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公冷战第十五天,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等着进手术室,那通本该由萧泽接起的电话,却一次次被另一个女人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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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时,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她抿了抿唇,像是有点不忍心,可职业习惯又逼着她把该说的话说完:“顾女士,还是没人接。准确地说,是接了,但对方一听是医院,就挂了。”
我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白得发冷的灯光打下来,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窗外阴沉沉的,天气闷得厉害,像压着一场大雨,偏偏又迟迟不肯落下来。
“家属签字这一栏……”小赵把夹板递过来,声音放轻了些,“如果实在联系不上,您自己也可以签,只是流程上我们还是得尽量通知家属。”
我伸手接过笔。
握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笔杆都有点打滑。
冷战第十五天。
萧泽不知道我在医院。
又或者,他知道,只是不在意。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反而有种钝钝的麻木。大概一个人失望太多次,心就会自动学会避开最疼的地方。
“刚刚接电话的那位女士……”小赵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她说她姓杨,说萧先生在忙,不方便接。还没等我说明情况,就挂了。”
姓杨。
那一瞬间,我手指还是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杨柳。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萧泽的新秘书,进公司不到一年,长得漂亮,做事利索,声音也脆,第一次见她是在上个月的部门聚餐。她穿着一条米白色裙子,坐在萧泽右手边,替他挡酒,替他接电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谁都熟。
那时候朋友还跟我开玩笑,说你老公这个秘书挺能干啊。
我也笑,说能分担工作挺好的。
现在想想,那一桌人里,可能只有我笑得最真。
“顾女士?”小赵提醒我,“时间快到了。”
我低头,在手术同意书最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菲。
一笔一划,写得比什么时候都稳。
我今年三十三岁,和萧泽结婚八年。
前四年,我们过得是真好。那种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起大落,就是很细碎,很日常。冬天我手脚冰,他会提前把热水袋塞进被窝;我痛经,他大半夜穿着拖鞋下楼去给我买红糖;周末他明明想睡懒觉,也会被我拖去超市推着购物车慢慢逛,买一堆蔬菜水果和没必要的小零食。
那时候他总说,顾菲,你命好,遇到我这么个居家好男人。
我嘴上嫌他自恋,心里却是甜的。
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一切都变味了。
也不是突然就变的,更像是水壶放在火上,最初只是微微发热,等你察觉到不对劲时,水已经咕嘟咕嘟沸了,烫得你连碰都碰不了。
萧泽的公司融资成功之后,他越来越忙。
起初我能理解,创业公司嘛,正是往上冲的时候,忙一点太正常了。可忙着忙着,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脾气也越来越差。我问一句“吃饭了吗”,他会皱眉说“别查岗”;我只是想和他商量一下周末去看我爸妈,他都能因为正在回消息而心不在焉地点头,转头又忘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连吵架都变得省事了。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他根本懒得和我吵。
他只是冷下来,晾着你,让你自己消化,自己识趣,自己把那些咽不下去的委屈一点点咽回肚子里。
这次冷战,就是这么开始的。
十五天前,我在他西装口袋里摸到了两张音乐剧票。
两张挨着的座位,还是情侣专场。
票面很新,明显不是被揉皱了随手塞进去的样子,反而像是看完后被人小心收好,又忘了拿出来。我盯着那两张票看了很久,旁边还有一抹口红印,不大,偏正红色,不是我常用的色号。
那晚我等他到一点多。
他回来时一身酒气,衬衫领口松着,眉眼里全是不耐烦。我把票放到茶几上问他,这是什么。
他只扫了一眼,脸色都没变:“客户给的。”
“客户给你情侣票?”
“人家随手送的,我忘了扔。”
我当时心里那股火一下就顶上来了:“萧泽,你编理由能不能走点心?”
他站在玄关扯领带,听见这话,脸色沉了下来:“顾菲,我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回来还得受你审问?”
