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做完阑尾炎手术的第二天，他才匆匆赶来医院。
手里只拿着从不离身的手机。
语气还带有一丝埋怨：“你做手术，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液体，想起手术前签字时，护士问“家属呢”的窘迫。
七年里，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家里所有人，陪他应对人情往来，可我生病时，他永远在 “忙”。
我摇摇头，无力的说道：“我们离婚吧。”
他突然停住动作，愣在原地。#小说#
4
陆景琛没回消息。
他把手机翻过去，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苏知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离婚。”
“除了离婚。”
我看着他背影：“那你给我什么？”
他转身：“我能给的都给你。钱，房子，车，公司股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那我要你辞退林依依。”
他皱眉。
“怎么，舍不得？”
“她工作上确实...”
“陆景琛。”我打断他，“你连辞退她都舍不得，你拿什么挽回婚姻？”
他不说话。
“你口口声声说不想离婚，但你连最基本的诚意都没有。”我看着他，“你留她在身边，是想看她继续给我发那些消息，还是想继续享受那种被崇拜的感觉？”
“我...”
“你不用说，我知道答案。”
我闭上眼：“你走吧。我累了。”
他没动。
“离婚协议你带回去看，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诉讼。”我睁开眼，“到时候法院会调取你跟林依依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转账记录。你觉得这些经得起查？”
他脸色铁青：“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体面。”
病房门被推开。
护士走进来：“探视时间到了，家属请离开。”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没看他。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护士给我量体温，换输液瓶，轻声问：“那是你老公？”
“嗯。”
“看起来挺着急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护士离开后，病房彻底安静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滑落。
七年。
七年前的今天，他在这家医院向我求婚。
他说，苏知意，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生病了守着你，老了陪着你，死了葬一起。
现在呢？
他连我手术签字都不在。
手机震动。
林依依发来消息：知意姐，陆总心情不好，你们吵架了吗？你别怪他，他工作压力大，并购案真的很忙。
我盯着屏幕，打字：你这么关心他，不如来照顾他？
她秒回：知意姐你别误会，我跟陆总只是工作关系。
我笑了，发过去：那你在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呢？也是工作？
她没回。
过了五分钟，消息来了：知意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真的只是很崇拜陆总，把他当哥哥。
哥哥。
凌晨一点跟哥哥去酒店开房的好妹妹。
我没再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景琛。
“我到车库了。”他声音沙哑，“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看你。”
“不用来了。”
“知意...”
“你把协议签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苏知意，我爱你。”
“你爱的是林依依。”
“我爱的是你。”
“那你为什么连我的手术都不来？”
他没回答。
“你走吧。”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亮。
林依依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知意姐，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声音带着哭腔，欲言又止。
“我...我怀孕了。”
5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盯着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知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陆总喝多了，我送他回去，然后就...”
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手在发抖，心脏像被攥紧。
怀孕了。
她怀了陆景琛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什么时候的事？
她秒回：三个月前。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但最近反应越来越厉害，我实在瞒不住了...
三个月前。
那时候我还在给他洗衣服，做饭，帮他打理公司事务。
他在外面跟秘书搞出了孩子。
我闭上眼，又睁开。
发过去：陆景琛知道吗？
林依依：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知意姐，我真的不想破坏你们家庭，我会把孩子打掉的，你别怪陆总...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笑。
不想破坏家庭？
那发那些朋友圈给谁看？
那每天发早安晚安给谁看？
那凌晨一点去酒店开房给谁看？
现在说不想破坏，孩子都怀上了。
我打字：你不用打，我跟他离婚，你们在一起。
林依依：知意姐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跟陆总只是...
