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使锤超厉害的有马援、李元霸、裴元庆、薛葵、秦用和杨士瀚、岳云等人,而我们今天要说的这两位,他们也是使锤武将中的佼佼者!他们一个是有“赛元霸”之称的杨怀霸(未认父前,曾名李天霸),一个是有“赛元庆”之称的李天庆。
书接上一回,话说杨怀霸趁夜带着母亲林素贞潜向关押父亲杨文敬的石牢。母子二人避开巡哨,专走暗处,不多时便来到了石牢所在的僻静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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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霸示意母亲躲在一处堆放杂物的拐角后,自己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少将军!”守卫见是他,连忙行礼。
“嗯。”杨怀霸面色沉凝,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方才宴上,大帅与大都来的特使提起这杨家俘将,特使想亲眼看看那宋将的相貌,看是否与朝廷掌握的情报相符。大帅特命本将军带特使过来,远远看上一眼。赶快开门!”
他说着,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俏的下巴。虽看不清容貌,但那身姿气度,确有一股不凡的威仪——正是乔装改扮的林素贞。
守卫头目是个黑脸膛的壮汉,借着火把光芒打量了那“特使”一眼,心中疑虑。但见少将军亲自陪同,且“特使”气度俨然,不敢怠慢,只得躬身道:“既是特使要看,自然应当。只是大帅有令,此犯不得出牢……”
“放心,”杨怀霸打断他,声音沉稳,“只是提到这牢外甬道口,借着火光让特使远远看上一眼,辨认相貌即可。难道特使还会进到牢里去不成?”
守卫头目听他这么说,又看了看那沉默不语的“特使”,心想:只是远远看一眼,又有少将军亲自陪同,应当无妨。便点头道:“既如此,少将军、特使请。”说罢,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厚重的牢门。
杨怀霸侧身,对身后披着斗篷的林素贞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素贞微微颔首,迈步先行。她虽极力控制,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激荡。
杨怀霸紧随其后,魁梧的身躯将母亲的背影护得严严实实。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昏暗的甬道。脚步声在狭长的石壁间回荡,一声声敲在心头。
甬道尽头,便是关押杨文敬的牢房。厚重的木门上有个巴掌大的窥视孔,透出里面昏黄的油灯光。
杨怀霸走到门前,沉声对守卫在甬道口的头目道:“你们且退到甬道口等候,特使辨认要犯相貌,不喜人多眼杂。”
“这……”守卫头目有些犹豫。
“怎么?”杨怀霸转身,目光如电,“特使身份尊贵,行事自有规矩。还是说,你连大都来的特使也要监视?”
守卫头目被他目光所慑,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小人这就退下。”说着,带着几名守卫退到了甬道入口处,但仍警惕地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见守卫退开,杨怀霸迅速凑到窥视孔前,压低声音:“爹,是我。我带娘来看你了。”
牢内,正靠墙闭目调息的杨文敬浑身剧震,猛地睁眼,看向牢门。
杨怀霸用早已备好的钥匙,迅速打开了牢门上的大锁。
他闪身进入,又迅速将门虚掩,只留一条缝隙,自己则背对牢内,面朝甬道方向,魁梧的身躯将牢门缝隙堵得严严实实,做出戒备姿态。
几乎是同时,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如同被风吹入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闪进了牢房。
她一进入牢内,便猛地扯下了兜帽。昏暗的油灯光下,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却难掩秀丽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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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十多年的磨难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眼角的细纹,鬓角的微霜,消瘦得几乎脱形的身躯——但那眉眼,那看向他时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依旧明亮如星、带着他熟悉的神采与倔强的眼睛,分明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妻子,林素贞!
