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妓院到白宫:特朗普家族三代人的逆袭,是一部真实的教科书
![]()
竹林听泉声
一、当“原罪”成为起点
1885年,一个16岁的德国巴伐利亚少年,因为贫穷和逃避兵役,揣着一张船票漂洋过海来到美国。他不会想到,自己在一百多年后,会成为一个庞大政治帝国的奠基人。他更不会想到,那个在冰天雪地的育空地区开妓院、卖劣酒、赚矿工血汗钱的自己,会成为日后“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总统的祖父。
弗里德里克·特朗普的故事,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正统叙事里,都注定是一个被尘封、被修饰、被遗忘的“家族污点”。但奇妙的是,恰恰是这样一个充满灰色地带、道德瑕疵甚至法律边缘的起点,最终在美国这片土地上,经过三代人的经营、迭代与蜕变,长成了一个震惊世界的政治现象。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逆袭故事”。这是一个关于美国社会本质、资本逻辑、规则漏洞与时代情绪如何共同塑造一个人的深度寓言。特朗普家族的三代逆袭,远比任何好莱坞剧本都要荒诞、真实且发人深省。它让我们不得不问一个扎心的问题:究竟是特朗普家族太疯狂,还是美国这片土壤本身就适合这样的疯狂生长?
二、第一代:弗里德里克——规则的逃兵与机会的猎手
逃兵役:最初的“反建制”基因。弗里德里克·特朗普的起手式,就是“逃避”。逃避帝国的兵役,逃避巴伐利亚的贫困,逃避一个普通农民子弟注定的平庸命运。这种“逃避”背后,其实是一种极其敏锐的本能——对压迫性体制的本能反抗,对僵化规则的本能规避。
在19世纪末的德国,兵役不仅仅是一种义务,更是一种国家对个体生命近乎绝对的控制权。弗里德里克不愿意把自己的青春和可能的生命,交给那个他看不到希望的帝国机器。这种“我不跟你玩”的态度,后来在他的孙子唐纳德·特朗普身上得到了极致放大——当主流政治规则对他不利时,他就否定规则本身的合法性;当媒体对他不利时,他就说媒体是“人民的敌人”;当司法对他不利时,他就说整个系统被“深层政府”操控。
这种“规则对我有利我就用,对我不利我就掀桌子”的底层逻辑,第一代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淘金热中的“逆向思维”。当所有人都扑向河床、挥舞镐头、梦想着一铲子下去挖出狗头金的时候,弗里德里克站在岸边冷静地观察了几分钟,得出了一个改变家族命运的结论:挖金子的风险太高、回报太不确定、竞争太惨烈,但那些挖金子的人,口袋里有实实在在的金砂。
于是他不去挖金子,而是去“挖挖金子的人”。
这个商业洞察力,即便放在今天也堪称天才。它不是那种炫目的、颠覆性的创新,而是一种极其务实、极其精明的“卖水思维”。在任何一个风口行业里,真正赚大钱的往往不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而是那些为冲锋者提供工具、服务、消遣和安慰的人。
弗里德里克在西雅图先锋广场开餐厅,在育空搭帐篷搞“北极餐饮住宿”,提供酒水、食物和“运动女郎”。这些生意在道德上当然有巨大的争议空间,但我们必须承认:他精准地抓住了刚性需求。那些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用命换金砂的矿工,需要的不是道德教化,而是一个可以花钱买醉、买温暖、买片刻欢愉的地方。
弗里德里克没有创造需求,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早、更准确地发现了需求,并且毫不犹豫地去满足它。这种对市场需求的敏锐嗅觉,后来遗传给了他的孙子——唐纳德·特朗普在曼哈顿做房地产时,同样不是最早进入者,但他总是能发现别人忽略的机会:破产的酒店、被低估的地块、政府急于推动的旧改项目。
见好就收:离场的智慧。淘金热总有退潮的时候。当警方开始严打娼妓和赌博,当矿工们逐渐散去,弗里德里克没有留恋,没有“再干一票”的贪婪。他干净利落地套现离场,带着大笔现金衣锦还乡。
这种“知道什么时候收手”的能力,是无数创业者终其一生都学不会的。多少人在风口退去时被裸泳?多少人因为贪婪而把赚来的钱又赔了回去?弗里德里克虽然只是一个开餐馆、搞灰色生意的“小商人”,但他对周期的理解、对风险的控制,远超许多商学院教授。
