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不到一米六的恶魔：他让一座城市八年不敢夜出

一个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男人，如何成了整座沈阳城的噩梦？

1995年到2003年，整整八年。

沈阳南运河、北运河两岸，原本夏夜里最热闹的去处，变成人人绕道而行的死亡地带。热恋的情侣不敢去河边，下夜班的年轻人宁可绕远路回家，家长们早早就把孩子锁在屋里。

制造这片恐怖的人，身高只有一米五八。

他叫王强。瘦小，不起眼，走在街上谁都不会多看第二眼。但就是这个最容易被忽略的人，在八年间疯狂作案。根据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定，共致死43人，性侵9人，成为辽宁刑侦史上最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之一。

一、被抛弃的孩子

1975年，王强出生在辽宁开原一个农村家庭。

父亲酗酒成性，喝醉了就打人。母亲被打得实在受不了，在他八岁那年改嫁离开，再也没回来。

这个家从此彻底散了。父亲后来因赌博伤人被判刑十一年，王强被送到爷爷奶奶家。老人并不待见这个“累赘”，他活得像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九岁左右，他开始在沈阳火车站一带流浪乞讨。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在街头会遭遇什么？挨打、受冻、被其他乞丐欺负，甚至被性侵。这些创伤悉数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没人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学会的唯一生存法则就是偷和抢。十三岁彻底辍学，十六岁因盗窃被送去劳教。那个本该把人拉回正轨的地方，反而掐灭了他最后一点正常人的情感。

他后来向办案人员交代，自己第一次产生杀人念头，是在河边看到一个曾经殴打、侵害过他的乞丐正在熟睡。他搬起石头砸向那个人的头，然后推进河里。

他说，当时不但没害怕，反而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杀人不但没有后果，还能痛快。这个扭曲的念头，从此扎了根。

二、“杀了人就跟干完活下班一样”

王强的作案模式非常清晰：深夜、河边、公园、偏僻小路，专挑热恋情侣或独行者。

他的手法粗暴而有效——先用铁管、尖刀、木棒猝然袭击男性，让对方瞬间丧失反抗能力，然后抢劫、强奸，最后杀死所有目击者。整个过程通常不超过二十分钟。

据案卷记载，他事后供述自己作案后的状态时，曾用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比喻：就跟干完活下班一样。说完该吃吃，该喝喝，回家倒头就睡。杀人对他来说没有心理负担，更谈不上良心谴责。

2000年是他最疯狂的一年。整个上半年他在沈阳各处流窜，越杀越顺手。

5月9日，一对从外地来打工的年轻情侣被发现死在沈河区南运河东岸，两人被刺破心脏而死，女子遭性侵。

五天后的5月14日，同样的河段，另一对男女遇害，同样的手法。

就在第二天，5月15日，第三对情侣被发现倒在血泊中。

短短一周，六条人命。

当年的案件材料显示，有段时间他在南北运河沿岸连续作案，短短十八小时内连犯六起，夺走十二条人命。遇害的人里有刚领完工资想在河边坐坐的打工情侣，有下夜班顺路回家的年轻人，还有趁着晚上出来约会的学生。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普通夜晚走了一段普通的路。

三、三条命，不值三百块钱

2000年7月，王强流窜到开原市许台村，盯上一家养鸡户。

深夜，他划开纱窗钻进屋里。炕上睡着一家三口——男主人、女主人，还有个十七岁的女孩。

他用洋镐逐一击杀了三人，翻遍整个屋子，只找到三百块现金和一只老母鸡。临走前，他还在屋里故意留下污秽物，用来干扰警犬追踪。

三条命，在他眼里值不上一只鸡。

据后续审讯笔录显示，他还特意在现场逗留了一阵子，想看看警察多久能找到他。“结果几年也没人来找我”，说这话时他带着几分得意。

那些年他抢来的钱，据检察机关最终指控累计达13万余元。最多的时候一天能在赌桌上输掉三万八，找女人一次就花好几千。他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糜烂肮脏的快活。