“素……素贞?”杨文敬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内伤未愈,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文敬……真的是你……”林素贞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泣血般的低呼,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是那样用力,仿佛要将他重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过去十多年无数个梦中的幻影一样,消散无踪。
“是我……是我……素贞,我的素贞……”杨文敬也早已泪流满面,反手紧紧抱住妻子瘦骨嶙峋的身子,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发间,颈侧。
十多年的寻找,十多年的绝望,十多年的愧疚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闻到她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混合着药味与淡淡苦涩的气息,感受到她冰冷的身躯在自己怀中无法抑制的颤抖,心如刀绞,却又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所淹没。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文敬,你掐掐我……你真的还活着?你真的来了?”林素贞仰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颤抖的手指抚摸过他满是胡茬、消瘦憔悴的脸颊,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不是梦,素贞,不是梦……”杨文敬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剧烈的心跳,“我还活着,我找到你了,找到我们的霸儿了……对不起,素贞,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你们,让你受苦了,让霸儿他……”
“不,不怪你,不怪你……”林素贞拼命摇头,泪水涟涟,“是李木良,是那个奸贼!他偷走了霸儿,他用霸儿的命逼我……文敬,我对不起你,我……”
“不许这么说!”杨文敬厉声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素贞,你听着!你没有任何错!你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妻子,最伟大的母亲!为了霸儿,你忍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太多太多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让你等了这么多年,苦了这么多年……”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语无伦次,仿佛要将这十多年积攒的话语,在这短暂的片刻倾泻干净。狭小的牢房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喜,和血脉“重连”的温暖。
“咳咳……”守在门口的杨怀霸,压低声音咳嗽了一下,带着焦急的催促。
两人猛然惊醒,想起身处何地,时间何等宝贵。
林素贞率先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抹去眼泪,快速而低声道:“文敬,你听我说。霸儿已将计划告诉我。李木良已对我与霸儿起疑,此地不可久留。我们约定,三日后的子时,李木良会大宴庆功,那时守卫最松。霸儿会在宴席上制造大乱,我们趁乱救你出去。你伤势如何?可能行走?”
杨文敬也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伤势未愈,内力溃散,寻常行走尚可,奔跑已是勉强。若动手……功力至多恢复两成。”
“两成……”林素贞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惜与担忧。她看着丈夫苍白的面色,那日阵前硬撼儿子金锤、又被关入阴寒水牢,伤势远比她想象得更重。功力只剩两成,莫说与人动手,便是奔跑逃命,恐怕都难以持久。
可眼下,还能如何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满心的酸楚与忧虑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与坚定:“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了。文敬,你要记住,一切都以保全自身为要。霸儿会拼死为你开路,你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跟紧他,护好自己,千万别回头,也别分心。记住,是东北角,老槐树,那地方霸儿知道。”
她说着,双手紧紧握住杨文敬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祈愿都传递给他:“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带着霸儿,回到天波杨府,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答应我!”
杨文敬感受着妻子手上传来的、那微弱的颤抖与无比的坚定,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重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虎目中再次涌上热泪,他哑声道:“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出来,我们一起回天波杨府。”
“不,”林素贞摇头,泪如雨下,“文敬,你听我说。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她凑近杨文敬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李木良已对我起疑,这几日加强了对我的监视。我暗中给他下药的事,恐怕瞒不了多久。三日后的宴席,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会在宴上动手,无论成败,我都会制造混乱,为你们创造机会。但那时局面会异常混乱,我可能……可能需要先找地方藏匿,等风声过了再设法出营与你们汇合。所以你们不必等我,先走,我会找时机去与你们团聚的。”
杨文敬听她这么说,心中稍定,但仍忧心忡忡:“可是你……万一……”
“没有万一。”林素贞握紧他的手,眼中是无比的坚定,“文敬,为了你,为了霸儿,我一定会活着出去见你们。但你们必须先走,不能犹豫。答应我,好吗?”
杨文敬深深地看着妻子,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终于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出来!”
“我答应你。”林素贞展颜一笑,那笑容虽然凄美,却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眷恋。
“娘!”门口的杨怀霸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来,虎目含泪,跪倒在地,“您一定要保重!一定要来与我们团聚啊!”