可惜的是,这种“见好就收”的智慧,在他的孙子身上几乎消失殆尽。唐纳德·特朗普在大西洋城的赌场生意中,恰恰犯了相反的毛病——过度扩张、无视风险、借钱上瘾,最后四次破产。当然,他学会了另一种“收手”的方式:让银行替他买单。
被驱逐:命运的神转折。衣锦还乡的弗里德里克,本想体面地在家乡度过余生。结果德国政府翻出旧账,认定他是逃兵役,褫夺国籍,驱逐出境。当时他的妻子伊丽莎白已经怀孕。
这一纸驱逐令,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个悲剧。但历史就是这么讽刺——如果德国政府当时心慈手软,允许弗里德里克留下,那么他的子孙就会是德国人,就不会有后来的弗雷德·特朗普在纽约盖廉租房,更不会有唐纳德·特朗普竞选美国总统。
命运的每一次暴击,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更大的礼物。弗里德里克被迫回到美国,这个他原本只是打算“赚一笔就走”的异国他乡,最终成了特朗普家族的永久根据地。
三、第二代:弗雷德——规则的利用者与系统的寄生虫
父亲早逝,少年当家。1918年,西班牙大流感带走了49岁的弗里德里克。他的儿子弗雷德·特朗普当时只有十几岁。一个少年,在丧父的情况下,必须迅速成长为家庭的顶梁柱。
这种“被迫早熟”的经历,在许多人身上会留下创伤,但是在弗雷德身上,它催生了一种极端的务实主义。他高中就开始做木匠,16岁就能自己造可移动车库卖钱。这种动手能力、成本意识和商业嗅觉,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而是从生存的压力中长出来的。
廉租房之王:赚穷人的钱。弗雷德赶上了纽约皇后区和布鲁克林区人口暴增的大时代。他的商业模式极其清晰:专攻中低收入群体的住房。大萧条时期他试水超市,赚了就卖;二战后,退伍军人安家需求井喷,他开始疯狂拿地盖平民公寓。
这里的核心逻辑是:赚穷人的钱,用政府的钱。弗雷德极其精通政府规则。他大举申请联邦住房管理局(FHA)的贷款,先后建造了海岸天堂公寓、海滩天堂公寓等大型项目。他一生成为了“廉租房之王”,建造了超过27000套平民公寓。
这个模式的内核是什么?是套利。政府为了刺激住房供应、解决民生问题,提供了低息贷款和各种补贴。弗雷德敏锐地发现:只要你的项目符合政府标准,你就可以用极其优惠的条件拿到资金,然后用尽可能低的成本盖出符合最低标准的房子,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
这不是什么高科技,也不是什么天才创意,这是对系统漏洞和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政府想要政绩,银行想要安全放贷,老百姓想要便宜的房子,弗雷德把这三者撮合在一起,自己从中抽取丰厚的佣金。
极致抠门:每一分钱都要榨出油水。弗雷德每天亲自跑工地,看水泥怎么和的,看木材质量行不行。他用最便宜的红砖,地上掉一颗长钉都要捡起来。工人们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糊弄一分钱。
这种极致的成本控制,在商业上当然是一种能力。但是,它的另一面,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吝啬。这种吝啬不是因为他缺钱——他早就身价过亿了——而是因为他对“浪费”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得“值”,每一个钉子都必须发挥作用。
1954年,弗雷德被美国参议院委员会传唤调查,原因是他从政府担保的贷款中超额套利数百万美元。他承认自己用远低于贷款额度的成本建房,将差价落入腰包,但是坚称自己没有违法。
这就是弗雷德的风格:不违法,但绝不高尚。他永远游走在规则的边缘,把每一寸可以合法(或灰色)利用的空间都榨干。这种“合法但不道德”的操作手法,后来被他的儿子全盘继承,并放大到了政治领域。
玛丽的血性:基因的强悍传承。弗雷德的妻子玛丽,出身苏格兰贫寒渔村。79岁高龄时,她在停车场遇歹徒抢劫,为了保住钱包里的14美元,她硬是跟歹徒近身肉搏,被打断肋骨、严重脑震荡也在所不惜。