四、一座被恐惧笼罩的城市

案子一桩接一桩发生，沈阳城开始变了。

南运河、北运河两岸，一夜之间空了。原本傍晚就热闹的河岸，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死亡地带。年轻人不敢夜晚出门，情侣再也不敢去河边散步。整座城市的夜晚被恐惧罩住。

沈阳市公安局将此案定为2002年“串联54号”案件，辽宁省公安厅把它列为全省“三号公案”，投入大量警力攻坚。

但那个年代，监控覆盖率极低，DNA比对技术尚未普及，跨区域协作机制也不完善。王强流窜作案，从不重复地点，每次作案后随手丢弃凶器，清洗痕迹。他像一条泥鳅，滑得抓不住。

五、落网

转机来自2003年夏天。

当时辽宁省公安部门在监管场所开展了一项“坦检”运动——鼓励在押人员通过举报犯罪线索争取立功减刑。正是这项政策，撕开了本案的口子。

7月1日，大东区看守所里一个姓赵的在押人员向管教举报了一个叫王强的人——“三十来岁，住开原，经常随身带刀，穿一双黄胶鞋，多次在公园抢劫”。

警方沿着这条线索追下去，于7月14日下午三点多，在开原马家寨乡腰堡村口抓住了他。几个村民正在树下打牌乘凉，一个穿黄胶鞋的瘦小男人慢悠悠走过来，被早已埋伏的便衣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他没有反抗，没有惊慌，脸上甚至挂着一丝麻木的冷笑。办案人员后来形容，那是一种杀了太多人、对一切都彻底麻木的表情。

审讯过程中，所有办案人员终生难忘。

他平静、清晰、有条理地交代了八年间的所有作案细节。时间、地点、手法、凶器、抢了多少钱、怎么杀的人，他记得一清二楚，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悔意。

心理专家分析，他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了——杀人对他而言变成了一种成瘾行为，作案能带来快感，不作案反而难受。他的人格在童年遭受遗弃、暴力和性侵后，早已彻底扭曲。

六、法庭

2005年3月23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在此之前，此案曾因需对王强进行精神状态鉴定而撤诉。后经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鉴定，王强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检察院才重新提起公诉。

被害人家属的情绪在庭上一次又一次失控。有个遇害女孩的母亲抑制不住愤怒，指着王强大骂。王强不爱听，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指着对方大声回骂。

原定四天的庭审，一天就全部结束。他对绝大多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4月28日宣判：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强奸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与王强同村的赵俊鹏、杨兴波、张百岩、赵俊伟等四人，因分别参与其中部分作案，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及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据庭审现场媒体报道，听完判决后，王强歪着脑袋，一脸不屑地说了句：“我不会上诉。”

他母亲坐在旁听席上，哭着喊他的名字。被带到羁押室后，王强看见母亲，难得地流了几滴眼泪，但很快就抹掉了。他对母亲说，把骨灰撒在家旁的水库里，然后让法警转告四个同伙：别上诉了，服判吧。

法警问他为什么要把骨灰撒在水库，他没有直接回答，只轻轻说了一句：“我还有儿子。”

这是整个案件记录中，他唯一一次流露出属于人的情感。

七、尾声

2005年11月17日，王强被执行死刑。

这个双手沾满数十条人命的恶魔，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正义迟到了八年，但终究没有缺席。

如今距离王强伏法已过去近二十年。当年人心惶惶的沈阳运河边，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天网监控覆盖全城，深夜巡逻不间断，治安防控越来越严密。市民可以安心地在夜晚散步、逛街、吃夜市。

这份安稳不是凭空来的。是无数民警用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是治安体系一点点完善出来的，是用曾经的伤痛和教训换来的。

曾经有四十多个活生生的人被夺走生命，有四十多个家庭因为一个人永远破碎。那段黑暗的岁月提醒着所有人：平安有多珍贵。

那个落网时一脸漠然的瘦小男人，最终也没能逃过他欠下的血债。

参考资料

·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 辽宁省公安厅“串联54号”案件侦破通报

· 《三联生活周刊》案件深度报道

· 沈阳晚报庭审纪实

· 大案纪实系列档案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