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我考上985那天，我妈没来学校。
班主任递给我一个信封，说我妈托人带来的。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角膜捐献志愿书，捐献人签名那里，我妈按了红手印。
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儿子，妈的眼睛早就不行了。这十年，是摸着黑供你读书的。现在你出息了，妈想把眼角膜捐给需要的人，替你积德。”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拿不住。
十年。她在一个完全看不见的世界里，供我念完了高中。
我疯了一样跑回家。
推开门，我妈正坐在灶台前摸柴火。她的手在灶台上来回摸索，抓起一把草，凑到眼前，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儿子，你咋回来了？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我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脸看。她的眼睛浑浊发白，瞳孔像蒙了一层雾，早就没有光了。
“妈，你的眼睛……”
她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初二那年就看不见了。医生说视网膜病变，治不好。”
初二，那是我十四岁那年。我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每次回来，饭是热的，衣服是洗好的，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我以为她好好的。
“那这些年，你怎么做饭？怎么洗衣？怎么去镇上给我寄生活费？”
她笑了笑，伸出手给我看。
十根手指，全是烫伤的疤、刀切的痕。
“摸着做，习惯了。刚开始老切到手，后来就熟了。去镇上寄钱，是请邻居王婶帮忙，我给她点鸡蛋。”
我抱着她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摸着我的头，声音颤得厉害。
“告诉你，你还能安心读书吗？你从小就心重，知道了肯定要回来照顾我。那你的学业咋办？”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就盼着你有出息。我这点眼睛，算什么？”
“这些年，我虽然看不见，可我心里亮堂。我知道你每次考试都考第一，我知道你拿了好多奖状，我都让王婶念给我听。”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沓奖状，一张一张递给我。
“这是你初一的‘三好学生’，这是你初二数学竞赛一等奖，这是你高一的……”
每一张都摸得起了毛边。
“儿子，妈虽然看不见，可妈都知道。”
后来我带她去了省城的医院。医生说角膜已经彻底坏死，唯一的希望是等待移植。
我说用我的。
她死活不肯，第一次跟我发了火：“你要是敢捐，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我没听她的。瞒着她，做了配型，匹配成功。
手术那天，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哭：“儿子，你傻不傻？你还要用眼睛看世界……”
我握紧她的手：“妈，你养了我二十年，我还你一只眼睛，扯平了。”
手术很成功。
拆纱布那天，她睁开眼，看见了我，愣了好久，然后哭了。
“儿子，你长这么高了。”
我抱着她，眼泪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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