这个故事充满了某种黑色幽默的象征意义:特朗普家族对财富的执着,已经到了可以拿命去拼的程度。14美元,对于亿万富翁的母亲来说,连零钱都算不上。但是,在玛丽的价值体系里,这不是14美元的问题,而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拿走”的原则问题。
这种强悍、不服输、绝不吃亏的性格,完美遗传给了老四唐纳德·特朗普。懂王在商场上、政坛上表现出来的那种“你打我我必十倍打回去”的作风,骨子里就是玛丽在停车场里跟歹徒肉搏的那股狠劲。
继承权的意外转移。老父亲弗雷德原本想把家业传给大儿子小弗雷德。但是小弗雷德生性叛逆,对红砖烂瓦没兴趣,跑去当了飞行员,最后因为长期酗酒在43岁英年早逝。
这个悲剧,对家庭来说是不幸的,但是对唐纳德·特朗普来说,是命运的转折。如果大哥没有“让位”,他可能一辈子都只是弗雷德身边一个不太受重视的儿子,在家族企业里做一个高级打工者。
历史往往就是这样被偶然事件改写的。一个飞行员的自毁,一个酗酒者的英年早逝,让那个最像母亲、最不安分、最渴望出风头的四儿子,站到了舞台中央。
四、第三代:唐纳德——规则的颠覆者与时代的操盘手
混世魔王的“规训”与觉醒。唐纳德·特朗普从小就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小学二年级,因为觉得英语老师不懂装懂,他直接一拳打在老师脸上。13岁,父亲把他送进纽约军事学院。
在军校里,特朗普悟出了一个影响他一生的道理:遇到硬茬,一味硬刚没有好下场;学会搞懂权力结构,跟长官拉好关系,利用规则去玩弄对手,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这是典型的“体制内生存术”。军事学院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小社会,你不可能靠蛮力推翻它,但是你可以在理解它之后,找到让自己活得最舒服、爬得最快的方式。特朗普没有变成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他变成了一个更高级的玩家——他知道规则是什么,知道谁掌握权力,知道如何让掌权者喜欢自己,然后在这个保护伞下最大限度地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这套心法,后来被他用在了商界和政界:他不挑战整个系统,但是他找到系统里最粗的那条大腿(罗伊·科恩、普利兹克家族、共和党基层选民),抱住它,然后在这个保护下为所欲为。
逃离父亲:从廉租房到曼哈顿。大学毕业后的特朗普,完全看不上父亲在皇后区盖的那种红砖破楼。他觉得那是“赚辛苦钱”,太低端、太没面子。他要的是曼哈顿,是第五大道,是镀金的名字和闪耀的玻璃幕墙。
这种“向上爬”的野心,在富二代中其实并不常见。大多数家族企业的二代,会选择守成,在父辈的基础上修修补补、小步慢跑。但是特朗普不是。他遗传了母亲那种喜欢浮夸、喜欢皇家排场的审美,也遗传了父亲那种对利润的贪婪,但是他多了一样东西——对“场面”的痴迷。
他不要做“廉租房之王”,他要做“曼哈顿之王”。这种对舞台的渴望,后来被证明是他最核心的驱动力。他不是为了钱而赚钱——当然钱他也喜欢——但是他更在意的是那个“赢家”的身份、那个“大人物”的光环、那个被所有人讨论和瞩目的存在感。
罗伊·科恩:冷酷导师的残酷启蒙。在曼哈顿的顶级俱乐部里,特朗普结识了罗伊·科恩——麦卡锡主义的急先锋、黑白两道通吃的传奇大律师。科恩成了他的政治和商业导师。
科恩教给特朗普的是什么?不是法律条文,而是权力逻辑:永远不要承认错误,永远不要道歉,永远不要退缩。如果有人说你错了,你就说他是骗子。如果你被起诉,你就反诉对方。如果你被批评,你就说批评你的人才是问题所在。
这种“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的哲学,彻底重塑了特朗普的世界观。他从科恩那里学会了: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故事更有说服力;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更敢说、更反复地说、更理直气壮地说。