我没再看。
退出聊天，拨通沈欢电话。
“喂？知意？怎么了？”
“帮我找个律师。”
沈欢愣了下：“什么律师？”
“离婚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声音拔高：“陆景琛那王八蛋真出轨了？！”
“嗯，秘书怀孕了。”
“C！”沈欢骂出声，“我就知道那个贱 人没安好心！上次你跟我说她发朋友圈我就觉得不对劲！这才多久，孩子都搞出来了！”
我靠在床头，声音平静：“帮我找最好的律师，我要他净身出户。”
“你放心！我马上联系！这王八蛋，敢这么欺负你，我让他倾家荡产！”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
手术伤口隐隐作痛，像有人拿刀在剜。
门被推开。
陆景琛走进来，脸色很差：“你给林依依发消息了？”
我看着他：“她跟你说了？”
我笑了，“她告诉你她怀孕了？”
陆景琛愣住。
“她没跟你说？”我看着他表情，“哦，她只告诉了我，没告诉你这个当爹的。”
“什么怀孕？”他声音发紧，“谁怀孕了？”
“林依依。”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她怀了你的孩子，三个月了。”
陆景琛脸白了。
“不可能！”
“她说你喝多了，她送你回去，然后就...”我看着他，“你不会告诉我你不记得了吧？”
他嘴唇发抖：“我跟她从来没...”
“没上过床？”我打断他，“那孩子哪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骗你的！”
“她拿这种事骗我？”我冷笑，“陆景琛，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他走过来，抓住我肩膀：“苏知意，你听我说，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孩子不是我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谁的？”
“我怎么知道！”
“她是你的秘书，每天跟你在一起，怀了孕你告诉我不知道是谁的？”
“我...”
“陆景琛，你敢做不敢认？”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拨号。
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林依依声音娇软：“陆总...”
“你是不是怀孕了？”
沉默。
“说话！”
“我...是。”声音带着哭腔，“但是知意姐让我打掉，我...”
“孩子是谁的？”
长久的沉默。
“陆总，您怎么能这么问...那晚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然后...”
“哪晚？什么时候？在哪？”
“三个多月前，您公司年会那天，您喝多了，我送您回酒店...”
陆景琛脸黑得吓人：“那天我睡的是公司安排的套房，你跟谁睡的？”
“陆总...”
“那天我助理跟我一起回的酒店，他可以作证，我进房间就没出来过！你到底跟谁上了床，栽赃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陆总，您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您...”
“林依依，我再问你一次，孩子是谁的？”
哭声越来越大。
“你不说是吧？好，我报警，让警察查。”
“不要！”林依依尖叫，“我说！我说！”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孩子...不是你的。”
病房安静得可怕。
“是谁的？”
“是...是陈总。”
陆景琛愣住：“哪个陈总？”
“陈...陈建国，合作公司的...”
并购案。
陈建国。
我忽然全明白了。
林依依不是要勾引陆景琛，是要通过他接近陈建国。
她发的那些朋友圈，那些暧昧消息，都是烟雾弹。
她真正要勾引的人，是并购案的关键人物。
陆景琛脸色铁青：“你跟陈建国多久了？”
“半...半年。”
“所以这半年你一直在利用我？”
“对不起陆总...我真的没办法...陈总说只要我帮他拿到并购案的资料，就...”
“就什么？”
“就给我五百万。”
陆景琛手在发抖。
我靠在床上，看着这场闹剧。
原来如此。
原来我老公不是出轨，是被当成了跳板。
他享受的那些崇拜，那些依赖，那些暧昧，都是假的。
林依依从来没喜欢过他。
她只是在利用他。
陆景琛挂了电话，转身看我。
“你听到了？”
“听到了。”
“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不用离婚了。”
我笑了。
“陆景琛，你被利用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愣住。
“你没出轨，但你确实忽略了我。”我看着他，“你为了一个利用你的女人，连老婆手术都不来。”
“我...”
“你选择相信她，不相信我。”我声音平静，“这才是最可悲的。”
6
陆景琛站在那儿，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知意，我...”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结果是一样的。”
“什么结果？”
“离婚。”
他猛地抬头：“她怀孕是假的！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还要离婚？”
“因为她怀不怀孕，跟你跟没跟她上床，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为了她，连我死活都不顾。”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躺在手术台上，护士问你家属呢，我说没有。”我看着他，“那一刻我就决定了，这个婚必须离。”
“就因为我没来？”
“就因为你没来。”我一字一句，“七年了，我生病你永远在忙。我发烧39度，你在陪客户喝酒。我急性肠胃炎，你在出差。我手术签字，你在送秘书回家。”
“我...”
“你什么？你要说你工作忙？要说你身不由己？”我笑了，“陆景琛，你就是不在乎我。”
他脸色惨白。
“我在乎你。”
“你在乎的是被需要的感觉。”我说，“林依依给不了你了，你回来找我。哪天又出现个王依依，赵依依，你又会把我忘了。”
“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愣住。
“去年我生日，你说好了陪我，结果临时去陪客户。你说不会有下次。”我看着他，“上个月结婚纪念日，你说好了回来吃饭，结果又加班。你说不会有下次。”
“我...”
