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的重庆,初春的冷风还透着骨髓。
一场高层碰头会刚散,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国民政府的那位最高统帅坐在椅子上,半晌没作声。
冷不丁地,他摸起笔写了道密令,大意是说,有个叫宣侠父的人,得悄没声地解决掉。
接下这桩见不得光买卖的,是当时坐镇大西北的蒋鼎文,头上顶着国军第四集团军一号人物以及驻陕行营掌门人的帽子。
真正上手见血的,则是军统安排在西北地界的特务头子张毅夫。
这事儿要是细琢磨,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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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年那会儿可是个节骨眼,两党正联手打鬼子呢。
跑到西北重镇去弄死个红色武装的高级参谋,人家可是挂着明晃晃的合法牌子,这篓子捅得可不小。
只要走漏半点风声,刚结成的抗日阵线立马就得抖三抖。
再者说了,这位被盯上的目标人物,天天在古城里溜达,身上连套军服都没穿过,更别提别把枪了。
他日常出门的标配,也就是夹个小本子,揣几张条子。
全天候在大茶馆、达官贵人的府邸还有各路部队驻地来回转悠。
让特务机构的顶层亲自下场,去搞掉一个出门连保镖都不带的读书人,这买卖划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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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位委员长心里,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了。
他早年间就在私密本子上记过一笔,大概意思是,这家伙靠着一张嘴就能让将领倒戈,凭着一支笔就能调动千军万马,活在世上绝对是个心头大患。
连寸铁都不带的文人,咋就比全副武装的正规军还招高层恨呢?
想弄明白里头的道道,咱们得往回倒腾十四个年头,看看梁子是怎么结下的。
一九二四年,南国羊城的夏天刚下过一场暴雨。
那座日后名震天下的陆军学堂刚刚开张。
新官上任的蒋校长满面春风,站在台子上给底下人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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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子他可是风头无两,满脑子都是怎么扩充实力的宏图大业。
人家算计得很精:办学只是个幌子,真要干的是把这儿变成自己日后抓枪杆子的梯子,顺带再养出一帮只听自己话的死忠粉。
牌匾挂上去还没过六十天,这位大当家的就坐不住了。
一纸公文拍下来,硬生生把按规矩该大家伙儿投票选的基层负责人,变成了上面直接指派。
嘴上说是为了队伍好带,说白了,就是要把乌纱帽的分配权攥在自家手心。
底下坐着的年轻后生大都当了缩头乌龟。
毕竟部队里讲究服从,上面那位正火热着呢,谁吃饱了撑的,为个破流程去摸老虎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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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有个不怕死的冒了头。
一份字字如刀的抗议书被递了上去,里头条理清晰地把高层的做法扒了个底儿掉,明着指责这事儿坏了规矩,不符合孙总理定下的调子。
强烈呼吁上头赶紧收回成命,让大伙儿重新投票。
这胆大包天的老兄,正是老家浙江诸暨的首批黄埔生,宣侠父。
这折子一交,那位统帅气得直哆嗦,天都没亮就把写信的人喊到了跟前。
要是搁在寻常小伙子身上,看着上司脸都绿了,估计当场腿肚子就转筋了。
谁知道这架着圆片眼镜的读书人,腰杆子挺得溜直,压根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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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座那位板着脸开骂,问他一个底下听差的,有啥资格瞎逼逼。
底下的青年连眼皮都没眨,回话说只要规矩是对的,咱们自然照办;要是不合乎法度,底下的老百姓就得把话说透。
这话掷地有声。
当官的听完,下巴都快气掉了。
出人意料的是,他二话不说忍了下来,反倒玩了手软的,给对面搭了个下坡的梯子。
当大佬的能咽下这口气,自然有他的小九九。
明摆着这刺头脑瓜子好使,拉队伍也是把好手,就连后来被称为西北王的那位胡姓嫡系,也是经他介绍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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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以后放到身边绝对是个好使的工具。
头一个梯子搭得挺宽:只要把那篇骂人的文章拿走,前边的事儿全当没发生过。
限期七十二个小时琢磨。
等到日子到了,那刺头连个影子都没露。
上面那位只好再退半步:不用你当面服软,随便划拉几句认错的话交上来,这关就算你过了。
那会儿院墙里头早就炸了锅了。
教务处的大佬李济深、抓思想工作的王副主任,甚至连最高级别的党务代表廖仲恺都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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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排着队去开导这头倔驴。
有的从战术角度给点子,大意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低个头不丢人;有的从前途上扒拉算盘,劝他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犯不上在这小泥沟里翻了船。
脑袋瓜活络点的主儿,早就顺着杆子爬下来了。
随便涂几笔软和词儿,把军籍护住,往后还能在长官身边混饭吃,这波稳赚不赔。
可偏偏在那位硬骨头心里,底线不是拿来做交易的。
要是为了自家那点仕途低了头,纵容了上面乱改规矩的毛病。
那往后这支打天下的队伍,非得变成一帮只认主子不认道理的奴才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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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在这条红线上退了半步,打倒军阀的初衷就算是全毁了。
这么一来,看着挺好走的那个台阶,他愣是一脚给踹开了。
到了第四个早晨,校长气得肺都快炸了。
直接甩出几条大罪状,啥不尊长辈啦、无视规矩啦,直接把名字从花名册上划掉,勒令七十二小时内滚蛋。
就在卷铺盖走人的那点工夫里,上头其实还竖着耳朵盼那句服软的话呢。
可人家呢,把两件破衣服往包裹里一塞,看都没看后头一眼,大步流星地迈出了大门。
好铁宁可断了也不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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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兄硬是拿下了首届学员里头独一份被炒鱿鱼的标签。
那位高高在上的统帅琢磨着,拔了这根眼中钉,地盘就清净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恰恰是自己拍上的那块门板,硬生生把一个大才轰进了一片更猛烈的风暴里。
出了南方的地界,这汉子一路北上进了四九城,跟共产主义先驱李大钊碰了头。
那位留着八字胡的先生没熬什么大补汤,直截了当抛出一句底线考验,问他有没有胆子去最苦的火坑里滚一遭。
青年没说话,只是重重地顿了顿首。
没多久,一纸调令把他扔进了冯焕章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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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的这支杂牌军正趴在悬崖边上直哆嗦。
大部队往西面搬了家,锅里的米越来越少,当兵的个个垂头丧气。
就连那位大军阀自己也摸不着北,天天把洋人的上帝挂在嘴边上,指望靠唱赞美诗来稳住大伙儿的情绪。
这么一个烂摊子,换谁来接手能理得顺?
