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美国开国元勋的设想,美军今天这种形态根本不会存在。他们最初的目的是防止政府滥用权力。美国学者科丽·沙克担忧,在唐纳德·特朗普治下,这种滥用权力的局面或许已经出现。分析人士指出,这位总统正试图将军队用于政治目的,而这种倾向不仅体现在伊朗战争中。
![]()
时代周报:沙克女士,美军本应保持政治独立。在特朗普时代,这种独立性受到了何种程度的威胁?
科丽·沙克:在政治和公民生活中,美军是美国人最信任的机构。其受信任程度远超民选官员、国会、法院,甚至高于宗教团体。美国公众信任的是“穿军装的人”,而不是“穿西装的政客”。
因此,政客们有强烈的动机将武装部队政治化。外界认为,现任总统在这种背景下构成了特殊的威胁。
时代周报: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
更令人瞩目的是,他在未作任何解释的情况下,解雇了各军种的最高级别法务官以及21名高级军官。他在谈论军队时,语气仿佛那是他的私有财产。
时代周报:该如何抵制这种趋势?总统毕竟是武装部队总司令,军队必须服从他的指挥。
科丽·沙克:几个月前,总统和国防部长在弗吉尼亚州召集了数百名高级军官。这些军官当时的做法非常妥当:他们服从命令并出席了会议。
![]()
当总统和部长发表带有党派色彩的政治演讲时,所有军官都保持着克制的沉默,因为这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目前,唯一能阻止美军被政治化的防线,就是其自身的职业素养。
时代周报:那么基层官兵的情况如何?他们是否更容易受到特朗普政治化企图的影响?
科丽·沙克:大约六个月前,总统在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向士兵发表了集会演讲。他当时煽动士兵对加利福尼亚州等由民主党执政的州长发出嘘声。士兵们确实照做了,这一幕令人震惊。
然而就在几周前,总统试图在另一群士兵面前故技重施。当他询问“你们会把票投给我吗”时,所有年轻的男女士兵都保持了沉默。
这表明,从最高指挥层到年仅20岁的基层士兵,大家都已逐渐意识到这种行为是违规的。对于美军的纪律和操守而言,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科丽·沙克:如今,美军人员在受训时都会学习到,他们负有拒绝执行非法命令的宪法责任。在面对显而易见的情况时,这种原则很容易落实。
比如,拒绝杀害已经投降的穿军装的敌人,或者拒绝向和平示威者开枪。这些都是简单且明确的底线,我不认为美军中会有人去触碰。当一项命令并非明显且绝对非法时,情况就会变得复杂。
时代周报:在这种情况下,军官会怎么做?
科丽·沙克:每位美国指挥官都可以咨询被称为“军法局长”的军事法律顾问,由后者提供相应的专业意见。国防部长皮特·海格塞斯解雇了这些法律顾问。
分析人士指出,此举旨在营造一种氛围,使得战争法能够被更宽泛地解释。但即使他没有这样做,在遇到疑难情况时,这些法律顾问的意见也会被国防部长的法务团队否决,而后者又可能被司法部推翻。
时代周报:司法部近期屡次被外界视为特朗普的政治工具。
如果我们真的走到需要军队去权衡是否抗命的那一步,就意味着整个系统已经在多个层面上彻底失灵了。不过我依然相信,许多美国军人在面对缺乏明确军事目的的平民目标时,会表现出极大的迟疑。
他们同样会抗拒执行核战略中所说的“反价值打击”,即直接以毁灭平民为目标的军事行动。
时代周报:考虑到国会选举等因素,您认为特朗普是否有可能试图在国内将军队用于个人目的,例如镇压抗议者?
科丽·沙克:自2020年夏天的民权抗议活动以来,他确实屡次抛出过这个想法。但我认为这不太可能发生,因为最高法院最近刚刚裁定,特朗普总统向洛杉矶、波特兰、芝加哥和明尼阿波利斯派遣军队的做法,缺乏宪法和法律依据。
总统遵守了法院的裁决,并在当天撤回了部队。对于非美国人来说,这或许有些难以理解。但在所有议题中,几乎没有什么比维持一支常备军更让美国开国元勋们感到不安的了。
时代周报:皮特·海格塞斯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甚至希望被称为“战争部长”。
科丽·沙克: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只有国会有权更改内阁部门的名称。就其个人而言,海格塞斯完全不具备胜任该职位的资质,他的表现堪称灾难。
![]()
时代周报:海格塞斯带来了一种全新的风格:他大臂上纹着“神之所愿”,满口十字军东征的言辞,将伊朗军事行动称为“圣战”,并展现出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概。这会对部队产生什么影响?
