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仑：只要还在喘气，就要继续演下去

编者按：在先知书店举办的王军《无剧本出演》新书发布会上，企业家冯仑分享了他与张维迎、王军的同窗情谊，还有他的创业经历。他用亲历故事说明，企业从来不是按剧本推进的事业，而是不断试错与修正的过程。

各位朋友，大家好。很高兴能跟着王军一块来讲故事。

其实，我今天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场“无剧本出演”。每次见到王军，我总有一种恍惚感，见到张维迎也一样。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人生经历，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无剧本”大戏。

我和王军是发小。小学毕业前，我俩其实就在一个院长大，只是那时候还不认识。到了中学，我们又进了同一所学校——西安市第三中学。那时候我俩年龄差不多，肯定在操场上见过面，只是没怎么说过话。

上大学后，我认识了张维迎。我和维迎是大学同班同学，都在经济系；王军在隔壁的中文系，跟我们在一个楼里上课。我跟维迎同年，只差两个月。大概从那时起，我们三个人的人生就进入了“有方向、无剧本”的模式。

有人问我，怎么才能保持长寿？我开玩笑说，秘诀只有一条：保持呼吸。只要你还在喘气，你就能继续演出。我们的方向就是“呼吸”，但具体每天跟谁在一块呼吸，我们事先并不知道。

产权理论实践——白住张维迎房子三年

大学毕业后，我和维迎一度在同一个单位工作。1980年代的最后一年，我们的人生出现一个巨大的转折。我记得那年的春节，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过，过得非常惨，兜里没钱。就在维迎家里，四个人围着一口电饭锅，煮点东西吃。过完年，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后来，维迎去了牛津留学，我开始下海做生意。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没地方住，就住进了维迎家，这一住就是三年。

▲冯仑和张维迎

正是在维迎家的那三年里，我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也是在那期间，我经常回西安跑项目，又见到了王军。几十年就这么过来了。后来维迎回国，我把房子还给了他。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我深刻学习了维迎的“产权理论”。这房子产权不是我的，我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尤其是维迎走的时候，大家都很穷，他把被褥什么的都锁在柜子里，只留了个电饭锅和煤气灶在外面。我每次想动那些东西时，都会提醒自己：这是维迎的，不能乱动。

那时候大家都没有私有产权的概念，房产证都没办，所以我自然也没付过房租。我常跟维迎开玩笑：要是当年把房租折算成股份，维迎今天恐怕能再买好几套房哈哈哈。

这种故事，就是我们人生的底色。后来我做企业，不断往返于北京和西安之间，跟王军虽然没有生意往来，但有很多深入的聊天。我们聊社会观察，聊人生感悟，聊的内容大部分都跟这种“无剧本出演”有关。

我们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人生轨迹，更想不到几十年后，我们三个人还会因为一本《无剧本出演》的书，再次同台。

企业家是自己探路的人

我开始做企业，纯属偶然。以前在机关工作，或者做学术研究，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挣钱。但时代的汽车突然拐了个弯。就像我们坐着长途汽车，正跑得欢呢，突然说没油了，或者方向变了，直接把大家撂在了半道上。

这时候，乘客们会有不同的反应：第一种人选择留在车上死等，觉得加完油还能继续走；第二种人很着急，不停地埋怨、跺脚，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三种人听天由命，在哪儿待着都行。

而我属于最后一种：干脆不坐车了，骑上自行车另走一条路。但我究竟要走到哪儿，其实心里并不知道。

90年代初在海南，我刚开始创业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有一天走在街上，我戴着眼镜，穿着个大裤衩，光脚踩着双拖鞋。旁边有人问我：“你这副模样，能做生意？”我说：“你看我现在像个落魄书生，但我看我自己，一看就是能挣大钱、只是现在还没挣到钱的人。”