“我审问你什么了?我只是问你这票怎么回事。”
“你那叫只是问?你自己听听你那语气。”
吵到后面,连我都记不清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最后抓起车钥匙,砰地一声摔门出去,整个楼道都是回声。
那之后,十五天。
他没回家,没发消息,也没给过我一个电话。
而我胃疼了四天,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炎症,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到第五天早上,疼得直不起腰,额头一层冷汗,只能自己打车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门诊医生看着片子,语气挺温和,但内容一点不温和。
“子宫肌瘤,位置不太好。建议尽快住院手术。”
我当场就给萧泽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还是这样。
后来我又发信息:“我在医院,准备住院手术。”
石沉大海。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回。
住院手续是我一个人办的,检查、抽血、缴费、等床位,也是我一个人。护士问家属呢,我说忙。她们那种见怪不怪的眼神我太熟了,表面不说,心里大概已经给我贴了个标签——那种丈夫不靠谱、什么都得自己撑的女人。
也没错。
我确实就是。
手术床被推着往外走的时候,轮子碾过走廊的缝隙,发出轻微的咯噔声。我望着头顶一盏一盏滑过去的顶灯,突然想起八年前领证那天,萧泽站在民政局门口,抱着我转了一圈。
那天太阳特别好,他笑得意气风发。
他说:“顾菲,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扛事。”
麻醉药推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句话。
挺可笑的。
原来人年轻时说出口的承诺,真有可能只是当时那一秒他觉得自己做得到。并不是存心骗你,只是后来,他变了,也就不算数了。
再睁眼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仪器有规律的滴答声。
天已经黑了。
我脑子发沉,腹部像被钝刀子来回磨,一阵阵发胀发紧。喉咙里发干,想喝水,手却没什么力气,抬了半天才摸到床头柜边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空空荡荡。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新消息。
和萧泽的聊天界面还停在十五天前,最后一句是我发的:“我住院了,要做手术。”
上面孤零零一个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居然还扯了下嘴角。
原来他连我的消息都没收到啊。
可笑完又觉得没意思。就算收到了,他又能怎样呢。赶不过来,或者不想赶过来,结果都一样。
过了一会儿,值班护士进来查房,见我醒了,给我调整了输液速度,又顺口说了句:“白天有人打电话来问过你的情况。”
我心里微微一动:“谁?”
“一个女的,说是萧先生的秘书。”她边记边说,“姓杨,声音挺年轻。她说萧总人在外地,抽不开身,让我们多留意一下你。”
我没说话。
护士大概以为我累了,也就没多聊,换完药就出去了。
病房门重新关上,室内又安静下来。
隔壁床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她女儿一直守着,隔一会儿就过去问一句疼不疼、要不要喝水。那种絮絮叨叨的关心,在平时听着可能有点吵,可那一晚,我竟然听得眼眶发酸。
人真是奇怪。
以前总觉得婚姻里讲的是伴侣,是最亲密的人,等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陪在你病床边上的,不一定是那个和你领了证的人。
夜里十点多,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萧泽。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手指划过去接通。
“顾菲?”
他那头很吵,背景里有说笑声,还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像是在某个饭局或者餐厅包间。
“嗯。”
“我刚看到消息。”他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询问,“你住院了?怎么回事?”
我安静了两秒,说:“做了手术。”
“什么手术?”
“子宫肌瘤。”
电话那头停了停,像是在消化这几个字。然后他轻咳一声:“严重吗?”
“已经做完了。”
“哦。”他说,“那就好。”
就这三个字。
没有一句“对不起”,没有一句“我不知道”,也没有一句“我现在过去”。
我甚至都能听见那边有人笑着喊他:“萧总,你杯子空了。”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应了一声,再贴回来:“我这边在陪客户,刚才实在走不开。你别多想,明天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送什么?”
“补品,水果,你看需要什么都行。医药费你别操心,我来处理。”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连跟他掰扯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用了。”
“你别赌气。”他声音沉了点,“身体要紧。”
我轻声说:“萧泽,手术同意书是我自己签的。”
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他才低低说了句:“我知道你委屈,但公司这阵子是真的忙。”
又是这句。
公司忙,项目忙,客户重要,合作关键。
好像只要加上这些前提,别的亏欠都能一笔勾销。
“嗯。”我说,“你先忙吧。”
不等他再开口,我先挂了。
屏幕灭下去的一瞬间,我突然特别清楚地意识到,我和萧泽之间,可能早就不是冷战这么简单了。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医生本来建议我再多住几天观察,我没同意。医院这种地方,一个人住着实在太难熬。白天看别人家属来来去去,夜里又只剩自己对着天花板,时间久了,人会发木。
我拖着箱子回家,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都在抖。
屋里一开门就有股久没人住的闷味。
客厅还是我们吵架那天的样子,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他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水早就不凉了,瓶身上也没了雾气,安安静静立在那儿,像把时间硬生生卡在了那一刻。
我慢慢收拾屋子。
洗衣机里堆着他的两件衬衫,已经有味了;玄关鞋柜少了双常穿的皮鞋;书房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
一开始我告诉自己,可能是出差带走了。
可这屋里关于他的痕迹,还是在一种很细微、却很持续的方式里,一点点消失。
洗手台上,他那只用了好多年的剃须泡沫没了;卧室里两瓶并排放的香水,如今只剩我那瓶;衣帽间最里边那套深灰色西装也不见踪影,连同一只我从前没注意过的小型行李袋。
像有人趁我不在家的这些天,慢慢把属于他的那部分生活抽走了。
晚上我煮了点青菜粥,勉强喝了半碗,实在没胃口,就坐在餐桌边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都是广告推送和工作群消息。
萧泽没联系我。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门锁才响。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他推门进来。
他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已经出院了。
“你回来了?”他脱下外套,语气自然得像这半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身体怎么样?”
