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瘫痪的第三年,夫君从塞外带回了个女子。
在我又一次当着他的面,气得要打儿子泄愤的时候,我看见了弹幕。
女配你就作吧!残疾了也没学乖,一天天乱发脾气。
她也就只能现在嚣张了,男女主在战场上已经暗生情愫,等男主彻底厌恶她后,就是她的死期!
到时候,儿子也恨死了她,冷眼看着她被赶出将军府,烂死在乱葬岗!
我们女主宝宝就能继承她的一切,过上美满的幸福生活~
我手一抖,
下意识看向那对父子俩,清一色的冷淡面孔。
见我停下鞭子,两个人都皱眉看了过来,等着我接下来的怒骂。
我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沈渡你不就是想纳妾嘛,我同意了!
……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渡抬起头,看向我,眼里有几分错愕。
我瞬间反应过来,
他这种人,肯定舍不得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妾。
于是我大度地摆了摆手:你想抬她做平妻也没关系,我都无所谓。
沈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对我特有的不耐烦。
林昭,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是想让皇帝问罪我,把军功也给夺走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
一旁的儿子沈谢辞已经一板一眼地开口,他没管身上被鞭子打出的血痕,声音冷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母亲,你不继续打了吗?
不打了儿子就告退了,还有功课要处理。
弹幕又飘了出来。
看吧,儿子现在厌恶她了,连一秒钟也不想跟她待在一起,活该!
谁让女配作,硬生生耗掉了儿子的孺慕之情。
她就是想等男主纳了女主后,去皇帝面前闹,治男主的罪呗,别白费力气了,自从她腿瘫痪后,皇帝也受够了她易怒的性格。
我抿紧了唇。
亲哥厌烦我了,我知道。
自从三年前坠马瘫痪,我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差。
我恨自己连如厕都不能自理,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靠近沈渡,恨自己连打儿子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举起鞭子。
所以我变得易怒,想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留在我身上。
可我忘了,没有人能包容我所有的坏。
连亲哥都不能,更何况是沈渡和沈谢辞。
我看着面前这个八岁的孩童,他背脊挺得笔直,衣服上的血痕触目惊心,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推着轮椅上前,想扶起他。
还没碰到,沈谢辞就冷淡地往后膝行了几步,跟我拉开距离。
他的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
然后冷淡地起身,看都没看我一眼。
看来母亲没有别的事,儿子先去找老师温习功课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经过门口时,我瞥见一抹粉色的裙角一闪而过。
弹幕又热闹起来。
女配还要缠着男主多久,女主还站在外面,迫不及待想跟男主约会呢!
回京城的路上,他们两个共乘一个马车,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弄了个遍。
昨晚还抱在一起取暖了,啧啧啧。
我们女主宝宝就该吃这么好!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门口那个粉色身影,是沈渡带回来的女子,叫温棠。
听说在战场上,她以军医身份随行,救了沈渡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沈渡抱着她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从此眼里再没有别人。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些年我的确太任性了。
自己亲哥厌烦了我,几乎不管我。
我腿又残了,只能靠别人照顾。
弹幕说我的结局是被赶出将军府,烂死在乱葬岗。
即便心里难???过得要死,我还是抬起头,对沈渡说:她已经在外面等很久了,你去吧。
沈渡表情一顿。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却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转身就走。
门关上那一刻,
我听见外面传来温棠轻柔的声音:将军,你没事吧?
还有沈渡低沉的回应:无碍。
我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忽然笑了,
眼泪毫无征兆的砸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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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沈渡早就忘了。
八年前,他曾策马跑遍大街小巷,告诉京城所有人,他此生只会娶我一个女人,
又抢下边疆最纯白的兽毛,千里加急送回来,
只因为我怕冷。
过去八年,他给我了实实在在的爱,以至于,当我坠马醒来,从太医口中得知,我腿残废后。
我第一时间不是哭,而是歇斯底里的发疯。
那时候我以为,
沈渡会无条件的包容我,可惜我错了。
一个人的爱只有那么多,而爱又太脆弱了,什么都能消磨掉它。
亲情是,爱情也是。
三年歇斯底里的发疯,不仅是沈渡,儿子也在我日复一日的怒骂声里,厌烦我了。
他不再跟我讲私塾里发生的趣事,
也不再黏着我,要吃我做的桂花糕。
我抬起头,眼泪越流越多,
空旷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压抑的哭声。
林昭,你真作。
好好的日子被你过成这样。
我忍着心底的酸楚,再也不敢回忆从前。
等平复好情绪后,我推着轮椅去找儿子,打算给他伤口上药。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温棠轻柔的声音。
辞儿乖,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我顿住。
透过门缝,我看见温棠坐在床沿,正小心翼翼给我儿子上药。
沈谢辞乖乖趴着,一动不动。
像极了母子俩。
弹幕飘了出来。
呜呜呜女主宝宝好温柔,这才是亲妈该有的样子!
儿子心里肯定很感动吧,从小到大,女配什么时候给他上过药?只会打他。
就是,女配配当妈吗?
我攥紧了手里的药瓶。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渡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蹙眉看着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药膏,又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语气淡淡。
你腿脚不便,就不要乱跑了。
我忍下心里的委屈,推着轮椅进了门。
我来给辞儿上药。
沈谢辞听见我的声音,慢慢转过头来。
八岁的孩子,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他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笑得讽刺。
母亲的手精贵,不是做这种事的。
况且,儿子还要谢谢母亲,赐了我满身伤。
他转过身,后背全是一道又一道交错的鞭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愣住了。
这些年,我打他打了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一声不吭,第二天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下手原来有这么重。
弹幕又炸了。
天呐,这还是人吗?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心疼死儿子了,女配真的该死啊。
还好有女主宝宝在,出征在外还惦记着给儿子带玩具回来呢,比亲妈强一万倍!
我顺着弹幕看去,果然看见床头放着一个小木马,雕工精致,一看就不是京城的东西。
沈谢辞冷淡地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
他站在小木马前,把它挡在身后,抬头看我。
母亲还有事吗?
他眼神冷漠。
沈渡站在他身边,看我的眼神也很冷淡。
我的心针扎般的痛,
忙垂下眼,黯然离开。
我推着轮椅回了自己的院子。
翻箱倒柜,从最底层的匣子里找出一个小木雕。
这是我五岁那年,亲哥亲手给我刻的,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笑着把我举过头顶,朗声开口。
阿昭,哥哥永远会陪着你。
我握紧木雕,忽然很想见见他。
我叫来太监,让他去通报。
等了很久,太监才回来,低着头。
陛下说……今日政务繁忙,请公主改日再进宫。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陛下还说,若是府中缺什么,让公主直接找内务府要便是。
我苦涩一笑。
懂了。
哥哥也厌烦我了。
他不想见我。
天色暗下来,我让人传了晚膳,一个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沈渡没有来。
从前他出征回来,头几天都会歇在我房里。
可今夜,一直等到三更,他都没有出现。
弹幕悠悠飘过。
别等了,男主在女主宝宝房里呢。
人家小两口蜜月期,肯定要亲热亲热啊,女配凑什么热闹。
男主能回这个府就不错了,还指望他睡你房里?做梦呢。
我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睁眼看着黑暗。
没关系。
正常的。
他喜欢温棠,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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