“傻孩子……”林素贞转身,将儿子搂入怀中,泪水滴落在他头上,“娘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让你认贼作父十多年,让你学了这一身本事,却用来对付自己的血脉至亲……娘恨不得以死谢罪。但如今,娘不后悔了。因为娘知道,我的霸儿,是天底下最孝顺、最勇敢、最明事理的好孩子。你能认清真相,能来救你的亲生父亲,娘……娘死也瞑目了。”
“不……娘,您别说了……”杨怀霸抱住母亲,泣不成声。
“霸儿,你听娘说。”林素贞捧起儿子的脸,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三日后子时,李木良大宴。娘会在宴上动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带着你父亲,从东北角老槐树下的暗道离开。那条暗道是娘这些年暗中挖通的,直通营外三里处的乱葬岗。出口有块青石板,推开便是。记住没有?”
杨怀霸重重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记住了……娘,您一定要小心……”
“娘会的。”林素贞柔声道,又转向杨文敬,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
“文敬,”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如昔,“还记得我们成亲那晚,我说过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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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敬虎目含泪,重重点头:“记得。你说,此生此世,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是。”林素贞笑了,笑容凄美如昙花一现,“但今天,我要你答应我另一件事。带着霸儿,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天波府的山水,替我给老太君磕个头。然后……等我。”
杨文敬紧紧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我等你!一定等你!”
“时间差不多了!”甬道口传来守卫头目小心翼翼的提醒声,“少将军,特使,可辨认清楚了?”
杨怀霸浑身一震,急忙起身,看向父母。
林素贞最后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那吻冰凉,带着泪水的咸涩,却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温柔与眷恋。
“文敬,保重。”她低声说,然后猛地转身,重新戴好兜帽,遮住泪痕斑斑的脸,闪身出了牢房。
杨文敬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他踉跄着追到门口,却被儿子拦住。
“爹……”杨怀霸扶住父亲,眼中含泪,“我们……该走了。”
杨文敬靠着牢门,望着妻子消失在甬道拐角的背影,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牵挂,是不舍,更是必须活下去的决绝。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杨怀霸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扶父亲坐回墙角,然后走出牢房,重新锁好门。他来到甬道口,对守卫头目沉声道:“特使已辨认清楚,确是杨文敬无疑。好生看管,不得有误!”
说罢,他不再理会守卫,快步追上已走到甬道中段、重新披好斗篷的母亲,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回到大帐附近,林素贞对儿子微微颔首,便悄无声息地转回自己的小院方向。
杨怀霸则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气,先到李木良的书房取了龙神宝剑,重新步入灯火通明、喧闹依旧的中军大帐。
帐内,宴席正酣。
李木良见杨怀霸进来,随口问道:“霸儿,你怎么去那么久?”
杨怀霸神色如常,双手捧着那柄装饰华美的“龙神宝剑”,躬身道:“回义父,方才去书房取剑时,路过关押那杨家俘将的石牢附近,见守卫似有松懈,便进去巡查了一番,又仔细检查了牢门锁具,耽搁了些时间。请义父恕罪。”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时间略长,又显得忠心尽责。李木良闻言,非但不起疑,反而点了点头,赞许道:“嗯,霸儿做事就是周全。来,将宝剑呈上来,让几位特使鉴赏一下。”
杨怀霸上前,将宝剑呈给李木良。
李木良接过,抽出半截剑身,但见寒光凛冽,映着帐中灯火,端的是口好剑。几位国都来的特使也纷纷赞叹。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丝竹声、劝酒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杨怀霸依旧侍立一旁,面色平静,只是偶尔目光扫过帐外深沉的夜色时,眼中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知道,母亲此刻应该已经安然回到了她的小院。而父亲,正在那湿冷的石牢中,等待着三日后的生死时刻。