“还活着。”
我说得平平的。
他皱了下眉,像是不喜欢我这种阴阳怪气,但还是压住了:“我这几天确实太忙,没顾上你。”
“嗯。”
“医生怎么说?”
“让静养。”
“那你就好好休息一阵。”他弯腰去拿杯子,给自己倒了水,“工作的事先别急。”
他一边喝水一边往厨房看,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吃东西。这个动作太熟悉了,以前每次我生病,他也会这样。可如今同样的动作落在他身上,我只觉得像表演。
“果篮收到了吧?”他问。
“收到了。”
“补品呢?”
“也收到了。”
他点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你看我也不是完全不管你”的意思:“杨柳办事还算靠谱,我让她挑了点适合术后恢复的。”
我盯着他看:“你现在很多事都交给她办?”
他把杯子放下,终于正眼看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公司秘书,不就是干这些的?”
我笑了笑:“手术那天,医院打电话,也是她接的。”
萧泽神情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平静:“她跟我说了,误会。那天她以为是骚扰电话。”
“医院打来的,也能以为是骚扰电话?”
“顾菲,”他脸色沉了些,“你别抓着这一点不放行不行?她只是个员工,做错了事我已经说过她了。”
我没说话。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很累,先洗个澡。”
等浴室水声响起来,我还坐在原地。
玻璃窗上倒映着我模模糊糊的脸,惨白,瘦了不少,头发乱着,看上去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隔着很远。
他背对着我,没多久呼吸就匀了。
我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腹部刀口隐隐发痒发疼,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小赵那句——电话是被一个姓杨的女人挂断的。
我不是没怀疑过。
女人在这方面其实很敏感,很多事情不用真的抓到,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心里就会先有预感。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更愿意骗自己,说服自己,说他不是那样的人,说也许真是误会。
可有些误会,一旦累积得多了,就不再像误会。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临出门前甚至还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下午我尽量早点回来。”
我点了下头。
门一关上,我就慢慢坐起身,去书房开了电脑。
那个很久没用的共用邮箱,我居然还记得密码。
登录进去,收件箱里乱七八糟堆着广告和系统通知。我按时间筛了一下,发现近几个月有不少关于差旅和会议的自动抄送邮件。
我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可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会想顺着那根线往下拽一拽,看能拽出什么来。
第一封没什么异常,正常的会务安排。
第二封是酒店预订确认。
第三封也是。
再往下翻的时候,我看见一封来自某家高端酒店的入住通知,名字是萧泽,订房人那一栏写的是杨柳。
我点开详情。
两间房。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恰恰就在于,它太像没问题了。太完整,太周全,太像提前就预备好,如果将来有人要查,就可以直接拿出来解释。
我盯着屏幕,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凉意越漫越开。
晚上萧泽回来得不算晚。
我把那封邮件打印出来,放在餐桌上,等他坐下时推过去:“解释一下。”
他扫了一眼,脸上先是僵了一瞬,接着皱眉:“你翻我邮箱?”
“这是我们以前共用的邮箱。”
“那也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所以内容有问题?”
他把纸张推回来,语气发冷:“没问题。出差订酒店,杨柳统一安排,这不是很正常?”
“为什么是她给你订?”
“因为她是我的秘书。”
“为什么是她和你一起去?”
