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藏故事 | 蜀世子宝的“颠沛”三百余年

2020年春

江口沉银第三期考古成果揭开面纱

一枚重达约16斤的金印

在岷江水底沉睡三百余年后

终得重见天日

方形印台、龟形印钮

印面上“蜀世子宝”四字

引人遐想

这枚“土豪版金印”

究竟是谁家重宝？

它见证了怎样的时代风云？

为何又偏偏出现在岷江水底？

层出不穷的疑问

也随之从江底冒出

今天

就让我们拨开层层迷雾

揭开“蜀世子宝”

三百余年“颠沛流离”的往事

想要了解这枚金印的来头，

不妨先从印面说起。

“蜀世子宝”，印文采用典型的篆书，短短四字，字字有来头。

一个“蜀”字，便已点明出身——这是明代蜀王府的重器。不是地方官印，也非民间珍玩，而是皇室宗藩体系中，等级极高的一件礼制之宝。

再看“世子”二字。在明代，只有亲王嫡长子，经朝廷正式册立，才能名正言顺地使用这一称谓。

而“宝”，更是分量十足。在明代礼制中，“宝”专指由朝廷认可、具有权威效力的印信重器，其等级，远高于一般官印、私印。

从印文可知，这枚金印为明代蜀王世子所拥有，既是蜀世子的身份象征，也是蜀王府历代世子传用之珍宝。换句话说，谁握着这枚金印，谁就站在蜀王府权力与血脉的正中央。

除了身份象征，这枚金印主要还有两个作用：一是给皇帝、太子祝寿或者上表其他贺文时，盖章使用；二是藩王去世后，在立新藩王之前，过渡使用。

再看它的“身板”。

方形印台，龟形印钮，印台边长约10厘米、厚约3厘米，重达约16斤，含金量高达96%，纯度远超同时期流通的金锭。

《明太祖实录》卷二百四记载，洪武二十三年九月，“诏礼部铸秦、晋、今上及周世子金宝各一，每宝用黄金十五斤。”

按梁方仲先生的研究，明朝一斤合596.82克，蜀世子宝原重应该17斤多，接近18斤。

这样的体量，放在明代也绝非“点缀门面的摆设”。更重要的是，“蜀世子宝”是国内首次发现印文完整的世子金宝实物。

尽管金印出水时已残损为5块，但仍可从龟钮的鳞形皮肤的刻画细节上，看得出其雕琢的精致。数百年在江底的侵蚀，仍未能掩其夺目金光。

而正是这样一件本该深藏王府、代代相守的重宝，却最终离开宫墙、沉入江流——也由此，开启了它颠沛的命运。

明代，蜀王府宗室森严、礼制完备，一枚金印，便是一座王府秩序的核心。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蜀世子宝”金印，常年安放在重门深锁的府库中，见证的是宴饮歌舞、仪仗森森。那时的它，是权力与秩序的象征，静默而庄重。

历史的转折，往来的无声而决绝。

明末，张献忠入蜀。当战火蔓延至西南，曾经稳固的宗藩体系，在乱世冲击下迅速瓦解。

战乱之中，王府重器随之流散。世代深藏府中的“蜀世子宝”，也失去了原本的归属，成为乱世中被裹挟、被掠夺的重宝。

从这一刻起，它的命运，与王朝的命运一道，急转直下。

清代以来的多种文献中，都反复提到这样一个场景：张献忠攻占成都后，搜括金银财宝，集中装船，准备沿岷江顺流而下。然而，在彭山江口一带，运宝船队遭遇战事，大量金银沉入江中。曾经象征宗藩秩序与王权的金印，就这样在江水与泥沙中沉睡了三百多年。

这一记载，长期被视为传说。而几百年来，岷江沿岸百姓时有拾获银锭、金器的记载，“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成都府”的童谣，也一直在彭山世代流传。

直到考古队的介入，这段历史才逐渐从传说，走向实证。更耐人寻味的是，这枚金印出水时已被人为斩成多块。考古研究人员认为，这种破坏极可能发生在明末动荡之际，或为劫掠后便于分割携带，或是对前朝权力象征的刻意毁弃。

“蜀世子宝”金印，从王府深宫走向岷江水底，沉睡三百余年又重回人间，它的发现，让江口沉银不再只是传说，更让明末四川的历史，变得可触、可感、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