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鸡毛换糖”到“买卖全球”，义乌如何“无中生有”？

满载110标箱日用百货等货物的“义乌—莫斯科”中欧班列，此刻正奔驰在亚欧大陆腹地，即将抵达目的地。或许你想不到，这座不靠江、不临海、不沿边的浙中小城，40多年前还只是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用“鸡毛换糖”的小县。

近日，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强调，把“义乌发展经验”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这既是对义乌过往的精准概括，也为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变革标定了新的坐标。

图片来源：义乌发布

从“无”破题起笔

义乌的起点，并不“优越”。翻开地图，这里既无矿产资源禀赋，也不占交通区位红利，在浙江的版图上曾经毫不起眼。正是这样的“先天不足”，逼出了义乌人“无中生有”的生存智慧。

“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的故事，很多人耳熟能详。但义乌真正值得细品的，是它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魄力。

1982年，时任县委书记的谢高华在调研考察的基础上，大胆为路边摊市场“开绿灯”。他顶住压力力排众议，带领义乌干部群众冲破束缚，落下改革的第一颗棋子，“世界小商品之都”就此萌芽。

1982年9月开业的义乌第一代小商品市场的资料照片 图片来源：新华社

此后数十年，义乌改革的脚步从未停歇。从提出“兴商建县”战略，到市场代际更迭，这座县级市始终走在探路的前沿。

2025年，义乌全市新增省级以上改革试点任务75项，取得全国全省“首单”“首例”“首创”45项。

这些“首”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市场主体感受到了变化。2025年10月，全国首个清单与报关单数字化拼箱的“先查验后装运”监管模式试点在义乌落地。过去拼箱货物需在海关监管作业场所外组货成整柜后方可入场，抽中了就得整柜拆箱翻找，如今则把查验前置到装箱之前。

“该模式让我们跨境电商货物出口效率提升了约30%，成本降低了15%。”浙江达岸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周涛感慨。截至2026年3月，义乌已有超过3500家外贸企业受益，累计节省通关时间超15万小时，减少物流成本约1.8亿元。

在浙江工作期间，习近平同志多次到义乌调研，以“‘莫名其妙’的发展、‘无中生有’的发展、‘点石成金’的发展”精辟点明“义乌发展经验”的精髓。

义乌的“无”，是客观的先天匮乏。可就是这样一片“先天不足”的土地，偏偏涵养出了适宜万物生长的生态。这正是义乌对全国县域经济极具启示的“经验”——它不是“拼资源”，而是“拼生态”，用一代人的定力，养出了一池活水。

韧性发展密码

在全球贸易不确定性增加的背景下，义乌交出的成绩单令人侧目：2025年，义乌外贸进出口首次突破8000亿大关，外贸出口额居全国县（市、区）首位。今年一季度，进出口总值突破2000亿元，同比增长25%。

数字是枯燥的，但数字背后的逻辑值得追问：义乌凭什么？

答案藏在每一个具体而微的“毛细血管”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经营主体突破126万户，商品关联全球230多个国家和地区，成了名副其实的“世界超市”。这里面有“一车一车拉着小商品闯世界”的草根商户，也有从父辈手中接过摊位、把生意做到TikTok上的“商二代”。

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家玩具商铺负责人孙丽娟展示相关AI应用中的多语种视频 图片来源：新华社

如今，越来越多的商户主动拥抱数字浪潮，有人用AI工具花几分钟搞定过去五六天才能完成的产品海报、视频，有人在海外平台上把脱毛仪卖到年销500万美元，还有人把直播做到了五大洲。他们正用新的方式，把义乌制造变成全球品牌。

另一条引人关注的赛道是中欧班列。浙江中欧班列（义新欧）2025年开行量突破3000列，历年累计开行超1.5万列，发运量领跑长三角地区，稳居全国第一方阵。

一列开往中亚地区的货运专列驶出义乌铁路口岸 图片来源：新华社

目前，这条满载“中国制造”的“钢铁丝路”已累计开通26条线路，辐射亚欧大陆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60多个城市，运送商品种类超过210万种。2025年金华（义乌）成为全国14个中欧班列集结中心之一。同年，位于俄罗斯莫斯科的义新欧集散中心投用，莫斯科集散中心正式投用，与德国杜伊斯堡、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等海外节点联动，一个“境内集结、海外分拨”的闭环物流体系正在成形。

义乌的启示不在于“大而全”，而在于找准了“自己是谁”。没有资源禀赋优势，就把“人”的优势做到极致；不靠大港口大枢纽，就把物流通道“拼”出新效率。这种因地制宜的智慧，比复制一种模式本身更有价值。

县域经济答卷

郡县治，天下安；县域兴，国家强。“十五五”开局起步，县域经济这个“国民经济的基本单元”被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发展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我国有1800多个县和县级市，各地在资源禀赋、经济发展方面存在不小差异。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义乌发展经验”，这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总书记的重要指示，为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清晰指向，指引各地立足资源禀赋，找准主攻方向，更好服务和融入全国发展大局。

义乌的实践给予各地的重要启示，不是要大家都去建市场、做外贸，而是一种方法论：立足实际、敢闯敢试，把自身比较优势发挥到极致。不是每个县都能复制义乌的贸易规模，但每个县都可以学习义乌培育“让万物生长的土壤”的定力。

中外客商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观看数字大屏 图片来源：新华社

在长三角，分布着众多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体，从昆山的科创突围，到太仓的“德企之乡”，再到安吉的绿色优势，无不是找准自身定位、持续深耕的结果。当上海的科创策源、江苏的制造底蕴、浙江的数字活力与安徽的创新势能相互激荡，长三角的县域经济就有了更大的舞台。

在此格局下，义乌的经验就不是一座县城的“独善其身”，而是为整个长三角县域经济的高质量发展贡献了一扇面向全球的“贸易窗口”。当义乌中欧班列驶过长三角、联通欧亚，当“义甬舟”开放大通道把内陆小城与宁波舟山港紧密相连，当义乌商户通过跨境电商把商品卖到非洲和拉美的街头巷尾，这张由改革和开放编织的网络，正把长三角的产业优势、制造能力与全球市场更紧密地对接在一起。

“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义乌发展经验的核心密码，归根结底在于相信市场的力量、尊重基层的创造，在“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之间找到了动态平衡。这不仅是义乌的经验，也是长三角这片改革热土上无数县域经济体深厚的底气。当每一座县城都能找准自己的角色、走出属于自己的路，高质量发展便不只是宏大叙事，而是一个个可感可及的生动实践。

拨浪鼓的声音虽小，却摇响了全世界。义乌的故事还在继续，它“因地制宜”发展的启示，正在照亮更多县域的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