而他,必须在这三天里,演好“忠心的义子”这个角色,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这一夜,宴席直至子时方散。
杨怀霸伺候李木良安歇后,回到自己营帐。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取出那对擂鼓瓮金锤,在帐中空地上缓缓演练起来。
他没有发力,只是细细体会着锤法的每一分精妙变化,回忆着梦中“李元霸”那横扫天下的无敌气概,也思考着三日后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李元霸……”他收锤而立,望着帐顶,低声自语,“你若真是我前生,当知我此刻心境。我杨怀霸本事或许不如你,但我的勇气绝不逊你丝毫!我要救出父亲,要堂堂正正回归杨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眼中锐利的光芒,在昏暗的帐中一闪而逝。
接下来两日,杨怀霸表现得与往常无异。他依旧每日巡查营防,督促练兵,处理军务。只是私下里,他抓紧一切机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再次暗中确认了王焕、周勤、哈尔木三人的态度。这三人虽不知具体计划,但都明确表示,只要少将军需要,他们定当暗中行个方便。
杨怀霸没有多说,只让他们三日后子时,各自在岗位上“疏忽”片刻即可。
他又一次潜入那条暗道,这次他带了火把,仔细查看了地道内的情形。
地道挖得颇为粗糙,但很结实,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他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的岔路口,并在地道中段一处较宽敞的地方,藏了一些干粮和清水——这是为父亲准备的,他伤势未愈,长途跋涉需要补充体力。
第三日傍晚,池州大营再次张灯结彩,杀牛宰羊,一派欢庆景象。
李木良为庆祝生擒杨家将大将的“赫赫战功”,并进一步笼络人心,下令大摆宴席,犒赏三军。中军大帐内,灯火辉煌,丝竹悦耳,将领们推杯换盏,喧哗震天,比三日前那场宴会更加热闹。
李木良高坐主位,满面红光,志得意满。左右有国都前来的几位特使奉承,下有众将敬酒,正是人生得意之时。
他眼角余光瞥见侍立一旁的杨怀霸,见他神色沉静,姿态恭谨,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个义子,终究是他最得力的臂助。
“霸儿,”李木良招手,语气亲近,“别老站着了,来,坐为父身边,陪几位特使喝几杯。”
“是,义父。”杨怀霸躬身应道,在李木良下首坐下。
立刻有亲兵过来,为他斟满酒杯。
杨怀霸举杯,与几位特使一一对饮。酒液辛辣,入喉如火,却让他紧绷的神经更加清醒。
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帐中——母亲林素贞依旧坐在角落,默默斟酒。
她今日似乎特意打扮过,虽仍是素衣,但发髻梳得整齐,脸上薄施脂粉,在灯光下竟有几分往日的风韵。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杨怀霸心中微痛,连忙移开目光。
他知道,母亲袖中,藏着那瓶“七日断肠散”,和一把淬毒的匕首。
子时将近。
营中更鼓敲响。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杨怀霸放下酒杯,对李木良躬身道:“义父,孩儿内急,出去片刻。”
李木良与特使正谈笑甚欢,闻言挥挥手:“去吧,快去快回。”
“是。”
杨怀霸退出大帐,脸上恭谨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没有去茅房,而是身形一闪,融入了帐外的阴影中,朝着石牢方向疾行而去。
沿途岗哨见他,纷纷行礼,并未阻拦。
这些守卫大多知道今晚大宴,而平时,又多是少将军负责巡查护卫,此刻见他离开大帐,都以为他去巡营的。
石牢外,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但今晚宴席,酒肉的香气飘来,不少守卫心不在焉,想着换岗后也能去喝两碗。见杨怀霸走近,负责今夜值守的哈尔木立刻迎了上来。
“少将军。”哈尔木躬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会意的神色。
“嗯。”杨怀霸沉声道,“大帅有令,提杨文敬去帐前问话。开门。”
“是!”哈尔木毫不犹豫,转身对身后守卫喝道:“开门!少将军要提人!”
“这……”有不明就里的守卫迟疑,“头儿,大帅有令,此犯不得出牢……”
“少将军奉的是大帅的口谕!”哈尔木眼睛一瞪,“耽误了军令,你担待得起?还不赶快开门?”
那守卫不敢再言,只得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杨怀霸大步进入,径直来到关押父亲的牢房前,用早已备好的钥匙打开门锁。
“爹,时间到了,走!”他低声道,扶起靠墙而坐的杨文敬。
杨文敬早已准备就绪。
这两日杨怀霸暗中送来的药物起了作用,他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了许多。
他看了儿子一眼,重重点头,什么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父子二人出了牢房,在哈尔木的“护送”下,朝着大营东北角疾行。沿途岗哨,有王焕、周勤暗中照应,竟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那株老槐树时,异变突生!
