万吨，最终产品为锌精矿。

这座矿对当地意味着什么？可以这样理解：苏赫巴托尔省过去一直是蒙古国最穷的省份之一，严重依赖中央财政拨款。锌矿投产后，省里有了自己的税源。

该矿资源量含锌金属132万吨，总投资4500万美元，年产锌精矿14万吨，产品全部运回国内。中方还帮着修了路、建了广场、盖了剧院，省会西乌尔特的面貌有了明显改观。

图木尔廷敖包锌矿是中蒙两国框架协议下合作建设开发的第一个固体矿山，是蒙古境内最大的中蒙合资矿山企业，被中蒙两国政府命名为＂中蒙合作的典范工程＂。

不过，光有一座矿，能撑起一个省的未来吗？显然不够。

这片草原面临的最大威胁，不是贫穷，而是荒漠化。蒙古国超过72%的土地遭受了不同程度荒漠化，并以惊人的速度在全国范围内扩展。苏赫巴托尔省也未能幸免。

长年的过度放牧，加上气候变暖带来的降水减少，让草场退化越来越严重。近几十年来，蒙古高原地区平均气温上升约2.24°C，远超全球平均水平。

退化的草原一旦遇上强风，就变成漫天黄沙的＂发射场＂。蒙古是东亚沙尘暴最主要源头，贡献占比常超60%。这些沙尘跨越国境线，直奔中国北方，甚至影响到华北和东北。对中国来说，蒙古国的荒漠化不是别人家的事，那些黄沙是要吹到自家院子里来的。

所以近些年，中蒙两国在治沙上的合作明显加速。2022年中蒙联合声明中明确提出加强两国生态环境、防沙治沙领域合作。中方高度评价并积极支持蒙方＂种植十亿棵树＂计划。

2023年9月，中蒙荒漠化防治合作中心在乌兰巴托揭牌。而蒙古计划在2026年8月于乌兰巴托举办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缔约方大会（COP17）。全世界的目光即将聚焦到这个国家的生态问题上。

2025年2月，在中蒙两国战略引领下，中蒙关系保持稳健发展势头，各领域互利合作取得丰硕成果。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赵乐际与蒙古国国家大呼拉尔主席阿玛尔巴伊斯格楞举行了会谈。

2026年3月，中蒙双方以中蒙命运共同体建设为指引，加强执政党交流互鉴，深化共建＂一带一路＂等合作。蒙古人民党主席乌其尔勒率代表团访华。

2024年蒙古外贸总额273.9亿美元，主要贸易伙伴为中国、俄罗斯、欧盟、加拿大、美国、日本、韩国等。中国连续多年稳居蒙古国第一大贸易伙伴，蒙古国出口的矿产品中相当大一部分运往中国。

而2026年4月刚刚揭牌的中国（内蒙古）自由贸易试验区，更是给中蒙经贸合作打开了新的想象空间。二连浩特片区深耕中蒙俄经济走廊，树立与周边国家友好合作的示范样板。这是北部沿边地区首个同时面向俄罗斯和蒙古国的自贸试验区。

如今的苏赫巴托尔省，靠着中蒙合作的矿业项目有了一些经济起色，但人口外流、基础设施落后、草原退化这些问题依然严峻。

根据蒙古国统计局的数据，2024年蒙古国内生产总值仅为236亿美元。这个数字放在全球来看并不起眼，苏赫巴托尔省作为蒙古国的偏远省份，分到手的资源更是有限。

不过也要看到另一面。中蒙两国正在共同修建从苏赫巴托尔省方向通往中国锦州港的铁路通道规划，一旦落地，将彻底改变这个省没有铁路的局面。

治沙合作在推进，贸易通道在拓宽，绿色气候基金也在向苏赫巴托尔省等地区投入资金——该项目将于2021年至2028年在蒙古国东方、苏赫巴托尔、扎布汗、科布多等省实施。

这片曾经的皇家牧场，虽然已经不再是中国的领土，但它的命运从来没有和中国真正脱开。风从那边吹来，沙从那边飘来，矿石往这边运来，合作的手也越伸越长。

在生态和经济层面，达里冈爱和中国仍然紧密相连，这种联系不是条约能切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