科丽·沙克:我们可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看到具体影响,几个月后的新兵招募数据会给出答案。海格塞斯解雇了大量高阶女性军官和少数族裔,这很可能导致这些群体认为自己在军队中不受重视,从而降低应征意愿。
这种极度强调男子气概的做法,或许对步兵有一定的吸引力。但对于太空军、国家安全局或国际联络官来说,这绝对毫无吸引力。美军的实际构成,远比海格塞斯所描述的要广泛和多元得多。
时代周报:部长声称一支“觉醒”且注重多元化的军队战斗力较弱,这种说法有道理吗?
科丽·沙克:公众有时确实会产生一种印象,认为军队里充斥着社会活动家。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这种印象……
时代周报:……米利曾启动防范极端主义的项目,并支持在军事院校引入批判性种族理论,他因此被批评为意识形态推手。
科丽·沙克:美军人数占美国总人口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一,大多数美国人并不认识现役军人。因此,像米利这样的高层领导人所传递出的形象就显得尤为重要。
此外,我们的志愿兵役制本身并不是为了应对像伊拉克和阿富汗那样旷日持久的战争而设计的。对许多美国人来说,那段时期的战争已经沦为一种背景音,但对前线士兵而言,战争依然是残酷的现实。
时代周报:海格塞斯禁止天主教徒在五角大楼参加耶稣受难日祈祷,并接受极端主义牧师道格·威尔逊的指导,而后者企图将美国变成一个神权国家。最近,五角大楼甚至因为教皇利奥十四世批评伊朗战争而对其发起攻击。您如何看待这种宗教狂热?
科丽·沙克:部长的这种姿态既怪异又具有破坏性。所有这些十字军东征式的言论,都与美国迄今为止在世界上所代表的价值观背道而驰,这将使我们失去急需的他国支持。
这种做法同时也在从内部瓦解武装部队。美国在宗教问题上一直采取非常自由开放的态度。海格塞斯部长如今推行的政策,将他自己信奉的福音派基督教置于核心地位,这纯粹是违宪行为。
虽然士兵们对这种政策不予理睬,但在公众眼中却造成了严重的错觉,仿佛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狂热的宗教战士。要修复这种受损的信任,将需要漫长的时间。
时代周报:美军在委内瑞拉以及目前的伊朗行动中,屡次证明了自身的实力。但如果政治领导层缺乏战略眼光和全局观念,这种军事能力还有多大价值?
科丽·沙克:在伊朗,美军展现出的精湛战术素养有目共睹。但外界分析认为,我们依然在输掉这场战争,原因在于总统无法制定清晰且可实现的政治目标。
他既没有努力争取公众对这场战争的支持,也把盟友蒙在鼓里。国务卿和国家安全顾问未能设计出一套将经济、政治和外交统筹起来的综合战略。正是这种战略层面的缺失,导致我们在拥有绝对军事优势的情况下依然走向失败。
时代周报:面对这种复杂局面,北约应该如何应对?特朗普政府屡次威胁要退出该组织。
科丽·沙克:总统之所以发出这种威胁,是因为伊朗战争让他意识到,美国是多么依赖与盟友的合作。这种依赖体现在方方面面:基本的飞越领空权、飞机空中加油支持、弹药补给、外交协助,以及盟友为了实现政治目标而承担经济代价的意愿。
总统对北约的愤怒,其实源于他自己制造的麻烦。尽管如此,我相信国会、军方以及国务卿都会不断提醒他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您觉得在缺乏盟友配合的情况下打这场仗已经很艰难,那就等着看完全失去盟友后会有多惨烈吧。
美国在世界上采取的任何行动,一旦失去盟友的支持,都会变得更加困难且代价高昂。总统目前正在通过惨痛的教训来明白这个道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