后来在政治上,特朗普面对性侵指控、税务欺诈、商业违规等各种法律麻烦时,他的标准反应就是科恩式的:全盘否认、攻击原告、质疑系统、把水搅浑。他的支持者不在乎真相,因为他们已经被训练成只相信特朗普的话。
君悦酒店:空手套白狼的教科书。特朗普拿下曼哈顿康莫德酒店的过程,是商业史上最经典的“空手套白狼”案例之一。
当时的康莫德酒店破败不堪,门口全是流浪汉和垃圾。老父亲弗雷德觉得这纯粹是往火坑里跳。但是,特朗普看到了机会。
他的操作链条是这样的:第一步,绕过底层经理,直接找到酒店巨头凯悦集团的幕后大老板普利兹克家族,靠画大饼拉来了一块金字招牌。
第二步,跑到纽约市政府大声疾呼:“这酒店要是倒了,就是纽约市的耻辱!”硬生生磨来了长达40年的巨额税收减免。
第三步,拿着政府的减免政策作背书,去找银行拿下低息贷款。
在这个连环局里,他用凯悦的品牌、政府的政策、银行的资金,一分钱没掏就办成了自己的宏大事业。
这不仅仅是商业技巧,这是一种世界观:资源无处不在,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能力把它们整合在一起。特朗普不拥有土地、不拥有资金、不拥有品牌,但是他拥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撮合交易的能力。他能让普利兹克家族觉得有利可图,让市政府觉得有政绩可拿,让银行觉得有安全可保,然后把自己放在所有资源的交汇点上,收取过路费。
后来他做总统时,这套手法被无限放大:让墨西哥出钱修墙(虽然没成)、让盟友多交军费、让企业把工厂搬回美国——他总是试图让别人买单,让自己收获政治资本。
特朗普大厦:流量密码的早期觉醒。特朗普大厦的建设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极具象征意义的事。在拆除旧楼时,为了省下重新搭脚手架的工程款和时间,特朗普毫不犹豫地把大楼外面两件极具历史价值的艺术浮雕砸了个粉碎。
全纽约的媒体和知识分子群起而攻之,在报纸上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指责他为了财富践踏人类艺术。
结果特朗普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开心得不得了。他早早地洞察了流量时代的终极密码:好名声固然好,坏名声也比没名声强!只要大家都在激烈地讨论我,那我就是最大的赢家。
这是特朗普最核心的认知突破之一。在那个年代,大多数商人追求的是“低调做人、闷声发大财”。特朗普反其道而行之:他高调、嚣张、故意制造争议、主动招惹批评。因为他发现,每一次争议都是一次免费广告,每一次骂战都是一次品牌曝光。
后来在政治上,这套打法被发挥到了极致。他发推特攻击政治对手、侮辱记者、嘲笑少数族裔、挑衅国际盟友——每一句话都在制造争议,每一次争议都让他占据新闻头条。传统政客觉得这简直是自毁长城,但是特朗普的算盘是:只要媒体还在讨论我,我就还在舞台上;只要我还在舞台上,我的支持者就会继续追随我。
破产的艺术:让银行买单。特朗普在大西洋城的赌场生意是他商业生涯中最大的败笔。“太姬陵赌场”借了高达14%利息的垃圾债券,最后遭遇滑铁卢,名下赌场接连四次申请破产重组。
但是,特朗普的“天才”之处在于,他总能从失败中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倒赚一笔。他利用美国破产法第十一章的规则,跟银行死磕到底。银行怕他彻底崩盘导致血本无归,只能一再妥协,给他降低利息、延期还款。他硬是让债权人替自己的狂妄买了单。
这是一种极其冷酷的资本运作逻辑:赢了我拿大头,输了你兜底。特朗普深谙“大而不能倒”的道理——当你欠银行一百万时,银行控制着你;当你欠银行一百个亿时,你控制着银行。他把杠杆用到极致,然后把风险转嫁给别人。
后来在政治上,这种逻辑同样适用:当他面临弹劾时,他把共和党绑上自己的战车;当他面临刑事指控时,他把整个司法系统拖入政治漩涡;当他面临选举失败时,他让整个民主制度为他背书。他永远在制造一种“如果你动我,整个系统都会跟着摇晃”的恐怖平衡。
学徒:大众人设的完美塑造。2003年,特朗普开始担任NBC真人秀《学徒》的主持人和制片人。在这个节目里,他把真实的商界精英扔在一起进行残酷竞争,而他本人坐在“老板椅”上,用冷酷的眼神审视每一个参赛者,最后说出那句经典台词:“You‘re fired!”