“站住!”一声厉喝自后方传来,声音阴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只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疾驰而来,为首者年约二十七八,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生得十分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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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戴束发金冠,身披亮银锁子甲,外罩素白战袍,掌中一对亮银梅花锤,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此人眉眼间与李木良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精明锐利,此刻面罩寒霜,眼中杀机凛冽——正是池州大帅李木良的侄子,西林有名的青年猛将,人称“赛元庆”的李天庆!
原来这李天庆心思缜密,多疑善察。
他早就觉得杨怀霸这几日行为有异,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那种隐隐的疏离感和偶尔闪过的复杂眼神,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今夜宴席,他见杨怀霸离席,便多了个心眼,并未声张,只带了一队心腹亲兵暗中尾随。
此刻见杨怀霸果然带着杨文敬往这偏僻角落而来,立刻察觉其中必有蹊跷,当即现身阻拦。
“天霸兄,这是要带重犯去哪里啊?”李天庆勒住战马,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目光在杨怀霸和杨文敬身上扫过,“大帅似乎并未下令,夜间提犯吧?而且还是往这营寨最偏僻的角落而来……天霸兄,你该不会是想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杨怀霸心中猛地一沉。
这李天庆武功高强,心思狡诈,是李木良麾下最难对付的角色之一,没想到他竟暗中跟来了!
此刻事已败露,再无转圜余地。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庆弟说笑了。大帅命我暗中提人,有要事相询。此地僻静,正适合问话。怎么,庆弟有异议?”
“呵呵,”李天庆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要事相询?为何不走正路,偏来这老槐树下?这槐树底下,莫非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天霸兄,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几日行为反常,我早就看在眼里。今日你带着这杨家将往这里走,莫非……是想叛逃投敌?”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挥手:“来人!将少将……李天霸和杨文敬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身后数十名精锐亲兵齐声应诺,刀枪出鞘,瞬间将杨怀霸父子围在中间。
这些亲兵都是李天庆精心培养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悍不畏死,绝非寻常守卫可比。
杨怀霸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事已败露,再无转圜余地。他猛地将父亲往老槐树下一推,低喝:“爹,快走!我来断后!”
同时,他反手摘下得胜钩上的双锤,仰天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挡我者死!”
这一吼,如虎啸山林,龙吟九天!
狂暴的音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震得四周火把明灭不定,离得最近的几名亲兵耳膜破裂,惨叫着抱头倒地!
下一刻,他动了!
但见一道黑影如猛虎出闸,双锤抡开,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砸向迎面而来的敌兵!
“轰!轰!轰!”
锤风呼啸,血肉横飞!冲在最前的几名亲兵,连人带甲被砸成肉泥!
惨叫声、骨折声、兵刃断裂声,响成一片!
杨怀霸如入无人之境,双锤舞动,化作两道金色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将!他天生神力,此刻全力施为,当真如李元霸再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轰!!!”
这一回是其中的一名亲兵队长,他使一杆镔铁点钢枪,怒吼着挺枪疾刺,想以长兵优势偷袭杨怀霸。
不曾想,杨怀霸武艺超凡,虽然没有回头,但听耳后风声不善,便知有人偷袭,左手锤往后轻轻一架,锤枪相交的刹那,亲兵队长那杆精铁打造的枪杆竟如枯枝般“咔嚓”一声,断成数截!
金锤余势不衰,以无可抵御的巨力,正砸在那队长胸前的铁甲之上!
“噗——!”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队长连人带甲被砸得胸膛完全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后倒飞,撞翻身后三四名亲兵,才轰然落地!
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从口鼻中狂喷而出,人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锤!
轻轻的一锤!
还是大锤往后架的不寻常的一锤!
一名精锐的亲兵队长——那可比普通的战将厉害太多,然而,却在杨怀霸的这轻轻的一锤之下成了一摊扭曲变形的烂肉!
“嘶——!!!”
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亲兵冲势都是一滞,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们都知道少将军李天霸勇猛非常,但从未想过他轻轻一挥竟然如此恐怖!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挡!
