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上百万搞智慧教室，现在告诉我接口是“死资产”？

最近，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下面简称《行动计划》）在教育圈引发热议。细读文件，不少校长发现，这份2026年4月10日出台的“施工图”，与2025年12月教育部部长怀进鹏提出的“四个未来”（未来教师、未来课堂、未来学校、未来学习中心）形成了完美呼应。

政策密集出台的背后，是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重构高等教育新生态。但面对这场变革，校长们的困惑却愈发真实。

01

校长困惑：两份文件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位教务处主任在朋友圈写道：“一个是‘变成什么样’，一个是‘怎么做’。问题是我们现在连‘做成什么样算达标’都还没完全搞明白。 ”

这话说得直白，却说出了不少高校管理者的真实状态。

采访到多位校长，他们最集中的困惑有三个：

两份文件都说要“AI+教育”，到底哪份是方向、哪份是路径？

有校长私下说：“‘四个未来’听起来很宏大，未来教师、未来课堂、未来学校、未来学习中心——但这不是愿景吗？我们总不能拿愿景去排课吧？现在AI+教育行动计划来了，有具体任务了，可两份文件一起看，反而不知道怎么下手。”

资源本就紧张，如果全面铺开AI，会不会又变成一场“设备更新竞赛”？

上海海事大学在一份报告中算过一笔账：2025年初高校部署DeepSeek，若要实现全功能部署，算力和平台成本高达数百万元；如果调用云端服务按Token计费，面向全校开放同样需要高额费用。这对大多数地方高校来说，不是小数目。

一位地方院校的校长直言：“我们连智慧教室都没铺完，现在又要搞AI？是不是又要买一批设备、上一批系统，然后三年后淘汰？”

教师队伍还没准备好，学生AI依赖症已出现，改革会不会适得其反？

这不是杞人忧天。有教育技术学者指出，一些学校出现了“为技术而技术”的倾向——教师被迫用AI上课，学生用AI写作业，教学反而变成了新形式的满堂灌。

“我们现在担心的是，改革还没见成效，教学秩序先乱了。”一位分管教学的副校长说。

三个困惑背后，其实是一个共同的问题：这两份文件到底是什么关系？学校该从哪里切入？

答案是：“四个未来”是“四梁八柱”，《行动计划》是“施工图”。前者回答“变成什么样”，后者回答“怎么做”。

“四个未来”回答的是“什么样的高校算完成了转型”——未来教师要具备人机协同教学能力，未来课堂要实现个性化精准教学，未来学校要构建智慧教育生态，未来学习中心要打破时空边界。

《行动计划》则回答“用什么技术、走什么路径”——从人才培养、融合应用、基础设施到生态优化，四个维度给出了具体实施方案。

校长如果只看后者，容易陷入“买系统、建平台”的技术思维；只看前者，又容易停留在口号层面。

02

校长最该关注的三个现实问题

政策逻辑清楚了，现实挑战才真正浮出水面。

1

资源怎么投，才不重复、不浪费？

“避免重复建设，实现集约化、标准化”是《行动计划》明确提出的要求。但在实际操作中，资源分配的难题依然突出。

不少学校已部署了多个智能体，却缺乏统一架构，彼此孤立、难以协同。一位信息中心主任私下感叹，自家录播系统接口封闭、数据格式专有，想做AI分析，数据根本读不出来——之前的投入，相当一部分成了“死资产”。这并非个案，教务、学工、后勤各成一套的“烟囱式”建设，让数据孤岛成了AI赋能前必须先搬走的第一块石头。

2

教师不会用、不愿用，怎么办？

“教师是教育变革的关键。”教育部科学技术与信息化司司长周大旺会上在解读“四个未来”时特别强调。但现实是，不少教师对AI技术存在“本领恐慌”。

显然，这是所有改革中最棘手的问题。

有学者总结过教师对技术的“静默抵抗”现象：

• 只做表面文章——只在公开课、示范课时表演性地使用AI工具，日常教学“一切照旧”。

• 功能转化型应用——仅用于作业批改或生成课件，没有触及教学模式根本变革。

• 隐形抵抗——表面上配合，私下抱怨“搞形式主义”，在教研组形成消极氛围。

据某教师发展中心主任告知：“我们去年组织了三轮AI教学培训，每次签到率都超过95%，但真正在日常教学中用起来的，不到10% 。问为什么，老师们说：‘培训教的是怎么用工具，但没告诉我们怎么用工具把课教好。’”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培训如果只讲操作不讲教学法，那就是在制造“会按键但不会教学”的老师。

