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维察机场20分钟闪电战：波兰缴获215架飞机，创军队最大战利品

文｜德治蜀黍

大波兰这块地方，在波兰历史上那可是祖宗级的发祥地，波兰民族就是在这儿开始成型的。可是到了1795年，波兰被俄罗斯、普鲁士和奥地利三家彻底瓜分，在地图上消失了整整123年。

大波兰地区落入了普鲁士的手里，后来跟着普鲁士进了德意志帝国。这一百多年来，日子是真不好过。德国人在这片土地上推行日耳曼化政策，学校里不准说波兰语，教会里的波兰神父被赶走，土地被德国移民占了去，波兰人的名字都得改成德语味儿。一代又一代的大波兰人活在二等公民的阴影里，你在自己家门口买块地，都得经过德国人的许可，还得交更高的税。

这种压迫是一回事，可大波兰人骨子里的那股硬气，是几百年没断过的。实际上，在这个地方，反抗的火种从来就没灭过。从1768年到1772年的巴尔同盟开始，那会儿的贵族们就举着旗子跟俄国人和普鲁士人干上了。

1794年科希丘什科起义的时候，大波兰人也是一马当先，虽然起义最后还是失败了，但那股劲儿一直都在。到了1806年到1807年，拿破仑打过来的时候，大波兰人抓住机会，又闹了一次，这次还真成了——两个礼拜之内就把普鲁士的军队赶了出去。诗人密茨凯维奇在他的史诗《塔德乌什先生》里专门写了这段事儿，那可不是随便写写的，那是把大波兰人的战斗精神刻进了民族的记忆里。

后来1809年又跟奥地利人干了一仗，再后来1830年的十一月起义，大波兰人也没缺席。但每一次起义的失败，都让人心里难受，也让人开始琢磨，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翻身。在这段时间里，大波兰人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路子，就是“有机工作”——一边搞经济、发展教育、组织合作社，增强波兰人的整体实力，一边时刻准备着，等时机到了就拿枪干。可以说，这几十年的压抑和挣扎，全攒着劲儿等一个爆发点。

等到1918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了，波兰在华沙宣布独立，毕苏茨基成了国家元首。可是，在华沙、克拉科夫这些地方锣鼓喧天的时候，大波兰的波兹南却是另一番光景。按照停战协定，德国虽然输了，可大波兰地区还得暂时留在德国的版图里，最终的命运要等巴黎和会来决定。

这一下可把大波兰人给气炸了——战争都打完了，我们怎么还在这儿被德国人管着？就是在这样的情绪下，一个关键人物出现了——伊格纳奇·帕德雷夫斯基。这位可不是一般人，他既是世界顶级的钢琴家，也是坚定的波兰爱国者，在外交界人脉广得很，后来还当了波兰的总理。

1918年12月26日，帕德雷夫斯基坐着火车到了波兹南。第二天，他站在巴扎尔酒店的窗前，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讲了话——一个享誉世界的波兰人，站在那个压抑了一百多年的城市里，对着一群憋屈了不知多久的同胞说话，那情绪一上来，谁能顶得住？

正好这时候，德国士兵在城里搞游行，像是在示威一样。但帕德雷夫斯基的演讲让波兰人群情激昂，双方的对抗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具体导火索是德国士兵朝着人群开了枪，打死了人。这一下，忍了一百多年的怒火彻底炸了。

起义就这么开始了。

起义的头几天，完全是靠一股热血在冲。几千人很快武装起来，占领了波兹南的警察局、兵营和火车站。不过，大波兰人的本事不光是敢冲敢打，他们打仗是有章法的。起义的骨干里有很多人是从一战战场上回来的老兵，打过仗见过血，组织起来一点不含糊。一开始带队的，是一个叫斯坦尼斯瓦夫·塔恰克的军官，是个有经验的军人。

后来，一个更厉害的人来了——约瑟夫·道博尔-穆希尼茨基将军。这位将军的来头可不小，他之前是沙俄军队的高级将领，参加过日俄战争，在一战里也打过硬仗，军事素养非常扎实。虽然他出身沙俄军队，但他是个地地道道的波兰人，而且是个很保守、很正统的职业军人，最看重的就是纪律和专业。

