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无论是最近颁发的社会心理服务体系,还是社会工作中心理工作的占比,从个人到国家,心理健康在不断地被强调、调整、重视。
从社会层面来看,无论是基层治理、信访系统,还是应急管理、学校教育,几乎所有公共系统中,最近都开始频繁提到:情绪疏导、心理支持、心理健康教育、社会心理服务体系。
心理,正在从个体私事,变成一种公共议题。千个读者千个哈雷特,那么也出现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心理健康,到底是什么?是否有标准的框架?
从理想状态,到现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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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健康的理解,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色彩。
比如,世界卫生组织 对健康的经典定义是:
健康是身体、心理与社会适应的完全良好状态,而不仅仅是没有疾病。
这一定义在价值上非常重要,但在现实中,它几乎是一种无法抵达的状态。
没有人可以长期完全良好。身体会生病,关系会冲突,情绪会波动,认知会动摇。
如果以完美状态作为标准,那么几乎所有人,都不健康。所以,这一定义,更像是一个方向,而不是一个尺度。
心理健康,不是一个固定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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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对心理健康的理解是一种。但现在,我更倾向于这样理解:
心理健康,并不是一种统一标准,而是一种在具体情境中的适配能力。
事实上,正常与异常,本身就是文化建构的结果。在某些历史时期,癫痫被认为是神圣的通道;而在今天,它被归入神经系统疾病。
因此,我认为[正常]的样子,并不是绝对的,而是被时代、文化与权力共同塑造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临床实践中,我们越来越少使用正常/不正常,而更多使用:
是否带来痛苦(distress)
是否影响社会功能(functioning)
是否具有持续性与失控性
这些判断标准,来自当代诊断系统,如DSM-5。但即便如此,它依然不是绝对标准,而是一个工作性框架。
从有没有问题,到能不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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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理解中,我们习惯将心理状态划分为正常心理和异常心理(心理障碍/精神疾病)。
但在近年的临床研究中,一个重要转向出现了——心理健康,不再只是有没有症状,而是能否带着症状生活。比如:
有焦虑的人,依然可以建立关系、完成工作
有抑郁体验的人,依然可以感受意义、做出选择
有创伤史的人,依然可以发展出稳定的自我
这背后有一个重要理论转变,心理健康被理解为一种心理灵活性,指的是:一个人是否能够在不适中,依然与现实保持接触,并朝向自己重视的方向行动。
所以心理健康,不是没有痛苦,而是与痛苦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这也让我想到了开始学心理学的时候,总是听说[学心理学的,哪个没点病],当时还有一点轻微的羞耻。但现在去看曾经的自己,那是一种带着对自己症状的觉知,去整合自己的决心与行动。
如果我们放下完美健康的幻想,心理健康可能更接近这样一种状态:
1. 可以感受到情绪,而不是被情绪吞没
不是没有焦虑、愤怒、悲伤,
而是这些情绪可以被体验,也可以被调节。
2. 对自己,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样反应,
即使不能完全改变,也不再完全陌生。
3. 可以进入关系,也可以退出关系
既能连接他人,也能保持边界,
不完全依赖,也不完全隔离。
4. 可以行动,而不是长期停滞
哪怕缓慢,也仍在生活中前进,
而不是被困在某个心理循环里。
5. 可以不完美地生活
允许自己有问题、有局限、有反复,但仍然愿意继续生活。
而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人们总是更容易被异常心理吸引。
无论是精神疾病、极端行为,还是创伤叙事,它们往往更容易引发讨论与传播。这背后,可能有几个原因:
我们在其中看见边界
通过极端,我们确认什么是正常。
我们在其中看见自己
很多所谓的异常,其实只是程度上的放大。
我们在试图理解失控
当社会越来越强调控制与效率时,
失控本身,会变成一种令人着迷的现象。
但如果只停留在“观看异常”,我们很容易忽略一件更重要的事——绝大多数人,并不生活在异常里,而是生活在“带着问题的日常中”。
在很多心理学流派中,都有一个相似的假设:人类具有一种走向整合与完整的内在动力。
在分析心理学中,称之为自性化;在人本主义中,被称为自我实现;在发展心理学中,这被理解为一种持续的适应与整合过程。
这并不意味着人会自动变好,而是意味着只要环境允许,个体有可能发展出更有弹性的自我结构。
写到这里,我现在更愿意用一种更低要求的方式,来理解心理健康:心理健康,不是你达到了什么状态,而是,你是否还能继续生活、继续连接、继续调整。
它允许:
有情绪,但不被完全淹没
有问题,但不完全停滞
有冲突,但仍然在关系中尝试
它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种持续进行中的能力。
最后,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把心理健康理解为一种“完美状态”,那么它几乎无法达到。
但如果我们把它理解为一种可以波动的过程,那么每一次:
觉察自己→调整一点点→没有放弃生活。
其实,都是在走向心理健康。所以,也许我们可以稍微放低一点标准:
不必成为一个完全健康的人,而是成为一个——即使不稳定,也仍然在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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