▲年轻时的冯仑

那时候就是这么自信，虽然没剧本，但心里有个模糊的方向。

后来回北京做房地产，第一个项目在阜成门，就是万通广场。那时候看见挖掘机挖出一个大坑，我感觉特别兴奋。下班没事就跑去坑边看看，心想：我居然能挖出这么大个坑！

那时候大家对工地都觉得新鲜。我记得当时有个作家叫雅丁，还专门跑到坑底下拍照，后来还把这事讲给刘晓庆听，甚至找了外国记者。我也挺得意，觉得能挖坑了。

但后来坑挖多了，我慢慢悟出来：挖坑不是本事，能让坑上面的房子赚钱才算本事。所以现在我变得很谨慎，不敢乱挖坑，努力卖房。

企业出海，创造中国速度

房地产这行有剧本吗？依然没有。

2001年“9·11”事件后，纽约世贸中心成了废墟。2002年2月，我和王石受邀去现场看了一下。

在那之前，我在北大听了一位叫凯文的教授讲课。他展示了一张世贸重建的蓝图，设计理念是“以自由价值对抗恐怖主义”，所以那栋楼叫“自由塔”。

听完讲座，在那天的大雪里散步时，我突然兴奋了。我问教授：“中国企业能不能参与？”他说：“我是教授，我不懂盖楼的事。”

于是，2002年2月，我和王石飞到了纽约，到处找人谈参与的事。从那年开始，一直到2018年，整整16年，我去了60多次纽约。

最终，我们愣是在重建后的世贸中心一号楼顶层，也就是500米的高空，建成了“中国中心”。看着它从一个大坑一步步立起来，整个重建花了300亿美金。去年12月我再去那里，它已经成了纽约最吸金的重镇。当初去的时候，谁能想到我们能在北美最高建筑的顶端做出一个项目？

▲911之前的世贸双塔

最近，我们又在做一个毫无剧本的项目。我和远大的张跃——他也是维迎和王军的老朋友——在海外推进一个1070米的超高层建筑。有人问：盖到500米还不够吗？盖到1000多米能赚钱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们也在“现场编剧”。远大的技术很神奇，在工厂把房子做好，像汽车零件一样出口。迪拜塔的老板阿拉巴（Alabbar）看了非常震惊，他买了张跃工厂做的房子。在工厂3天做完，海上漂28天，到了阿布扎比，4天就装起来了，精装修全部搞定。5天之内通水通电，震惊了整个中东。

阿拉巴在达沃斯论坛上专门讲了这个项目，说中国人太厉害了。现在，我们要一起在海外挑战千米高楼。做法变了，不用水泥，而是像埃菲尔铁塔一样搭架子，把工厂做好的“盒子”插进去。三年时间，就能建成一个拥有5400套住宅、公寓、酒店和观光区的巨型建筑。

行不行？不知道。我们每天都在和张跃、泰国伙伴、阿拉巴一起编剧本：怎么赚钱？怎么盖得快？怎么保证不倒？这就是我们新的“无剧本出演”。

到今天，我和王军、维迎都过了60岁了。60多岁了还能继续“演出”，秘诀其实还是那一条——保持呼吸。只要你还在呼吸，你就能找到和你同呼吸的人，找到能一起愉快呼吸的人。

人生起初的时候都没有剧本。无论是做教授、做官员还是做企业，只要保持呼吸，你的演出就一样可以继续精彩。谢谢大家。

从校园到国际舞台，冯仑的人生并非规划的结果，而是在一次次偶然中生成。他以保持呼吸为隐喻，强调持续行动的重要性。本文不仅是个人经历的回顾，更折射出改革开放以来一代企业家的成长路径与精神底色。

而在一个信息碎片化的时代，这部扎根泥土、见人见事的《无剧本出演》是对过往的备忘，也是对未来的提醒。提醒我们，大时代由无数人物构成，人物的悲欢，正是历史最真实的底色。

值得一提的是，《无剧本出演》的出现，在文学界堪称一次“现象级”事件。首先，这部退休改开干部所写的文学作品，其影响力却扩散到几乎所有社科领域：

经济学者张维迎在“辛庄课堂”多次邀请王军演讲，探讨书中揭示的改革真相；

政治学者孙歌认为，王军写出了中国政治“无剧本有方向”的机制；

企业家冯仑说，王军总会讲出一些出其不意的故事和人间清醒的现世观察，余味深长。

其次，本书的题材完全是作者的个人见闻，却使读者从这个小切口里，读懂了中国官场和改革真相。

作为改开后的第一代大学生，王军1982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之后被留在西安市委宣传部。四十多年，他始终身处体制内部，见证并记录了一个时代的剧烈转型。

最后，本书篇幅简短、语言直白，一般人甚至很难理解这种写法的难度和意义，但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却受到李陀、戴建业、陈建超等文学名家的一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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