“还有谁?!”杨怀霸持锤而立,双目赤红,声如雷霆,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放箭!快放箭!”李天庆的马前将军——“鬼马神风将”司马中庸又惊又怒,一边后退,一边嘶声大吼。
数十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杨怀霸。
杨怀霸不闪不避,双锤舞得密不透风,将箭矢尽数砸飞!偶有漏网之箭射在他身上,却被他身上重甲弹开,只迸出点点火星!
“爹!快走!”他一边厮杀,一边回头怒吼。
杨文敬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一咬牙,冲向老槐树,找到那块青石板,用力推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他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虎目含泪,纵身跳入地道。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天庆见状,厉声下令,“快过去,堵住洞口!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数十名亲兵见少将军李天庆下令,只好“悍不畏死”,拍马向地道入口冲去。
杨怀霸怒发冲冠,双目赤红,狂吼一声,双锤左右开弓,将冲来的敌兵砸得筋断骨折!
他如同战神降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然而,敌兵越聚越多,杀之不尽。
远处,更多的火把正朝这边汇聚,喊杀声震天——显然,整个池州大营都被惊动了!
“霸儿!走!”地道中传来杨文敬焦急的呼喊。
杨怀霸也知道不能再恋战。他猛吸一口气,将全身功力提到极致,双锤一记“横扫千军”,将身前数名敌兵拦腰砸断,清出一片空地。然后,他转身正准备冲向地道入口。
“想走?司马不同,你过去,一定要拦住他!”李元庆再次下令。
“是,遵命!”只听一声如闷雷般的应诺,李天庆身后,一员彪形巨汉应声而出!
但见此人,身高足有九尺开外,膀大腰圆,雄壮如山!
他面如锅底,黑中透亮,一把钢针也似的虬髯根根戟张,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最骇人的是那双铜铃巨眼,在火把映照下凶光四射,宛若庙中金刚、地狱修罗!
他头戴一顶镔铁狮头盔,身披厚重的乌金锁子连环甲,甲叶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最奇的是他手中兵刃——左手擎一柄门板也似的镔铁开山巨斧,斧刃宽大如月,寒光凛冽;右手握一口厚背九环大砍刀,刀背上的九个铜环随着他迈步发出“哗棱棱”瘆人的碰撞声!
此人正是李天庆麾下头号心腹猛将,姓司马名不同,与“鬼马神风将”司马中庸乃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因其相貌凶恶、力大无穷,更使得这一对奇门兵刃在西林军中闯下了赫赫威名,人称“鬼斧神刀将”!
司马不同得令,迈开两条如立柱般粗壮的大腿,咚咚咚踏地而来!
他每踏一步,地面便是一震,尘土飞扬,气势惊人!虽然方才亲眼目睹杨怀霸锤杀十余人、重伤同僚的恐怖威势,心中不免有些发怵,但司马不同自恃天生神力,鬼斧神刀之下也曾斩杀过不少成名猛将,对自家本领仍有几分自信。
更何况此刻李天庆指名让他出战,他岂敢不从?
“李天霸!休要猖狂!某家‘鬼斧神刀’司马不同来会会你!”
声如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司马不同已冲到杨怀霸近前,左手巨斧一招“力劈华山”,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恶风,朝着杨怀霸顶门狠狠劈下!
同时右手九环大刀悄无声息地拦腰横扫,竟是一招阴狠毒辣的“拦腰锁玉带”!
这一斧一刀,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示了他极高的武学造诣和丰富的搏杀经验!
寻常猛将在此招之下,恐怕立时就要身首异处!
面对这凌厉无比的杀招,杨怀霸竟是不闪不避,眼中赤光一闪,口中发出一声更狂暴的怒吼:“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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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声中,他左手金锤自下而上,迎着那劈落的巨斧猛地一撩!
右手金锤则横着一架,封向那拦腰扫来的大刀!
“当——!!!咔嚓!!!”
先是锤斧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爆溅中,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司马雄那柄精铁打造、重达百斤的开山巨斧,斧刃竟被金锤硬生生崩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司马不同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洪荒巨力自斧柄传来,左臂瞬间酸麻失去知觉,巨斧险些脱手!
