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冬天,林美华说她妈妈要做手术,急需十万块钱,我立刻把钱转了过去,没写借条,也没留下什么证据,她回复说谢谢你真的,后面加了个哭脸表情,我当时觉得这个人信得过,她是我二十年前在厂里上夜班时一起搭伙的姐妹,那时候我们一人一包泡面分着吃,连发圈都轮流用。
三个月过去,她没有还钱,我去问了一次,她说最近手头紧,再宽限几天,半年后在饭馆遇见,她还是这么讲,可就在那阵子,她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停着一辆白色新车,阳光洒在车顶上,配的文字是“终于圆梦了”,照片上的时间清清楚楚,就是她答应还钱那个月的月底,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2024年秋天,我在商场里遇见她,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体面衣服,头发修剪得整齐,她看到我,笑了笑,喊我同事和老朋友,这几个字把我们二十多年的姐妹关系变成普通交情,我没接话,她也没多说,转身走开,高跟鞋的声音很轻,却比我说话还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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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从没提起这件事,她只是在我洗碗的时候悄悄递来护手霜,说水太烫了,邻居老张早就知道这事,但从来不提自己早说过什么,只说让我自己决定,林美华的新丈夫一直没开口说话,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商场里孩子们跑来跑去,广播重复着促销的消息,导购笑着招呼客人,没人知道我刚刚被一个熟人擦掉了。
这钱其实追不回来了,不是她存心骗我,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法律上找不到依据,人情上又拉不下脸去撕破,她日子过得挺自在,我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问那笔买车钱是不是动用了我的资金,这话一说出口先显得我理亏,她可以搬出各种理由,比如压力太大周转困难要重新开始生活,我只能继续洗着碗,手上的裂口刚结痂又裂开。
现在网上这种事挺多,有人借五万块钱给闺蜜,结果对方拿钱去割了双眼皮,有个前同事开了家公司,欠的钱一直没还,只回一句别提这事影响感情,银行最近推出亲情贷,名字听着暖心,其实是怕大家再乱借钱,熟人之间借钱,以前觉得是信任,现在越来越像一场赌博,你押上全部积蓄,对方押上自己的良心——可良心这东西,既没有保单,也没法理赔。
我抽屉里还留着那根红橡皮筋,是当年她掉在地上,我捡起来还给她,她说你留着吧,后来我才知道,这根皮筋她一直戴着,直到某天换了发型,剪短了头发,顺手扔了,她没丢的是车钥匙,丢的是那个愿意为她省半包泡面的人。
前几天收拾旧东西时,我又看到这个红色的小玩意儿,颜色有点掉了,但还没坏。
她不是忘了还,而是早把那段日子,连同那个会等她一起下班的自己,都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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