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去山区支教,发现一学生酷似亲生儿子,见到男孩父亲她愣住了。
那个男人局促地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磨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裤脚还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蛇皮袋,看见她出来,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攥得袋子咔咔响。她盯着男人额角那道熟悉的疤痕,脑子嗡的一声,八年前的记忆一下子就翻涌了上来。
八年前她刚大学毕业,在医院实习,孩子生下来才三天就被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手术费要二十万,她那时候刚跟男朋友分手,父母又不同意她要这个孩子,说她一个未婚姑娘带着个病孩子,这辈子都毁了。她走投无路,半夜抱着孩子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哭,最后狠了狠心,把孩子放在了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旁边压着她攒的三千块钱和孩子的生辰八字。
这些年她拼命工作,攒了不少钱,也谈过两次恋爱,可每次一想到那个被她丢在民政局门口的孩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去年她辞了医院的工作,报名来山区支教,一半是想逃避城市里的压抑,一半是想着或许能在偏远的地方,弥补一点当年的亏欠。
第一次见到那个小男孩的时候,她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发课本,小男孩穿着件洗得发黄的校服,额头上有个跟她一模一样的旋,笑起来左边脸颊还有个小梨涡,跟她印象里刚出生时的孩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翻了孩子的学籍卡,出生日期正好是八年前的五月十七,跟她丢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小男孩,知道他从小就没妈,是他爸一个人拉扯大的,为了给他治心脏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连房子都卖了,才搬到这大山里来住。她给孩子做体检的时候,摸到他胸口那道长长的手术疤痕,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孩子还懂事地给她擦眼泪,说“老师你别哭,我做手术的时候都没哭”。
现在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喉咙里堵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男人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说他今天是来给孩子送生活费的,前阵子在工地干活摔了腿,耽误了几天。他说他知道她是谁,当年他在民政局门口捡着孩子的时候,看见她躲在树后面哭,他没敢喊她,知道她肯定是遇到难处了。
“孩子的手术费我攒够了,去年已经做了,恢复得挺好,就是偶尔会感冒。”男人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存折递给她,“这些年我给孩子存的钱,都在这,你要是想认他,就认,我没啥意见,就是别让孩子知道你当年丢过他,他一直以为他妈妈是去外面打工了。”
她捏着那个皱巴巴的存折,里面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五十的,有一百的,最多的一笔是两万,后面备注着“工地结的工钱,给孩子存学费”。她想起这些年自己在城市里住着大房子,买着名牌包,却从来没有勇气去找找这个孩子,而这个男人,为了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把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那天晚上男人留在学校吃饭,她煮了面条,给孩子卧了两个鸡蛋。孩子坐在她旁边,一个劲地给她夹菜,说“老师你做的面条真好吃,比我爸做的好吃多了”。男人坐在对面,嘿嘿地笑,说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女人做的饭。
她问男人,当年为什么要捡这个孩子,自己都快四十了还没娶媳妇,不值得。男人扒了一口面条,说:“啥值不值得的,一条小生命,总不能看着他冻死在外面。我这辈子没本事,没娶上媳妇,有个孩子陪着,也挺好。”
她在山里待了半个月,每天给孩子辅导功课,晚上给他讲故事,孩子跟她越来越亲,放学就黏在她身边,一口一个“老师”叫得甜。有天晚上孩子发烧,她守在床边给孩子物理降温,孩子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手,喊了一声“妈妈”。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握着孩子的手,一夜没合眼。
走的那天,孩子抱着她的腿哭,不让她走,男人站在旁边,红着眼圈,把一个布包递给她,里面是当年她放在孩子身边的那套小衣服,还有她写的生辰八字。男人说:“你要是想孩子了,就回来看看,我们爷俩随时都在。”
她坐在回城里的大巴上,看着窗外的山越来越远,怀里抱着那个布包,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这些年她一直活在愧疚里,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可现在她才明白,当年她的懦弱,反而让孩子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后来她每个月都往山里寄钱寄东西,节假日就回去看孩子,村里人都以为她是孩子的远房亲戚,只有她和男人知道真相。有人劝她把孩子接回城里,她说不急,等孩子再大一点,等他能接受这个事实了再说。
今年暑假她回去看孩子,看见男人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孩子坐在葡萄架下写作业,看见她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喊她。阳光穿过葡萄叶的缝隙,洒在孩子的脸上,金灿灿的。男人从厨房里端出来她爱吃的凉拌黄瓜,笑着说:“刚从地里摘的,你尝尝。”
她坐在院子里,吃着脆生生的黄瓜,看着孩子在院子里跑,突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她欠孩子的,欠这个男人的,以后可以用一辈子慢慢还。
风一吹,葡萄叶哗啦啦地响,孩子的笑声飘得很远。她摸了摸口袋里刚打印好的支教续约申请,笑了。有些缘分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人,总归是会遇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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