他一接手，就把起义军整编成了一支正儿八经的部队，设了司令部，搞了参谋部，召来了军官，像后来二战里出名的瓦迪斯瓦夫·安德斯将军，也是他手下的参谋头子。起义军还搞了正规的征兵，分批次把年轻人都动员起来。新兵还要宣誓效忠波兰，那句誓言我现在还能记个大概——

“向上帝发誓，为波兰母亲和全体波兰民族服务，保卫家园和民族大业直到最后一滴血。”

就这样，起义从最初几千人的自发行动，迅速变成了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部队。

起义军控制波兹南之后，迅速向外扩散，周边的城市一个接一个地被解放了。最精彩的一仗，我觉得是攻占瓦维察机场那一场。那时候波兹南已经被起义军拿下了，但城外的军用机场还在德国人手里，那是德军在波兹南最后的堡垒。

起义军知道，机场里囤着大量飞机和装备，不拿下机场，波兹南就始终不安全。当时德军的威胁很大，他们在机场旁边的堡垒里装满了航空炸弹，扬言要炸。于是1919年1月5日夜里，一支不到400人的波兰部队，带着两门80毫米火炮，摸黑朝机场出发了。

战斗只打了20分钟，波兰人打得极其精准——火炮对着机场开火，但尽量不毁坏里面的设备。打完之后一看缴获，所有人都惊了——光飞机就有几十架，其中30架可以直接投入战斗，另外还在齐柏林飞艇库里发现了将近215架飞机。这些设备价值高达2亿德国马克，被称作波兰军队历史上最大的战利品。

拿下机场之后，德国人当然不干了。法兰克福那边的德国飞机连着两天跑来轰炸波兹南，炸死了不少人，全城一片恐慌。

到了1月9日，一个叫维克托·普涅夫斯基的波兰空军中士，带着六名飞行员，没等上级批准，直接开着缴获的飞机去轰炸法兰克福的机场了。一个小时之内扔下了900公斤炸弹，把德国人的机库炸了个稀巴烂，大火烧起来以后，德国人再也没法轰炸波兹南了。

当然了，普涅夫斯基回来后被狠狠批评了一顿——军令如山，擅自行动是大忌，但这帮人的胆量和本事，也确实没话说。

这场仗打得顺，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德国自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就在起义前不久，德皇威廉二世被迫退位，德国爆发了革命，到处都是罢工和起义，正规军士气低落，而且大部分主力还在法国那边等着遣散呢，根本顾不上东边的这点事。大波兰人正好撞上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不过，事情不可能一直这么顺下去。德国人虽然乱，但毕竟是个大国，回过神来之后，开始组织反扑。到1919年1月中旬，起义的第二阶段开始了。德国正规军开始集结反攻，起义军和德军在战线两侧对峙。道博尔-穆希尼茨基将军很清楚，光靠大波兰这几万号人，想要正面硬扛德国人的全部兵力，那是不可能的。这场仗的关键，不在战场，在巴黎。

巴黎和会正在开，波兰的命运就攥在那几个大国手里。这时候法国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法国人为什么帮波兰？可不是因为讲什么国际道义。法国跟德国是世仇，一战法国虽然打赢了，但死的人太多了，元气大伤。法国人最怕的就是德国以后缓过劲来报复，所以他们拼命地想削弱德国、扶持东欧的盟友来牵制德国。波兰正好是法国在东欧的天然盟友，帮波兰就等于削弱德国。

所以法国人在巴黎和会上拼命帮波兰说话。英国和美国的态度就比较暧昧，英国更不愿意在欧洲大陆上让法国太强，所以对波兰的态度有点含含糊糊的。

但不管怎么说，在战场上，起义军顶住了德国人的进攻。到了1919年2月16日，协约国和德国在特里尔签了一个停战协议，把前线的位置固定了下来。这个停战协议一签，起义军的战果就被正式承认了——德国人不能往前推，波兰人也不用退回去，就这么定了。虽然后来战线两边还时不时有摩擦，但大仗已经打不起来了。