这句话,加上他压迫性的气场,瞬间火遍全美。通过电视屏幕,他把“杀伐果断的大boss”这个人设深深烙印在了数千万美国老百姓的心里。
这是特朗普最成功的一次“品牌建设”。在此之前,大多数美国人只知道他是个纽约房地产商,有钱、高调、爱出风头。但是《学徒》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全民偶像——一个铁腕、精明、不讲情面但“讲实话”的商界领袖。
这个人设后来无缝对接到他的政治生涯中。当他说“我要让美国再次伟大”时,选民们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一个政客的空洞承诺,而是那个在会议室里一锤定音、说炒你就炒你的强势老板。在一个人人厌烦政治正确的时代,这种“我说了算”的形象,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政治跨界:降维打击的胜利。2015年,特朗普宣布竞选总统时,华盛顿的政客精英、主流媒体的主播们全都在看笑话。他们用传统的政治视角去评估,认为这个满嘴跑火车、毫无从政经验的商人,连初选都活不过去。
这帮精英彻底低估了特朗普对下沉市场的恐怖洞察力,低估了他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煽动底层情绪的降维打击能力。
特朗普的竞选逻辑,跟他当年倒腾房地产的逻辑一模一样:不需要纠结于细节、数据和真相,只要把“氛围”拉满,让信徒陷入狂热即可。
在电视辩论中,他把商业谈判里那种贴标签、人身攻击、信口开河的街头智慧发挥到了极致。面对老牌政客那些滴水不漏却又假大空的陈词滥调,特朗普用最接地气、极其粗暴的语言直接击穿了白人蓝领和底层选民的心理防线。
他给对手起外号——“ crooked Hillary”(骗子希拉里)、“Sleepy Joe”(瞌睡乔)、“Lyin‘ Ted”(说谎的特德)——这些外号比任何政策辩论都有效,因为它们简单、好记、有攻击性,而且一旦贴上就再也撕不下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老百姓对传统虚伪政客的极度厌恶,于是他果断撕下所有政治正确的伪装。媒体越是攻击他粗俗、歧视、不讲规矩,他在底层民众心中的形象就越显得真实、鲜活、敢于挑战建制派。
媒体公信力的终结者。特朗普与主流媒体的关系,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具革命性的一笔。传统政客需要媒体的正面报道来建立形象,特朗普不需要。他直接否定了媒体的合法性。
当媒体批评他时,他说“假新闻”;当媒体报道不利消息时,他说“人民的敌人”;当民调显示他落后时,他说“被操纵的民调”。他不是在回应批评,他是在瓦解批评者的话语权。
这种策略极其有效,因为它利用了美国社会中已经存在的对精英阶层的不信任。许多普通美国人早就觉得主流媒体是“东海岸精英”的传声筒,是“政治正确”的堡垒,是“看不见的政府”的喉舌。特朗普给了他们一个简单粗暴的答案:媒体在骗你们,只有我说的是真话。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媒体说的是假的。在这个后真相时代,情绪比事实更有力量,身份认同比逻辑更有说服力。
高功能反社会者:成功的代价。特朗普的亲侄女玛丽·特朗普,拥有心理学博士学位,她在书中评价自己的叔叔:“他是一个高功能反社会者。”为了成功,他可以完全屏蔽对他人痛苦的共情。
这个评价也许刻薄,但是不无道理。特朗普的商业生涯中,留下了一长串被坑的合作伙伴、被拖欠工资的承包商、被欺骗的投资者。他的政治生涯中,留下了被抛弃的盟友、被背叛的副手、被煽动而失去理智的选民。
但是,问题在于,在一个将“成功”奉为最高价值的社会里,“高功能反社会者”往往是最成功的那批人。他们不会被道德困扰,不会被共情拖累,不会被规则束缚。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别人、抛弃别人、背叛别人,只要这符合他们的利益。
特朗普不是第一个这样的成功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只是把这个群体中最极端的特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聚光灯下。
