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故土，再逢已是归期

文：小时

总以为亲情的牵绊很长，长到足够我们岁岁相见，可岁月走得太过匆忙，不经意间，就把重逢变成了难得的奢望，甚至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告别。

姑父是60年代的军人，也是那个年代县里难得部队干部，一身戎装奔赴远方。

姑夫的家乡在我们县里的孝彩村，和姑姑的结合是我的姥爷做的红娘。后来结婚后不久，姑父复原后留在了北京，姑姑带着满腔牵挂随军而去，奶奶在世的时候，姑姑每年都会抽空回老家几次，自从奶奶走后，姑姑也是为数很少的回来过几次。

从此表哥表姐的人生，便与北京这座繁华都市紧紧相连，老家成了他们记忆里模糊的根，极少踏足的远方。时光一晃就是半生，温柔持家的姑姑已离开我们五个年头，今年，一生刚正的姑父也随之离去，曾经维系着两地亲情的长辈，终究尽数归于尘土。

直到昨日，阔别多年的表哥表姐，终于又一次踏上了这片故土。不为别的，只为办理姑姑的父母、也就是他们姥姥姥爷的死亡证明，只为了顺利完成房产过户。

其实这并非他们近年唯一的归乡，此前两年，他们先后两次，专程将姑姑姑父的骨灰送回老家，让两位老人魂归故里，落叶归根。而此前姑姑、姑父两场葬礼上和表哥表姐的相逢，已是姑姑随军之后，我们为数不多的正式相见，每一次相聚，都裹着生离死别的心酸。

这一次回来，他们站在姑姑出生的地方，目光所及，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是再也见不到的亲人。我的父母，也就是表哥表姐的舅舅舅妈，也早已不在人世。上一辈的亲人，尽数长眠，原本紧紧维系着这份亲情的纽带，仿佛随着老人的离去，渐渐松了下来。

这一趟归途，更像是一场最后的仪式。是他们与老家的最后一次深度联结，是对祖辈、对父辈的最后一次回望。曾经，因为有长辈在，老家是牵挂，是归途，是逢年过节必然奔赴的方向；如今长辈皆已入土为安，连最后一份牵绊都落了地，这片生养了姑姑、也养育了姑父的土地，对他们而言，只剩一段遥远的回忆，一份割舍不断却再难维系的亲情。

我们围坐在一起，话不多，却满是心酸。聊起当年姑姑随军远去的背影，聊起姑父军人的风骨，聊起小时候短暂相聚的点滴，聊起两次送老人骨灰归乡的唏嘘，那些模糊的片段，是我们之间仅有的共同记忆。可心里都清楚，这一面，或许就是此生最后一面。往后山高水远，各自奔波，没有了长辈的牵绊，再难有合适的理由，再难有相聚的契机。

原来人世间最无奈的，莫过于看着亲情在岁月里慢慢疏离，最心酸的，莫过于一场相聚，早已注定了后会无期。故土依旧，人事已非，血脉里的牵连从未割断，可生活的轨迹早已将我们推向不同的远方，连再见，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短暂的相逢，是对过往的交代，是对亲情的告别。惟愿这份藏在血缘里的牵挂，能留在彼此心底，纵使往后不复相见，也愿表哥表姐岁岁平安，纵使相隔千里，也记得这片故土，曾是亲人的来处，是我们血脉相连的证明。

岁月从不等人，亲情亦是如此，有些再见，就是再也不见，有些归来，已是最后归途。

执笔于2026.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