“你每次都说不会有下次，但每次都有下次。”
我闭上眼：“我累了，陆景琛。我不想再等了。”
他走过来，蹲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知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睁眼。
“求你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眼眶红了。
结婚七年，我第一次看他哭。
“陆景琛，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你对我好。”我说，“你对我好一点，我就心软。心软了就会原谅你，原谅了你就会继续受委屈。”
“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握紧我的手：“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沉默了。
我抽出手：“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我不走。”
“护士会赶你。”
“我在门口等。”
“何必呢？”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他失去的不是我，是那个任劳任怨照顾他七年的保姆。
是那个随叫随到从不抱怨的老婆。
是那个生病了都不敢打扰他的傻子。
现在这个傻子要走了，他开始慌了。
“陆景琛，你不是不能失去我，你是不能失去一个照顾你的人。”
“不是...”
“林依依不能照顾你了，所以你回来找我。”我说，“等下一个能照顾你的人出现，你又会走。”
他站起来，声音发抖：“苏知意，你就这么看我？”
“不然呢？”
“我爱你！”
“你爱的不是我，是爱你的我。”
他愣住。
“你爱的是那个无条件对你好，无条件包容你，无条件等你回家的苏知意。”我看着他，“但那个苏知意已经死了，死在手术台上了。”
他眼泪掉下来。
我别过脸，不看他。
“你走吧，离婚协议记得签。”
“我不会签的。”
“那就法庭见。”
“你非要这样？”
“是你逼我的。”
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听到他低声说：“对不起。”
我闭上眼。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医院干嘛？
手机亮了。
林依依发来消息：知意姐，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跟陆总真的没什么，孩子也不是他的。你能不能别跟他离婚？
我盯着屏幕，打字：关你什么事？
林依依：我不想因为我毁了你们的婚姻。
我笑了：你配吗？
发完拉黑。
窗外天快亮了。
我按铃叫护士换药。
护士进来，看到我脸色，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伤口疼。”
她帮我换药，检查伤口。
“你老公呢？走了？”
“嗯。”
“吵架了？”
我笑了笑：“要离婚了。”
护士愣住，没再问。
换完药离开，病房又安静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滑落。
七年。
七年的付出，七年的等待，七年的委屈。
换来的是一句“对不起”。
手机震动。
陆景琛发来消息：我到公司了。协议我不会签的。等你出院，我们好好谈谈。
我回：不用谈，法庭见。
他秒回：苏知意，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回。
他又发：我爱你。
我盯着这两个字。
爱？
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是陪伴，是守护，是把对方放在第一位。
不是忙，不是等，不是下次。
我打字：你不爱我，你爱的是你自己。
发完关机。
天亮时，沈欢来了。
她推门进来，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知意...”
“律师找好了？”
“找好了。”她走过来坐下，“但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七年了，不心疼？”
“心疼。”我看着窗外，“但更心寒。”
沈欢握住我的手：“那就离。我支持你。”
我点头。
“但你不能便宜那个王八蛋。”她说，“该拿的一分不能少。”
“放心，我不傻。”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知意，你瘦了。”
“住院当然瘦。”
“不是，你之前就瘦了。”她看着我，“这半年你瘦了好多。”
我没说话。
这半年，我吃不下睡不着，瘦了二十斤。
因为陆景琛每天早出晚归，因为林依依每天发那些朋友圈。
我忍着，等着，盼着。
盼他回头，盼他想通，盼他记得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他。
但他没有。
沈欢抱了抱我：“没事，离了婚我养你。”
我笑了：“你养得起吗？”
“养不起也得养。”她擦眼泪，“谁让你是我闺蜜。”
门被推开。
陆景琛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袋。
“协议我改了。”他把文件袋放桌上，“你看看。”
我看着他：“什么意思？”
“财产都给你。”
7
我愣住。
“什么？”
“公司，房子，车，存款，都给你。”陆景琛声音沙哑，“我净身出户。”
沈欢也愣了：“真的假的？”
他看着我：“真的。”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协议。
从头看到尾。
公司股份全转给我，三套房子全归我，两辆车也归我，存款分我八成。
他只要那辆旧车和一套小公寓。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对不起你。”
“就这？”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钱。”