五、哲理性总结:特朗普家族与美国梦的三重真相
第一重真相:美国梦从来不是“勤奋致富”。美国梦的官方叙事是:只要你足够勤奋、诚实、努力,你就能成功。特朗普家族的故事告诉我们,这个叙事是给普通人听的童话。
弗里德里克靠的是逃避兵役、灰色生意和精准逃顶;弗雷德靠的是利用政府贷款、压榨成本和游走法律边缘;唐纳德靠的是空手套白狼、转嫁风险和制造争议。
每一代特朗普的成功,都不是因为他们是“更好的人”,而是因为他们更懂得利用规则、更敢于突破边界、更不在乎道德评判。他们的成功,是美国机会主义的胜利,而不是传统美德的胜利。
第二重真相:规则从来都是为强者服务的。特朗普家族三代人的故事,本质上是三部“规则利用手册”。弗里德里克利用淘金热的法律真空期;弗雷德利用政府住房计划的贷款漏洞;唐纳德利用破产法的保护条款、税法中的抵扣规则、竞选制度中的漏洞。
他们不是规则的破坏者,而是规则的高级玩家。他们从不挑战规则本身,他们只挑战那些不懂得如何玩规则的人。当一个系统充满了可以被利用的缝隙,那么精通钻营的人就会成为赢家。
这让人不得不问:如果特朗普家族能这样成功,是不是说明这个系统本身就存在问题?当一个逃兵役者的孙子可以成为三军总司令,当一个灰色生意起家的后代可以成为国家最高领导人,我们还能说这个系统是公平的吗?
第三重真相:时代的情绪比真相更重要。唐纳德·特朗普的终极天赋,不是商业头脑,不是政治手腕,而是对时代情绪的精准感知。他比任何政客都更早、更深刻地理解了全球化浪潮中被遗忘的白人蓝领的痛苦,理解了社交媒体时代人们对于“真实感”的饥渴,理解了后真相时代情绪压倒事实的残酷现实。
他不是制造了这股浪潮,他只是第一个跳上浪尖冲浪的人。他的成功,与其说是他个人的胜利,不如说是那个时代集体情绪的爆发。
当经济不平等撕裂社会,当文化战争撕裂家庭,当精英与大众的对立达到沸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outsiders 出现时,他的粗鲁变成了真实,他的无知变成了“不装”,他的攻击性变成了“为老百姓出气”。
最后的反思: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场戏的参与者。特朗普的故事之所以如此扣人心弦、如此充满争议、如此让人又爱又恨,是因为他触碰了每个人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关于公平与不公平、关于成功与道德、关于规则与正义。
你可以厌恶他,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他有一种魔力。你可以鄙视他,但是你无法忽视他所代表的那个庞大的群体。你可以嘲笑他,但是你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之所以能站在那个位置,是因为有数千万美国人真心实意地支持他。
特朗普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现象。这个现象的根源,不是他个人的邪恶或天才,而是美国社会深层的撕裂、焦虑和愤怒。只要这些情绪还在,特朗普就不会消失——就算他本人不在了,也会有下一个特朗普出现。
从这个意义上说,特朗普家族从妓院到白宫的一百多年逆袭史,不是一段离奇的家族传奇,而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美国梦的光鲜与肮脏,照出了资本逻辑的冷酷与高效,照出了民主制度的弹性与脆弱,也照出了我们每个人在面对成功与道德的选择时,内心的摇摆与挣扎。
弗里德里克一定想不到,他在育空帐篷里赚矿工血汗钱的那些日子,最终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写进世界历史的教科书。而我们也无法预知,特朗普家族的第四代、第五代,会把这个已经足够疯狂的故事,推向怎样更加不可想象的高度或深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美国还是那个美国,只要人性还是那个人性,这样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终结。它只会在新的时代、新的舞台上,换一副面孔,重新上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