到1919年6月28日，凡尔赛条约正式签署，大波兰地区的大部分土地被划归波兰第二共和国。不光是波兹南这一块，还包括波美拉尼亚的一部分，也就是所谓的“波兰走廊”，让波兰重新有了出海口，东西普鲁士被彻底隔开了。这是波兰人在外交上的全面胜利，而这场胜利的根基，就是大波兰人用枪杆子打下来的那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可是，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德国人对凡尔赛条约恨之入骨，尤其是东边丢了这么大一块地，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德国军方很快制定了一个代号叫“春日”的进攻计划，准备重新夺回大波兰，然后把波兰这个国家整个端掉。波兰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1919年5月25日，大波兰起义军的领导层主动提出，把这支自己一手拉起来的部队并入波兰国家军队，统一指挥，统一编制。道博尔-穆希尼茨基将军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大波兰和西里西亚的子弟兵，随时准备把最珍贵的东西——他们自己——献给祖国。就这样，大波兰军正式并入了波兰国民军。

不过，这里得说一个让人有点唏嘘的事。道博尔-穆希尼茨基将军本人，后来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待遇。他这个人太“沙俄”了，跟毕苏斯基那边的人不太对路，后来在政治上被打压，日子过得挺憋屈的。但这不影响他在大波兰起义中的功绩，他的名字至今还是波兰历史上的一个响亮符号。

回过头来看，大波兰起义在波兰历史上到底是什么位置？我觉得有几件事特别值得说一说。

第一，这是波兰人在123年亡国史上，唯一一次成功的、取得了最终胜利的起义。从1794年到1863年，波兰人闹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是血流成河，最后还是一败涂地。

但1918年到1919年的这次，大波兰人不仅打响了，还打赢了，而且打赢之后没有再失去，这块地一直留在了波兰。这不是运气，是天时地利人和凑齐了的结果——世界大势变了，三个瓜分波兰的帝国全垮了，德国自身乱成一团，大波兰人自己准备得又充分，打得又聪明，这才造就了这个奇迹。

第二，这次起义跟以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从一开始就准备得相当到位，不是一时冲动瞎闹。以往很多起义，往往是一拍脑袋就干，干到一半发现没粮没枪没人，最后惨淡收场。

但大波兰起义不一样，大波兰人过去几十年的“有机工作”不是白干的，他们有组织，有经济基础，有军事骨干，起义的骨干力量很多是一战回来的老兵，起义没多久就形成了正规军建制，将军就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参谋就是正儿八经的参谋，这种专业程度，在波兰的起义史上是很少见的。

第三，这次起义完美地体现了“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凡尔赛条约里的那几条边界线，不是靠外交官在巴黎的咖啡馆里画出来的，是靠大波兰人在战场上拿命拼出来的。没有起义军打下来的那些地盘，波兰代表团在巴黎谈判桌上说什么都没用。

协约国之所以最终同意把大波兰划给波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波兰已经事实上占领了这些地方，再让德国拿回去，不光麻烦，而且法国也不干。所以，起义军其实是给外交谈判铺了路，或者说，外交谈判是在追认起义军创造的事实。

第四，从国际格局来看，这次起义也为后来波兰在东欧的地位奠定了基础。波兰后来成了法国遏制德国、封锁苏俄的“防疫带”上的关键一环，法国人扶持波兰，波兰人借助法国，各取所需。当然了，这个格局后来也把波兰拖进了苏波战争，那是另一个漫长而残酷的故事了。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大波兰起义打下的地盘和建立的信誉，波兰在1919年后的国际地位根本不会是那个样子。

说了这么多，大波兰起义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憋屈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在最合适的时机打出了最漂亮的一拳。

直到今天，12月27日依然是波兰的法定节日——“胜利的大波兰起义国家纪念日”。

每年这天，波兹南的街头都会有纪念活动，人们会想起那些在1918年的寒冬里拿起武器的人，想起那个从酒店窗口对同胞喊话的钢琴家，想起那个治军严明的老将军，想起那些不到400人却拿下一个机场的勇士们。

这些人的名字可能已经被大多数人遗忘了，但他们做的事，永远刻在了波兰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