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故事｜一生后怕的夜路

姑父二十来岁的时候，也是在农村住。在农村住过的人都知道，当年乡下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没有路灯，一到晚上到处漆黑一片，不是迫不得已，没人愿意走夜路。

有一年秋天，姑父去二十里外的李博村帮舅家掰玉米，当天的农活是收尾工作了，来帮忙的亲戚们都商量好了，今天干完，第二天不用再来一次。

晚饭，当然也少不了喝酒，姑父一喝酒就来劲儿，话多且爱吹牛，于是等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

亲戚看天太黑，路又偏，让他住一晚上再走，可姑父酒劲正浓，年轻气盛，拍着胸脯说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非要回去。亲戚拦不住，就把家里那辆二八自行车推给他，让他路上慢点骑。

当时已是夜里十二点半了，姑父推着车，一个人就往回走了。

说来也怪，平时晚上都是晴天，就那天晚上天阴得很厉害，完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四周黑乎乎的，只能看见眼前一点点路。另外出奇的是，平时晚上田里都有虫叫、蛙叫，那天特别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只有车轮子轧在土路上的响声。

那时候是秋天，有很长一段路两边都是玉米地，长得比人还高，黑乎乎一片，路边还有几处老坟地，就算白天走，走过去之后都让人发怵，更别说半夜了。

当出村的时候，看到天这么黑，姑父的心里也发慌起来，但是已经出来了，话也说满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骑。他两只手紧紧攥着车把，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压根就不敢往两边看，就想快点骑到家。

乡村阴天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是真实存在的，姑父摸着黑骑，全靠意识与大脑中的记忆判断路况。

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路上最偏的那一段。这里两边全是玉米地，前后五六里没有一户人家，但路西的不远处还有一座没人知道来历的乱坟岗。据说岗上坟头几十个，上面杂草疯长，其中最大的那个坟头上还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十里八乡的人看到那个洞，都说是狐仙的老窝。

这时，周边更黑了，首先是突然从玉米地里过来一阵凉风，同时也发出像有人脚踩玉米秸的声音。姑父讲到这里的时候，依然带着惊恐的眼神，他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这句话:“我当时吓得快要没有魂了，只有一个念头，拼了老命用尽全力往前骑。”

当那阵风吹到自行车跟前的时候，突然，自行车后座往下一沉，像有人坐上来一样，车子都晃了一下。姑父当时就愣住了，路上也没压到土块或砖块，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有人坐上来。

更奇怪的是，之前他骑车得一直用力蹬才能往前走，从后座沉下去之后，车子自己就快了起来，他只要轻轻一等蹬，速度比平时还快，就像有人在后面推着一样，但那不是下坡路，当时的路都是平坦地段，压根也没有下坡路。

姑父害怕的快要哆嗦起来了，这时他 想起以前老人说过，走夜路碰到奇怪的事，千万别回头，他就一直盯着前面，不敢往后看，也不敢大口喘气，后背能明显感觉到后座有重量，并不是自己的主观臆断。

就这么骑了一阵子，终于过了那片漆黑一片又狭窄无比的玉米路。这时，对面交叉的公路上有汽车呼啸而过，打着远光灯，后座那股重量一下子就没了，车子立马变轻，但又得他自己用力蹬才能走。

姑父带着满身的鸡皮疙瘩，使尽全身力气口气骑到家门口，停下车，他在院子里站了好半天，身上都出冷汗，腿脚都累麻了。这时，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车筐，就像有人告诉他一样，去看车筐里到底有什么，出发的时候车筐是空的，一路上也没停过车，没捡过东西，路两边也没有树，可车筐里就多了一大片干树叶，黄巴巴的，很脆，不知道是哪来的。

姑父进屋之后，家里人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半天，他才把路上的事说了。家里老人听了说，他这是碰到东西搭便车了，还好没回头，才没出事。当晚，家里就找了桃枝给他放在身边，又在门口烧了点纸，以求安心、保平安。

从那以后，姑父再也不敢半夜一个人走那条路了，也不敢再走夜路了。即使现在，偶尔经过人少的或者没有路灯的小巷子，他都会加快脚步走过去，或者是需要在别人的陪同下才敢经过。

关于那次经历，他后来跟我们晚辈讲过多次，看他描述这件事的表情与情绪，很让人感觉都是真的，不是胡编乱造。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明白，我们也就当一件以前的旧事，听一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