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快评｜AI取代演员？且别急着骂龚宇

爱奇艺创始人龚宇近日在行业大会上宣布，平台已推出纳逗Pro并建立AI艺人库，超百名艺人意向入驻，可生成专属“数字分身”参演。他的一番大意为“AI让公司降本增效，让演员不多劳也能多得”的展望，以及“真人实拍或成非遗”的言论，瞬间引爆网络，将一段时间来有关“AI取代演员”的话题，再次推向高潮。

主流舆论对此持否定态度，网上大部分留言对龚宇和爱奇艺大加挞伐，机构媒体发表的评论也普遍站在网友一边。反对者的核心观点是：观众要看有“人味”的表演，这是算法永远无法模拟的；投资方赚不赚钱跟观众何干，“AI取代演员”休想！一些演员也公开发声，除了声明没有授权之外，不外乎还表态将更加致力于对真人表演的专业追求，云云。

在这种舆论格局下，不仅支持者的声音被淹没，龚宇本人也节节败退。他被迫连发多条微博及放出原视频澄清，并解释“非遗说”只是对未来的一种设问，但评论区仍是骂声一片。之后爱奇艺官方回应称，入驻爱奇艺纳逗Pro艺人库，代表艺人有接洽AI影视项目的意愿，但是否参加某个具体项目，需要进行单独商谈和授权。

然而，仔细审视反对者的观点，可以发现其中存在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即以“AI技术不再进化”为假设前提，去描绘未来AI影视的创作水平，犯了刻舟求剑的逻辑谬误。

根据反对者的观点，演员的表演功底来自演员的生活经验和艺术理解，无论是台词还是微表情，都不是机器能胜任的；此外，影视作品的票房吸引力，还与演员个人的明星魅力息息相关，换句话说，很多观众都是演员的粉丝，他们就是冲着演员个人来的。

上述观点貌似有理，但经不起推敲。原因在于，它预设了“AI做不到真人演员能做的事”的前提，而这一前提，从目前的技术发展水平和趋势来看，几乎不存在。化用《潜伏》中余则成对李涯说的话，这属于“连AI的基本原理都不懂”就下结论了。

AI演员就是“数字人”，可以是凭空创造的角色，也可以是基于真人生物学特征及性格特点创造的“数字分身”。其形象、个性与能力——包括表演水平，取决于数字编程与事先训练。理论上，只要代码写得够强，训练做得够好，想要它具备“像真人般”的表演能力，并非空谈。这一点，AI目前的进化迭代速度，可以给我们足够的自信。

具体到“生活经验”及“艺术理解”方面的要求，AI也不是做不到，而是可以换一种方式做到。制作者完全可以把从真人处采集到的经验和理解，加上导演、编剧、艺术指导等人的要求，作为训练语料投喂给AI演员，然后生成多种充满个性特征和张力的表演，再挑选出最满意的一种就行了。这听起来像是“糊弄”观众，实则不然，更重要的是不能否认其技术可行性。而且，只要实现效果足够好，观众未必不喜欢。

这其实有点像小说家、编剧们的工作。他们能创作出打动人心的作品，需要对所有故事都亲身经历或见闻过吗？未必，很多只需在自身经历和见闻的基础上发挥想象。那么，AI演员为什么不能像个真人那样表演呢？只要把小说家、编剧、老戏骨们的想象力和情感，输入它们的“大脑”就行了。至于语言、动作、表情等，更是简单的技术问题，早已不在话下，并且还在快速进步。

由此可见，根本不用担心AI演员演不好。只要训练的“喂料”质量高，AIGC技术也持续进步，AI演员终将可以媲美真人演员，甚至替代各种各样的真人演员，无论年龄、性别、出身、职业和性格特点。到那时，现在担心、反对AI演员的观众，可能会由衷地说出一句：真香。

事实上，已经有现实例子证明这种推测的合理性。近日，清明主题AI短片《纸手机》，就以强烈的真人感和温柔细腻的叙事风格，看哭了许多网友。大量经典动画影视作品，如《狮子王》《宝莲灯》《哪吒》等，更是广受好评的“非真人”演绎作品。其中的一些角色（包括动物角色），也拥有大量粉丝。可见，表演如果是用来“自娱”的，当然只能自己演；如果是用于“娱人”的，则完全不必真人出演，照样能收到“娱人”之效。

至于“投资方赚不赚钱跟观众何干”的观点，则多少有点短视了。很简单的道理：没有回报，何来投资？没有投资，何来作品？没有作品，观众看什么？据了解，电影及长剧创作长期处于高投入和高风险的压力之下，演员成本占比高，档期、片酬、舆情等不可控变量多，周期长，回报不确定。在此背景下，影视企业借助AI追求降本增效天经地义。只有成本降下来，利润升上去，影视企业才有更多的资金投入生产，包括扶持真人演员。从这个角度而言，龚宇和爱奇艺不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而是顺应潮流抢占市场先机（是否侵权等，在此不议）。

“AI替代演员”当然也有“受害者”，那就是被“替代”的真人演员。但在大势所趋之下，真人演员的心理抗拒是没有意义的。他们能选择的路恐怕只有两条：在磨炼提升演技的基础上，要么充当AI演员的优质“喂料”来源；要么坚守真人表演技艺，但生存逻辑可能要转为满足“传统”和“特色”的小众消费需求，而不是大规模工业化的影视IP，正如龚宇所设想的——成为一种“非遗”艺人。坦率地说，此言“话”不糙，“理”也不糙。

关于AI演员涉及的法律及伦理问题，像真人（包括演员和素人）肖像权、隐私权、表演权保护，AI形象的应用及伦理边界等，当然是十分重要的考虑因素，需要稳妥处理。这方面的公众及专业讨论已经很多，在此不作赘述。

总结一下，笔者想表达的其实是：随着技术进步，“AI替代演员”这事的选择权，不在演员和观众手里，而在投资方和市场手里。肯定“AI”不是否定“人”，正确的态度应是既潜心打磨“人”的本领，又积极拥抱新技术，其他的交给市场。因此，无论演员还是观众，当下都不必对“AI替代演员”过于敏感，更不必固步自封，而应以开放的心态接纳和尝试新事物。相信我们最终也将受益于这种开放和勇于尝试。

（文章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与供职单位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