不待他惊骇,右手大刀也已砍在金锤之上!
“当——!!!”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司马不同清楚感觉到,自己那柄厚背九环刀砍中的不像是一柄铁锤,倒像是砸在了一座铜浇铁铸的山岳之上!反震之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右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那口九环大刀更是“呜”地一声脱手飞出,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夺”地一声深深插入三丈外的一棵枯树干中,刀柄兀自颤抖不休!
“噗——!”
司马不同胸口如遭巨木撞击,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庞大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是鲜血狂喷,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摔在五丈开外的地上!
“砰!”
尘土飞扬。
司马不同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内脏碎片!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远处持锤而立的杨怀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头一歪,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一锤!
又是只用一锤!!!
仅仅正面硬接了他一锤!
西林军中凶名赫赫的“鬼斧神刀将”司马不同,便斧裂刀飞,重伤呕血,昏死当场!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所有西林兵卒,包括李天庆在内,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如同战神般不可战胜的身影,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这哪里还是人?!这分明是上古凶神降世!是洪荒巨兽临凡!人力岂能抗衡?!
杨怀霸看也不看昏死的司马不同,击退这最后一名拦路之将,他傲然抬头,平静地问:“还有谁不怕死的,赶快过来?如果没有,小爷我要先走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李天庆见杨怀霸如此“平静”,气得双目喷火,厉声嘶吼:“全部冲过去,堵住洞口!绝不能让他跑了!”
然而此刻,他手下亲兵已被杨怀霸杀破了胆,虽听到命令,却迟疑着全都不敢上前靠近那可怕的杨怀霸。
“一群废物!”李天庆怒骂一声,知道若不亲自出手解决了杨怀霸,一切都是徒劳。
他猛地催马上前,掌中亮银梅花锤一摆,拦住杨怀霸去路,声如寒冰:“李天霸!我叔父待你如亲子,传授你武艺,给你荣华富贵,你竟敢背叛!今日某家便替叔父清理门户,取你狗命!”
“李天庆,”杨怀霸抬眼看向他,声音低沉,依然带着那种奇异的平静,与之前那狂暴杀神的模样判若两人。但正是这平静,反而更让人心底发寒。他缓缓道:“你口中的‘叔父’,是掳我、囚我生母、令我认贼作父二十年的仇寇。你口中的‘荣华富贵’,是建在我杨家鲜血与冤屈之上的肮脏之物。今日,我不杀你,非是不能,而是念在你我尚有几分同营之谊。让开道路,我可以饶你不死。若再阻拦……”
他顿了顿,手中金锤微微抬起,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我这‘擂鼓瓮金锤’下,不吝多添一条亡魂!”
话语平静,却字字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杀机。
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火把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两尊即将碰撞的魔神。
李天庆面色铁青,握着银锤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杨怀霸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恐怖力量,更能感受到四周亲兵们那难以掩饰的恐惧。但他不能退!他是李木良的侄子,是西林的“赛元庆”,若今日在此被杨怀霸一言喝退,日后还有何面目立足军中?更何况,杨怀霸父子若真逃了,他叔父那里,他根本无法交代!
“哈哈哈!”李天庆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愤怒,“李天霸,你太狂妄了!别人怕你,我李天庆可不怕!来来来,今日便让我这‘赛元庆’,来会会你这‘赛元霸’,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西林第一锤!看锤!”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战马,如一道银色闪电,疾冲而来!手中一对亮银梅花锤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取杨怀霸!
大战,一触即发!
而远处,中军大帐方向的火光愈发明亮,混乱的声浪隐约传来,仿佛在为这场双雄对决,奏响血腥的前奏。
这正是:
鬼斧神刀亦枉然,锤震千军胆尽寒。
赛元霸遇赛元庆,双雄对峙夜将阑!
欲知杨怀霸与李天庆这场“赛元霸”与“赛元庆”的惊世对决胜负如何,杨文敬能否安然脱身,林素贞生死又是怎样,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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