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每个人心里一亩田,用它种什么?种桃种李种春风。”这首由三毛作词的歌曲《梦田》,在清明档电影《我,许可》中骤然响起,坐在银幕前的我,心弦瞬间被拨动。
走出影院,眼前是万家灯火,我想,那一扇扇亮灯窗户里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亩田,有人种梦想,有人种善良,有人种牵挂,有人种希望,有人种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而我,今年一开春,就已在自己的田里种下了茄子、辣椒、黄瓜、西红柿……
这块田,是去年春天从位于城郊的百蔬园里租来的。有了田后,借来铁锹和锄头,我像个蹩脚的演员,扮演起城市农夫的角色。先是用锹翻地,一锹挖下去,板结的土块咬住了锹口,费劲抽出锹头,举高再扎,又用右脚板踏着锹肩往下踩,再抱着锹把往后扳,一块土终被翻了过来。仅挖了小半墑,鼻洼鬓角就冒出了汗。
我把锹横在田埂上,坐在锹把上直喘粗气。心想,种田,看上去浪漫,实则非常累人。可这种累,跟上班的累大不相同,上班的累像被他人拧干的毛巾,皱巴巴,散不开,而种田的累,则像跑步后的累,喘归喘,但喘之后,全身的毛孔都散开了,听得见血液在血管里哗哗流淌的声响,像解冻的河流。
翻开的土块晒了几个日头后,我抱着锄头去碎土。看我笨手笨脚的样子,隔壁菜地的周叔走过来,手把手教我怎么握锄头:“腰要弯下来,你弯下了腰,离地近,泥土就跟你熟了。”我按他说的,弯下腰,抡起锄头,落下,再弯腰……一个下午,60平米菜地的土块,竟被我敲得细细碎碎。次日,我整了墒调好沟,又网购了农家肥。听人说城南菜市场东北角有人卖菜秧,我买了些来,然后打宕、挖坑、上底肥,把菜秧小心栽下去。一连数日傍晚,我都没忘了去给刚栽下的菜秧浇水。又突发奇想,在菜地角落,辟了几小块,栽了几株花草,又栽了一棵桃树一棵枣树,期待它们春来开花,秋来挂果。
一周后,菜秧在地里神气起来,周叔过来看了一眼说:“活棵了,还得护理好。”自此,每个周末,我都泡在田里,松根、培土、捉虫、浇水、施肥,实在没事做,我就蹲在菜地旁,看茄子新长出的嫩绿叶片,看西红柿刚开出的碎花,看辣椒叶下初挂的小小青果。长势最快的要算空心菜,第一次掐时,我小心翼翼,生怕把它掐疼了。周叔在旁边看不下去,弯下腰,咔嚓咔嚓,转眼就掐了一大把,他说:“越掐侧枝长得就越多,舍不得掐,它就长不好。”晚上,我炒空心菜时加了点青椒丝,端上桌,绿莹莹的,尝一口,又鲜又嫩,看一家人吃得开心,我感到在田里流点汗挺值。
用过晚餐,出门散了一会儿步,我便一头钻进书房。当初装修时,我特地请木匠打了个满面墙的大书架,做了一张两米多的书桌。我坐在桌前,呷上一口茶,沙沙的翻书声像落叶被风卷起,有时,面前摆着书,却并不翻动,而是坐在那儿发呆,听窗外的车声由远及近,再渐行渐远。这些散落在夜色中的车声,像是被月光泡软了,不再像白日那般刺耳,还能把人脑海里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一抚平。
一天,我与家人聊起儿时看露天电影的事,那时,只要听说邻村晚上放电影,我的魂就被电影牵走了,竟顾不上吃晚饭便上路了,一路上脚下生风,恨不得早早赶到,有几回时还会因消息不准而白跑一趟,即便没看到电影也不后悔。仔细算来,在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年难得进一次影院门。坐在白色的银幕前,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与看手机视频绝对不是一种感觉。我和爱人约定,以后每个月至少去影院看上两场电影。
其实,生活原本就不是单色调,繁忙之余,可以去田里,当个满手沾满泥巴的农夫;可以坐到书桌前,闻着书香什么都不想;可以陷身银幕前,忘了自己,在别人的故事里或喜或悲。以前,我以为这个城市只是我的暂居地,如今,我在这里有了一块田,有了一间书房,也有了一场场看过和正准备看的电影,这一切虽微不足道,却是我在喧嚣尘世里的真实生活。前天,我拨了几棵莴笋送给邻居,邻居笑着感叹道:“你看我种了这么多盆花,却没种过菜,我也要租块地种菜去。”说话间,从围墙边吹过来阵阵蔷薇花香,我想,这春风中的花香,也一定会拂过千万人心里的那一亩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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