新来的这位没急着扯开嗓子喊口号,更没装出个钦差大臣的德行。
他耍了一套非常接地气,却让对手直冒冷汗的太极拳。
大马金刀地往饭桌边一凑,黑灯瞎火地跟大头兵们蹲在烂泥地里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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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支着耳朵听大伙儿倒苦水,眼瞅着防备心卸干净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扔出王炸:弟兄们端着这碗刀头舔血的饭,到底图个啥?
手里那条烧火棍,究竟是给哪个看家护院?
有一回大帅跟他炫耀洋教洗脑的好处,这位书生半点面子没给,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大意是说,菩萨上帝能让心里舒坦,却挡不住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这到处都是洋鬼子列强的地界,躺平任锤那就是缺心眼。
想让队伍真把腰杆子挺直了,除了铁打的规矩和透亮的脑子,别的全是扯淡。
转头他就在军营里弄起了学习小组,照着北边老大哥的方子,按部就班地洗刷队伍的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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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天跟大头兵们念叨一件事:大伙儿都是爹妈养的大活人,有脑子有骨气,绝不是上头填炮眼的劈柴。
这话砸在那帮连自己叫啥都快忘了的苦哈哈耳朵里,比头顶劈了个响雷还震耳。
也就喝几顿酒的功夫,军营里那些念经的洋和尚全没了市场。
当兵的骨头里开始泛出抢回这条命的劲头。
一场连个大字报都没贴的旋风,愣是把几十万旧军阀的魂儿给换了。
这手捏泥人的神鬼莫测的手段,正是远在南边的最高统帅半夜惊醒的病根。
镜头切回抗日战火初燃的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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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的老宣,头顶着红色武装驻地高级联络官的帽子扎在那儿。
天天忙活啥呢?
搭线送消息、撮合两边带兵的喝茶、帮周副主席写开会的底稿。
最让人肝儿颤的,是他总能把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军带头大哥,连哄带拽地拉到自己这头来。
他跟胡长官背地里碰了好几回面。
那位胡长官是谁?
天子第一号门生,南京方面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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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对着当年卷铺盖走人的老相识,人家半点官架子没端,连点火星子都没擦出来。
不光这样,还在自家队伍的会上挑大拇指,夸这姓宣的脑子活胆子肥,是天下难寻的奇才。
这马屁一传到陪都,委员长的椅子底座算是彻底烧着了。
只要是这位书生踩过的地皮,没几天地底下就开始冒烟,轻则底下人嘀咕,重则成百上千的人直接把枪口调过来。
真刀真枪干,一万人防守,南京可以砸两万人上去填坑;可人家连刀都不拔,光凭两片嘴唇和几张纸,就能把你家的房梁给蛀空了,这盘棋还怎么下?
算盘珠子拨弄到最后,那位独裁者咬着后槽牙拍了板:就算冒着把抗日台子掀翻的滔天大险,也得把这颗眼中钉连根拔了。
七月底的那天,夺命的网撒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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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宣被请去北城门外的一个烂土操场上吹黑哨。
四周乌泱泱全是看热闹的,连个看门护院的都没有。
球赛打完,大伙儿一哄而散。
他一个人溜达着往背后的茅房走。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两个黑衣特务恶狗扑食般冲了上来。
一把塞进个连车牌都没挂的破吉普里,一脚油门溜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化成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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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闹大后,周副主席亲自出面要人。
驻地的同志们把全城的号子、看病的地方甚至城外的破庙都翻了个底朝天。
去找那位蒋司令要说法时,人家装得比窦娥还冤,直拍大腿喊冤枉,说眼下正一致对外呢,谁家能干出这种没屁眼的烂事儿?
一晃过去好几个月,办事处前台接了个声音发闷的电话,对面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
大意是别找了,早咽气了,骨头扔进了干窟窿里,连运人的工具都拆成废铁卖了,干干净净啥也没剩下。
又过了好些年头,一个倒腾黑货进局子的小混混,在铁窗里喝多了才漏了底,说自己当年帮着埋过一具尸首。
日子和地界,跟老宣失踪那回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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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岁的汉子,连把灰都没留下来。
发号施令那位觉得,拔了气管子,那团火就彻底灭了。
可他到死都没转过弯来,那把能烧透几十万大军的妖火,根本不是什么江湖骗术,而是把大伙儿当人看的真理。
把这十来年的恩怨翻开来晾晾,骨子里是两条路的死磕。
金陵政府那一套,玩的是上头赏饭、底下磕头,拿银子砸关系。
碰上认死理的硬骨头,除了把人家踢出局别无他法。
等发现脑壳里的仗打不赢时,就只剩下偷偷摸摸开黑车、往野地坑里填土这点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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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解不开的结,只敢耍阴招要人命的团伙,打一开始骨头就软了,底牌早就烂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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