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obert Z.Lawrence
来源: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
伊朗战事暴露出全球氦气供应体系的脆弱性。今年3月,伊朗对卡塔尔能源设施发起袭击,迫使拉斯拉凡工业城停工——该地是全球液化天然气核心枢纽之一,氦气为其天然气生产的副产品。
氦气具备独特的冷却特性,在核磁共振设备、光谱仪、粒子加速器与半导体生产中发挥关键作用,因此其供应中断将引发严重后果。卡塔尔氦气供应量约占全球总量的1/3,此次冲突直接重创了其大规模产能。
目前氦气价格暴涨、供给持续收紧,全球半导体企业都在争相锁定原料库存。教训极为深刻:即使短期内运输与生产恢复正常,拉斯拉凡工业城想要恢复满负荷运转,仍需三至五年时间。
氦气的物理特性,导致各国很难建立预防性储备:它无法像金属、磁性材料那样长期仓储保存;液氦会持续挥发损耗,常规储存方式最多仅能维持数周或数月。长期储备必须依托地质储气库、专用管道与特种基础设施——这正是美国曾经维持的那种系统。
数十年来,由美国土地管理局运营的联邦氦气储备库,一直是全球氦气供给中断的缓冲安全阀。该储备依托得克萨斯州的Panhandle气田,以地下封存模式储存氦气、按需投放,稳定全球供给与价格。
但美国联邦政府在1996年决定放弃战略氦气储备,并开始大批量售卖库存。尽管2013年放缓了处置节奏,但土地管理局最终仍在2024年,将剩余储备资产及全套基础设施出售给私营企业。如今留存的氦气体系仅服务于商业市场,不再具备抵御国家级、全球性重大供给危机的公共战略保障功能。
2022年与2025年,美国地质调查局均将氦气剔除出关键矿产清单,核心理由是:氦气既不易受进口中断冲击,本土供应链也不存在单点崩溃风险。这也导致2026年美国启动的重大战略矿产计划“保险库项目”,并未将氦气纳入保障范围。
但以这套通用标准评判氦气,完全忽视了其特殊属性:氦气完全依附于天然气生产,供给量不会随价格波动自主调节;全球氦气提纯加工设施高度集中;尤其关键的是,氦气储备依赖大规模、专业化的长期储能基建。
批评者会提出,政府不应插手大宗商品储备管理。客观而言,对于普通商品,政府确实不宜囤积库存。一方面,公共储备会挤压民间仓储的市场空间;另一方面,企业会自主权衡仓储成本与备货收益,按需储备以应对突发需求。
但氦气绝非普通大宗商品。氦气供给短缺造成的社会成本远大于私人成本。作为各类关键科技领域不可替代的基础原料,氦气供应链高度集中、深陷地缘政治风险。氦气断供会延缓甚至停滞芯片生产,负面冲击将沿产业链层层传导,拖累整体经济。而私营企业做仓储决策时,只会考量自身经营风险,不会顾及整条产业链的连锁损失。
还有观点以储备成本为由反对战略储备。但实际投入成本并不高昂:全球半导体产业每年氦气消耗总额约10亿美元,即便建立规模可观的战略储备,相较于供给危机带来的经济损失,投入也微乎其微。
基于以上现实,美国应在“保险库项目”基础上,针对性建立专属氦气战略储备,适配氦气特殊的储存条件、轮换机制与调配规则。需根据不同用途,分别以粗制氦气、纯化气态氦、液态氦等形态分类储备。一套可行的储备体系,需联动商业用户动态轮换库存、定期补库,而非长期封存闲置。液氦存在挥发损耗与物流难题,更需要动态轮换管理;而大宗气态氦气可依托地下储气库实现高效长期储存。
这套战略储备体系将形成关键的安全兜底。即便仅储备满足全球半导体行业数月需求的氦气,也能缓解最严重的供应中断。与半导体供应冲击的经济成本相比,这只是一笔适度的溢价。
同时,战略氦气储备还能与企业自救形成互补。当前半导体企业已在布局氦气回收技术、拓展多元供应渠道,并保有少量应急库存,但仅凭企业自身,无法解决氦气长期规模化储存的核心难题。氦气储备具备强公共属性与规模属性,适合搭建共享基建,与战略石油储备、国家电网同理。
亡羊补牢,犹未迟也。重建现代化氦气战略储备,结合时代需求优化升级、锚定核心产业、联动私营企业,虽不能完全消除风险,却能避免下次危机来临时,全球再度陷入被动抢储的窘境。
氦气虽质地轻盈,但其战略价值,举足轻重。
*译文不代表本机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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