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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奉贤区青村镇,心理健康服务的触角已不仅仅停留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还延伸到更基层的村卫生室。李窑村是奉贤区的“网红村”,有网友称它为治愈人心的“上海喜洲”。很少人知道,李窑村卫生室还有一个纾解乡村中老年女性焦虑、抑郁情绪的心理咨询室“心语轩”,乡村全科医生陶梦煜在此驻守。
“这几年,来开安眠药的老人多了。遇到这样的老人,我会多留个神。”陶梦煜发现,有老人长期失眠,但不觉得这是要看医生的问题,只当是“老了都这样”。
从国家到地方,心理健康和精神卫生服务相关工作多次纳入重点,国家卫健委还发布了关于开展“儿科和精神卫生服务年”行动(2025-2027年)的通知。记者实地走访发现,近年三级医院层面陆续“补齐”精神心理专科服务,而在上海,“心语轩”则走得更深、更基层,它打捞起一个个“有心事”的人,也掀开社区心理门诊陆续开出后,迎来的一个个新问题:当心理服务的需求上升,专业心理人才队伍如何跟上?药品是否有保障?社区心理服务的边界在哪?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当人们不再只为“病”而来,而是为各种“心理状态”而来,如何接住这种需求?
当心理服务走进社区,医生从哪来
陶梦煜尽力在村卫生室层面解决问题。“如果情况比较严重,我就带老人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看心理门诊,再监督他们调整生活方式或治疗。”在陶梦煜的描述中,从“村”到“社区”,一条顺畅的转介通道如此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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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梦煜在奉贤区青村镇李窑村卫生室的“心语轩”里,帮中老年女性纾解情绪问题。(受访方供图)
不过,这样的人力与上下联动的体系设置在奉贤乃至全市尚属“奢侈”。
奉贤区现有16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已有10家开设心理门诊,剩余6家计划在年内全部开齐。然而,社区心理健康服务的推进仍面临一些挑战。
人才是突出的挑战。尽管部分社区全科医生已考出心理咨询师证书,但缺乏精神科临床实践经验。目前,奉贤区已开诊的10家社区心理门诊,坐诊任务几乎全由奉贤区精神卫生中心团队承担。
杨浦区殷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心理健康门诊今年3月开诊,此前筹备了一年多。“挑战不小。”中心副主任顾陈韵举例说,心理门诊对功能分区要求细致,需要独立候诊区、心理测量区和治疗区,得充分考虑患者的隐私保护。作为一家老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殷行中心在既有空间内重新布局。“最后,我们把门诊和治疗室分设两处:门诊紧邻全科诊室,便于患者就诊和多学科联动;二楼则设置为治疗、咨询和测量区域,环境相对安静、私密。”顾陈韵说。
与许多社区心理门诊类似,殷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心理门诊的5人团队当前主要靠“外援”,请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虹口区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轮流出诊,豪华“外援”撑起这里每周四个半天的门诊。
当需求升级与泛化,社区心理服务边界在哪
面对越来越多的需求,全市16区计划或已开启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心理门诊,全科医生的“就地升级”计划已悄然开启。
今年1月,黄浦区打浦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全科医生卢逸烨完成了心理治疗新一轮培训,她明显感觉到,“今年培训的人多了。”
打浦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是上海最早探索临床心理建设的社区医疗机构之一,早在2021年就开始探索社区临床心理服务建设,并完成精神科(临床心理专业)注册,邀请上级专科医院医生“下沉”出诊、带教。在社区医疗机构中实属“超前布局”,当然过程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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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走进打浦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心理门诊”,该中心在上海较早探索社区精神临床心理科建设 (唐闻佳 拍摄)
“近年来,社区医疗逐步完善了儿科、妇科、康复门诊,我们能不能把全科服务做得更全面,让居民对家庭医生签约服务更有感受度,心理服务正是当时我们排摸下来居民需求较高的。”中心主任金迎说,此前,该中心已依托黄浦区卫健委支持,将国家、上海的“精神卫生服务年”工作落到基层。最近,该中心又输送5位医务骨干参与黄浦区心理健康与精神卫生服务能力提升专项培训,同时在原有人才储备上,又再添2位心理治疗师。
随着心理健康服务走深,打浦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心理门诊为圆点,逐步探索出与上级专科医院联动时的“约定”。黄浦区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王巍来这里“下沉”出诊时就谈到,在社区通常开展基本心理咨询服务,但是不做“诊断”,精神心理疾病的明确诊断以及配套治疗会建议就诊者前往上级专科医院进行。
精神类专科医生与社区全科医生逐步形成的这一“约定”,其实引出社区心理健康服务更深层的问题:当心理健康服务需求升级与泛化,社区心理服务的边界在哪?
走访中,多名社区医生就与记者谈到,这个边界关系到今后社区精神心理类医疗项目及医保收费项目的完善,“不然,心理门诊可以‘倾听’,但无法介入,老百姓是否会从‘无人倾听’走向认为‘讲了也是白讲’的阶段;而不能合规开展治疗手段、项目,社区医生有何动力‘给自己加码’?”
大众心理需求的代际跃迁与社区医疗的新可能
在部分社区医疗机构火热开启心理门诊之际,记者在走访中还遇见“开了又关”的社区心理门诊。
这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2021年便与上级区属精神卫生中心合作,邀专家“下沉”开设心理咨询门诊。彼时,这一尝试在区域内尚属“先行一步”,初衷就是让居民在家门口就能获得专业的心理支持。然而,实际运行中,这道“家门口的心理防线”很快迎来多重困境。
“门诊开了,但就诊居民不多,首先是观念问题。”中心管理者告诉记者,辖区内有位独居老人因失眠、情绪低落被家庭医生转诊至心理门诊,却连续三次被老人拒绝,“只是睡不好,不用看心理医生。”直到家庭医生耐心解释,老人才勉强同意尝试。资源配置与就诊量是否匹配、门诊是否会“空转”,是社区心理门诊走下去都会面临的问题。
同样让医生头疼的,是社区药品目录与上级医院如何对齐。长期以来,患者配药往往需要“向上跑”,即到上级精神专科医院配药。“到底多少精麻类药物需要放到社区、可以放到社区,这是社区心理门诊开设后,同样要考虑的问题。”有管理者坦言,精神心理专科服务有其特殊性,有别于高血压、糖尿病治疗日趋标准化,精神心理专科治疗包括药物、心理咨询等多种手段,且非常个体化,社区药物如何配套很有讲究。这背后也是社区推进心理服务的矛盾与挑战。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医生的情绪耗竭。每次门诊,社区医生要投入大量情绪与精力,接住一个个家庭倾泻而出的“情绪垃圾”。“听别人讲了几十年的委屈,自己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有社区医生告诉记者,他们也有自己的疏导方式,比如,下班路上清空情绪,回家后彻底抽离工作,定期接受专业督导,“我们接得住,但不能一直揣在心里。”
当前,这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正规划“重启”心理门诊,规划的重点议题就包括如何让居民真正获得专业的服务?
“我们的目标很朴素,就是让家门口的心理服务,从‘能看’走向‘看好’。不是说社区去把三甲专科医院的事给做了,而是思考把社区能做的做好。”一名社区医疗机构负责人对记者说,社区心理门诊的开启反映出大众心理需求的代际跃迁——人们更为重视心理健康问题,以及社区医疗的新可能,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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