3

学生AI素养提上日程，但谁来教、教什么？

《行动计划》明确要求“推动人工智能成为高校公共基础课”。但问题是：谁来上这门课？计算机学院的老师？他们可能不懂教育。教育学院的老师？他们可能不懂AI技术。

更棘手的是“教什么”。如果只是教学生怎么用ChatGPT写作业，那不是在培养素养，是在培养依赖。

复旦大学校长金力在教育部发布会上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概念：“干细胞式”人才——能在未知领域快速建立认知框架、跨越学科边界整合资源、面对失败能持续迭代的人。

“这三样，是AI时代的‘核心素养’。”金力说。

但问题是：我们的课程体系，能培养出这种素养吗？

03

给校长的4条落地建议

问题摆在那里亟待解决，结合一线高校落地经验，校长可以尝试启动以下三个路径。

01. 从“技术采购”到“生态构建”，重构资源配置逻辑

避免陷入“设备更新竞赛”的关键，在于转变资源配置逻辑。

在基础教育领域，长沙市的探索提供了一个可对照的样本。过去，长沙市的中小学同样面临“烟囱式”建设的困境——教务系统、学工系统、资源平台各自为政，数据无法互通。2013年起，长沙市以“人人通空间”为载体，系统推进教育数字化转型，历经十余年建设，终于走出一条“长沙模式”。

其核心做法是：构建“一核多端、虚实融合”的数字基座。长沙市自主研发了市级智慧教育云平台，统一集成40余个业务系统，汇聚超10亿条教育数据，彻底打破了过去的数据壁垒。这种“需求导向、集约建设”的思路，与《行动计划》强调的“国家教育智能算力服务平台将整合算力、数据、模型，实现集约化、标准化”不谋而合，值得更多中小学借鉴。

校长可操作的具体做法

优先建设共享平台，而非分散采购设备

与企业、科研机构合作，引入外部资源

建立资源使用效益评估机制，确保投入产出比

02. 从“单向培训”到“持续赋能”，打造教师成长体系

教师的AI素养提升，不是一次培训就能解决的。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课堂里。杭州采荷第一小学教育集团六年级学生在“荷娃秀”课程节中，借助AI工具自主完成毕业纪念册与毕业视频制作。从用提示词生成脚本，到分镜设计、实地补拍、后期剪辑，学生们在实战中变身“小导演”。

这场“人机协同”的教学实践，恰恰揭示了“未来教师”的真正内核：教师不必成为技术专家，但必须成为人机协作的引导者、教学场景的设计师。正如《行动计划》明确提出：“要构建全学段AI教育体系，重构课程、教学与评价。”

校长可操作的具体做法：

建立“导师制”，让先行者带动后来者

开展“教学沙龙”，分享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

将AI应用能力纳入教师评价体系，但要注重过程而非结果

03. 从“工具应用”到“素养培育”，重构学生培养目标

学生的AI素养，不仅包括技术使用能力，更包括批判思维、创新能力和伦理意识。

在2025年四川省高等教育学会学术年会上，四川工商学院数字经济与管理学院教师侯红梅分享了他们的实践：“我们不是简单地教学生用AI工具，而是通过项目式学习，让学生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理解AI的原理、边界和伦理。”

这种“能力导向”的教学理念，与《行动计划》中“推动育人从知识传授为重向能力素养提升为本的转变”的要求高度契合。

校长可操作的具体做法

开设AI通识课程，普及基础知识

在专业课程中融入AI应用场景

组织AI创新大赛，激发学生创造力

04

既要仰望星空，又要脚踏实地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两份文件到底有什么关系？

“‘四个未来’回答的是什么样的高校算完成了转型，‘人工智能+教育’行动回答的是下半年你该怎么开会、怎么排课、怎么评价老师。”

这句话道出了两份文件的本质区别，也揭示了校长们破局的关键：既要仰望星空，又要脚踏实地。

仰望星空，是要理解“四个未来”描绘的教育新图景——未来教师不再是知识的单向传授者，而是学生成长的引导者和陪伴者；未来课堂不再是固定的物理空间，而是随时随地的个性化学习场域；未来学校不再是封闭的教育孤岛，而是开放的智慧教育生态；未来学习中心不再是辅助设施，而是教育创新的核心引擎。

脚踏实地，是要将《行动计划》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方案——从人才培养到融合应用，从基础设施到生态优化，每一步都要有明确的目标、可行的路径和可评估的效果。

正如2025年11月发布的《杭州倡议》所呼吁的：“当前，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重构高等教育新生态，催生未来教师、未来课堂、未来学校、未来学习中心。为携手全球大学共迎机遇、共担责任，推动高等教育可持续发展……”

机遇与挑战并存，但方向已经明确。校长们，是时候行动了。

文源 | 校长会（2026年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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