“因为那次并购项目她全程跟进。”
每一句都答得出来,每一句都像有理有据。
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很多女人抓到丈夫不对劲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立刻戳穿,而是先崩溃。因为你会发现,对方太从容了,从容得像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只等你上门兴师问罪,他再轻轻松松把你堵回去。
“顾菲,”他盯着我,“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我住院这半个月,闲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啪地把筷子放下,终于有了点不耐烦:“我已经够累了,回家不是来接受盘查的。你手术的事,我承认我有责任,可你没必要拿这个无限上纲上线。”
无限上纲上线。
我听见这几个字,突然就想笑。
原来我躺在病床上等签字,电话被别的女人挂断,术后一个人醒过来,这些在他看来,都只是我拿来发作的由头。
“萧泽,”我轻声问,“你还记得我是哪天做的手术吗?”
他顿住了。
眼神闪了闪,没答上来。
我继续看着他:“那你记得我什么时候拆线吗?”
还是答不上来。
餐厅里安静得厉害,墙上的钟嘀嗒嘀嗒走着,像故意在替他的沉默计时。
几秒后,他恼羞成怒似地站起来:“你有意思吗?非要这么较真?”
“我较真?”
“难道不是?我每天在外面拼命,图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家?”
这话他最近常说。
可一个家,到底是靠钱撑着,还是靠人撑着,他好像已经分不清了。
那晚我们不欢而散。
他去了书房睡,我在卧室坐到半夜。刀口还是疼,心口更堵。我知道再这么拖下去,迟早要把自己拖垮。
可真正把一切挑明,是从那个匿名快递开始的。
那天下午我刚从复查回来,门口地垫上放着个纸箱。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我的名字和地址。
我起先还以为是谁寄错了,抱进屋拆开,里面是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没封严,我抽出来时,几张照片直接滑到了地板上。
第一张,是萧泽和杨柳在餐厅门口。
他低头看她,脸上带着一种很放松的笑,那笑我太熟了,年轻时他看我也是那样,带点宠溺,带点纵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第二张,是他们并肩从一家酒店出来。
杨柳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萧泽替她拉着门。
第三张,是地下车库。
萧泽站在车边,杨柳伸手替他整理领带,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看,脑子里反而静得出奇。
再往下,是一份医院的检查单复印件。
姓名:杨柳。
项目:早孕检查。
检查日期,是三天前。
我手指一紧,纸边直接划在了皮肤上,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文件袋里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该知道真相了。”
没有署名。
没有解释。
可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了。
够把我之前所有不愿面对的猜测,统统砸实。
我坐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客厅没开灯,屋里昏沉沉的。茶几上有我上午没喝完的半杯水,表面早就凉透了,杯壁上浮着一层细小的灰尘。
我突然想起很多细节。
想起萧泽最近洗澡一定带手机进去,连上厕所都不离身。
想起他生日那天原本说好一起吃饭,最后却临时说客户加了一场局,让我别等。
想起杨柳那条米白色裙子,和我某天在他车后座缝隙里瞥见的一根长头发,颜色长度都对得上。
也想起手术前那三通电话。
如果仅仅是秘书,哪来的底气替老板过滤掉医院的电话?
如果只是同事,又凭什么在他身边扮演得那样顺理成章?
我没哭。
很奇怪,真到了这一刻,人反而不太哭得出来。
大概是那份哀莫大于心死,真的会让眼泪都变得迟钝。
我把所有东西重新装回文件袋,放进抽屉,锁上。然后给律师朋友发了条消息:“方便吗?我想咨询离婚和财产取证的问题。”
发完后,我盯着屏幕,心里居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不痛。
是痛过头了,反而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律师朋友很快回我,说可以帮我介绍专业的人,让我先别冲动,证据要留好。
我说知道。
那几天我表面上照常上班、复查、回家,和萧泽也没撕破脸。
他大概察觉到我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因为我不再问他去哪儿,不再翻他话里的漏洞,甚至连他半夜出去接电话,我都像没看见。
有一次他反而主动问我:“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
我正在厨房切苹果,刀刃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切:“累了,不想吵。”
他看着我,神情复杂,像松了口气,又像有点不安。
我知道,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提前摊牌。
你手里证据不够,情绪却先炸了,最后往往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所以我忍着。
忍着看他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边喝我熬的汤,忍着听他一边回消息一边说“最近项目真的关键”,忍着每晚和他躺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早就偏了出去。
直到医院第二次通知我,需要回去做个小手术处理粘连问题。
医生说问题不算大,但还是得有家属陪同,以防万一。
我本来没打算再告诉萧泽。
可护士按流程必须联系家属,我也懒得解释,便把号码给了她。
结果不到五分钟,护士就回来了,神色尴尬又气愤:“顾女士,电话还是被人挂了。对方说萧先生在开会,不方便接。”
我抬头看她:“还是那个姓杨的?”
