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穿堂而过,卷起席间轻幔。
皇上闻言,不置可否。
只是低头把玩着掌心的帕子。
片刻后,方道:“是吗?”
“可朕听闻,那日有人看见杨大姑娘出现在市井之中。”
魏嵩到底浸淫朝堂数年,早便想好应对之策:
“四姑娘与大姑娘一母同胞,生得相像。”
“被人错认,也是常有之事。”
生怕皇上疑心到长姐身上,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而后起身,叩首在地。
“臣与杨四小姐两情相悦。愿以军功,求皇上赐婚。”
皇上挑眉,半晌轻轻笑出了声。
夜风轻拂,卷着他的声音一同飘来,他对我道:
“杨四姑娘倒是有个福气的,竟能让魏卿痴心至此。”
“那朕便成全了这桩美事,如何?”
越过人群,我抬眸望向魏嵩。
他撒了谎,却并不慌张,只是淡淡地盯着酒杯里摇晃的酒液。
他断定了我会答应。
毕竟今日赴宴之前,他便寻过我。
他说:“四小姐,若今夜皇上问起绣帕之事,我会说钟情于你。”
“清欢一心想要入宫,我与她注定无缘。”
“今夜过后,我会收了对她的情意,从此好生相待四小姐。”
我正想拒绝,他却冲我笑了笑,低声道:
“四小姐爱慕我,不是吗?”
“既如此,便不必推拒。我会与四小姐举案齐眉,过你想要的日子。”
原来他知晓我的心意。
十三岁那年,我与长姐初入京城。
路遇盗匪,马儿受惊。
少年将军单手控住马缰,挥剑斩杀匪寇。
鲜衣怒马,威风凛凛。
掀开车帘抬眸望来的那一眼,我记了许多年。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但那时,魏嵩并未注意到我。
他的眼里只有受惊落泪的长姐。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忽视。
我与长姐一母同胞,可样样都不如她。
就连爹娘,也更宠长姐。
得知长姐与他两情相悦后,我更是压下心中的所有悸动。
我从未肖想过他。
可这一刻,他站在我的面前。
说要娶我,与我琴瑟和鸣。
长姐也求我,央我成全她的一腔抱负。
那一刻,我动摇了。
所以前世宴上,我并未戳破魏嵩的谎言。
可他许诺的事情并未办到。
我们没有琴瑟和鸣、没有举案齐眉。
我甚至,连善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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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嵩与我成亲的第二日,便动身去了漠北。
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来他从未回过京城。
偶有几封书信寄来,也不是写给我的。
信末落款永远都是“庄妃安康”。
庄妃,是长姐的封号。
第六年,长姐为皇上诞下一子。
他终于回京了。
入宫拜见长姐后,他喝得酩酊大醉。
步履踉跄地朝我走来。
那是我们头一回圆房。
没有想象中的温情,他将一身蛮力都用在我的身上。
逼我穿上湖绿色的裙子。
那是长姐惯爱的颜色。
那夜他抱着我,眼神迷离,一遍遍地感叹我与长姐真像。
既娶不到长姐,那将就娶我也好。
六年时光,足以让人清醒许多。
我不甘心沦为长姐替身。
于是,我与他提了和离。
可魏嵩不允。
他说我与他的婚是皇上亲自赐的,怎能和离?
况且长姐圣宠正浓,宫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万一被人翻出前尘往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日子实在太寂寥了。
和离不了,我想,若有个孩子陪我也好。
可我运气不好。
我有过三次身孕,但每到五个月便会小产。
我曾以为是我体弱。
后来才知晓,是魏嵩下的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却落了我三次胎。
被我发现那日,他面上隐隐有些愧色,却仍旧狠下心来与我说:
“我答应过清欢,此生只会与她生儿育女。”
“所以言希,抱歉了。”
“我会在旁处补偿你的。”
他总是说的好听,却从未落到实处。
第十年的腊月,魏嵩在边境驻守。
听闻长姐因巫蛊被打入冷宫后,他起兵反了。
反了个彻底,丝毫不曾顾虑我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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