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千古神童,王勃六岁能文,少年一篇《滕王阁序》名传天下;晏殊七岁成进士,年少便身居高位;房玄龄幼通经史,少年便有治国之才。
而明朝这位文坛大家,同样是神童出世,才学惊世,却一生困顿考场,花甲之年才得功名,一生颠沛尝尽至亲离别之苦,满腹文章传世,却只靠一篇短文道尽离合悲欢,成为千古绝唱。
他就是归有光,被后世誉为“明文第一”,一位被命运磋磨至极的文人。仕途不顺已是人生大憾,半生里接连经历丧母、丧妻、丧子之痛,家庭的聚散离合,成为他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悲凉,也化作了文字里最动人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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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有光,字熙甫,又字开甫,别号震川,又号项脊生,汉族,江苏昆山人,嘉靖十九年举人。
他生于苏州衰败大族,八岁时母亲便早早离世,父亲只是家境清贫的县学生,家道一落千丈。别的孩童还在嬉闹玩乐,年幼的他早已尝尽人间疾苦,埋首书卷发奋苦读,只想靠才学改变命运。
他九岁便能成文,十岁写下千言《乞醯论》,二十岁斩获童子试第一名,弱冠之年便精通六经三史、诸子百家,是世人公认的神童才子,本该一路平步青云,却在科举路上屡屡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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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载寒窗苦读,他五次赴乡试皆落榜,三十五岁好不容易中举,被主考官赞为贾谊、董仲舒再世,本以为进士及第唾手可得,可北上会试依旧名落孙山。
此后他隐居安亭江边,一边应试一边讲学,四方学子慕名而来,弟子满门,海内文士都尊称他为震川先生,连狂傲不羁的徐渭,都为品读他的文章彻夜忘返。
可即便文坛声名赫赫,他依旧闯不过科举关,前后八次会试,次次落第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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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磋磨从未停止,仕途失意的同时,归有光的家庭更是接连历经生离死别,满心期盼的阖家安稳,终究成了奢望。
他一生两度娶妻,早年迎娶原配魏氏,恩爱相伴却早逝,后续娶安亭望族王氏,王氏贤惠持家,耕田垦荒撑起全家,却也未能陪他走到最后。
中年时,他又痛失年仅16岁的长子归子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剧痛,让他写下《思子亭记》寄托哀思。
好在归有光文脉绵延,子孙皆承风骨,儿子归子祜、归子宁整理其遗文,五子归子慕中举后隐居守志,孙辈归昌世为昆山三才子,曾孙归庄明亡后抗清隐居,一生守护先祖文稿,让他的文字与风骨流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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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蹉跎,半生别离,归有光把一生的欢喜与悲苦,都揉进了《项脊轩志》的字里行间。
名句欣赏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
赏析:
开篇便勾勒出项脊轩的破旧狭小,这间百年老屋漏雨逼仄,连安放书桌的地方都没有,既是归有光年少苦读的居所,也暗合了他早年家道中落、清贫困顿的生活,寥寥几笔就奠定了全文平淡又沧桑的基调。
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
赏析:
归有光亲手修葺老屋,开窗筑墙,让昏暗的小屋重见光亮,这不仅是对居所的改造,更是他在困顿生活里,对美好与希望的执着追寻,于破败中寻得生机,藏着文人独有的温柔与坚守。
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
赏析:
书屋虽小却藏书满架,归有光在此读书吟咏,静听万物声响,庭院幽静小鸟相依,描绘出他潜心治学的悠然时光,这是他半生失意里,为数不多的安宁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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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赏析:
十五月夜的项脊轩,明月桂影,风动影摇,景致清雅动人,这是文中最温柔的景致描写,反衬出后来亲人离去、物是人非的悲凉,以乐景衬哀情,更显心酸。
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赏析:
看着轩中亲人留下的痕迹,母亲的叮嘱、祖母的期盼仿佛就在昨天,回忆翻涌而来,归有光再也抑制不住悲痛放声痛哭,直白道出对逝去至亲的无尽思念,情真意切,催人泪下。
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赏析:
妻子离世后,他无心修葺老屋,满心都是丧妻之痛,后来重修轩室,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温情,只能常年在外漂泊,不愿面对物是人非的空屋,道尽了失去挚爱后的孤寂与落寞。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赏析:
这是千古流传的名句,没有一字写思念,却字字皆是深情。妻子亲手种下的枇杷树已枝繁叶茂,可种树之人早已长眠地下,以树喻时光,以景寄相思,平淡的语句里藏着入骨的牵挂与半生遗憾,读来让人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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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有光一生,是神童,是文坛宗师,更是尝尽人间冷暖的普通人。他60岁才得功名,为官清正、坚守风骨,不攀附权贵、不迎合文坛流俗,却终究没能躲过命运的磋磨。
他一生著述颇丰,扛起明代古文大旗,却唯有这篇写尽家庭温情与遗憾的《项脊轩志》,道尽了他的一生,也让后世千千万万人,读懂了藏在平淡文字里的入骨深情,让他的名字伴着这篇文章,流传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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