护士点头。
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没了。
我拿出手机,直接把那份早孕检查单和几张照片拍给萧泽,只发了一句话——
“你要是今天还不来,以后也不用来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倒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病房里很吵,有家属来回走动,有小孩哭,有人打电话,有人削苹果。可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听不真切。
我以为他不会来。
或者来了,也只会像上次那样,带着一肚子被打扰的不快。
可一个小时后,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萧泽真的出现了。
他气息有点乱,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乱,像是匆忙赶过来的。
“顾菲。”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里有惊、有慌,还有一点我很久没见过的失措。
我没说话。
他几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那些照片哪来的?”
“你先告诉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喉结滚了滚,脸色难看得厉害:“你先别闹,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早孕检查单也不是我想的那样?”
“杨柳她……”
他刚起了个头,病房门又开了。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进来,看见萧泽在,像是松了口气:“萧先生到了正好,有些情况需要跟家属说一下。”
萧泽转过身:“医生,我太太这次手术有风险吗?”
医生看了我们一眼,大概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语气斟酌了下,还是照实说:“手术本身问题不大。主要是顾女士上次术后恢复期间情绪和休养都不太理想,内膜情况比预期差一些。”
我心里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医生翻开病历,接着道:“另外,根据目前检查结果来看,顾女士后续受孕会比较困难。简单说,就是以后想自然怀孕,概率很低。”
病房里一下静了。
连窗外的风声都像停了。
我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后面的话却有点听不清了,只剩“困难”“概率低”“需要进一步评估”这些词,在脑子里来回撞。
萧泽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单纯的震惊,更像是什么东西轰地一下塌了。
我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他在看到早孕单时会慌,为什么今天终于肯来,为什么这些天他一直拖着、瞒着、两边都不肯放手。
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只是舍不得这个婚姻壳子,也舍不得另一个女人肚子里的可能。
他想两头都占着,最好谁都别逼他选。
可现在,医生一句话,把所有遮羞布都撕了。
我以后很难怀孕了。
而杨柳,很可能已经有了。
这一刻,碎掉的不是单单一段婚姻,而是我过去八年里对所有“我们以后”的想象。
我曾经不是没想过孩子。
只是萧泽总说事业还不稳,再等等。我也真的陪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公司稳定了,房子换了,收入高了,结果先等来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多讽刺。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胸口空了一大块,风呼呼地灌进去,冷得发疼。
医生还在交代注意事项,问家属要不要去办公室详细聊。
萧泽像没听见,僵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忽然觉得很累,很想笑,也很想把眼前所有东西都砸了。
可最后我只是慢慢抬起眼,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
“萧泽。”
他猛地回神:“顾菲,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打断他。
“从你让别的女人挂我电话那天起,我们就已经完了。”
他脸色白了白,往前一步想碰我,被我偏头躲开。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出去吧。手术我自己做,字我自己签,后面的路我也自己走。”
“顾菲,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和杨柳——”
“你和她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他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病房里其他人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出声。那种安静让人难堪,却也让一切显得更真实。
我以前总觉得,真正的决裂应该是大吵大闹,摔东西,哭得声嘶力竭。
可后来才明白,不是的。
真正彻底死心的时候,人反而很平静。平静得连恨都懒得恨,只想尽快把自己从这滩烂泥里拔出来,哪怕过程疼一点,也比继续陷在里面强。
萧泽最后还是被医生请出了病房。
门关上前,我听见他在走廊上压着嗓子问:“她这个情况还能不能治?”
医生说了什么,我没再听。
我把脸偏向窗外,天已经快黑了,玻璃上映出我苍白的影子,也映出病房里晃动的人影。
这一次,我没有再给自己找任何借口。
没有“也许”,没有“可能”,没有“再看看”。
我只是很清楚地知道,我不会再等他了。
等他忙完,等他解释,等他回头,等他良心发现,等他想起我曾经也是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这些都不重要了。
人这一辈子,能把自己从废墟里一点点捡起来,已经够费劲了。哪还有那么多力气,耗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躺在病床上,慢慢闭上眼。
腹部还在疼,喉咙也发干,心口像被剜过一样空。
可我知道,最难的那一步,我已经迈出去了。
后面的路再难,也总比继续困在这场烂透了的婚姻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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