我笑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肯签？”
“因为我不想离婚。”
“现在想了？”
“不想。”他看着我，“但如果你非要离，我答应你的条件。”
我把协议放下：“陆景琛，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我没想让你心软。”
“那你图什么？”
“图个心安。”
沈欢冷笑：“心安？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心安？”
“我没出轨。”
“你没出轨？那林依依那些朋友圈怎么回事？你凌晨送她回家怎么回事？”
“她利用我，我承认我蠢。”陆景琛看着我，“但我没碰过她。”
“你老婆手术你都不来，跟碰没碰她有关系吗？”
他沉默了。
沈欢继续说：“苏知意等你七年，你连她手术都不来，你算什么男人？”
“沈欢！”我拉住她。
“我说错了吗？”她甩开我的手，“陆景琛，你知不知道知意这半年怎么过的？你每天跟那个狐 狸精出双入对，她一个人在家哭，你管过吗？”
陆景琛脸白了。
“她不敢告诉你，怕你嫌她烦。不敢跟我哭，怕我担心。她一个人扛着，扛到住院，扛到手术，扛到你终于来了，你还埋怨她不告诉你！”
“够了。”我说。
“不够！”沈欢哭了，“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医生说她过敏体质，麻醉风险很大，她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陆景琛身体晃了晃。
“她给我打电话，说欢欢，如果我下不来手术台，帮我照顾我爸妈。”沈欢擦眼泪，“你知道我当时多怕吗？”
病房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沈欢，眼眶也红了。
“她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别人都有家属陪着，就她没有。”沈欢声音发抖，“护士问家属呢，她说没有。你知道那什么感受吗？”
陆景琛跪下了。
他跪在床边，抓住我的手。
“知意，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配当你老公。”
“你知道就好。”沈欢说。
“但我真的不知道你手术风险这么大...”他声音哽咽，“林依依那天跟我说她不舒服，让我送她去医院，我就...”
“所以你选择了送她，而不是来陪我？”
他低下头。
“陆景琛，你连编个像样的谎都不会了。”我抽出手，“你送她去医院，然后呢？她在医院陪了你一晚上？”
“不是，我送完她就回公司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以为只是小手术...”
“小手术？”我笑了，“阑尾炎穿孔会死人的，你不知道？”
他脸更白了。
“你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不是...”
“你走吧，协议我收下了。”我把文件袋放到一边，“我会让律师看，没问题就签。”
他跪着没动。
“陆景琛，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他慢慢站起来。
“知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晚了。”
“不晚...”
“晚了。”我看着他，“从我决定离婚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
沈欢抱住我：“知意...”
“没事。”我拍拍她背，“哭出来舒服多了。”
“你真不原谅他？”
“原谅了又怎样？再来一次？”
她沉默。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我说，“每天等他回家，等他想起我，等他施舍一点关心。我受够了。”
“那就离。”她擦干眼泪，“我支持你。”
我点头。
手机震动。
陆景琛发来消息：协议我改好了，你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我回：没有。
他：那你什么时候签？
我：律师看完就签。
他：好。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知意，你真的不能原谅我？
我没回。
他又发：我爱你。
我把手机放下。
沈欢看着我：“他发什么？”
“没什么。”
“你还爱他吗？”
我沉默很久。
“爱过。”
“现在呢？”
“不知道。”
沈欢叹了口气：“七年感情，说放下就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我看着窗外：“但必须放下。”
8
三天后，我出院了。
沈欢来接我，开车送我回自己家。
不是跟陆景琛那套婚房，是我婚前买的小公寓。
很久没来住了，落了一层灰。
沈欢帮我收拾，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沈欢问。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
手机响了。
陆景琛打来的。
我接起：“喂？”
“出院了？”
“嗯。”
“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
“苏知意...”
“我在自己家，不用你来。”
他沉默了几秒：“那我去找你。”
“别来，我不想见你。”
“我想见你。”
“你想见我就得见？”我声音冷下来，“陆景琛，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协议还没签。”
“明天就签。”
“知意...”
“别叫我了。”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
我没接。
他发消息：我在你家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的车停在楼下，他站在车旁，抬头看着这栋楼。
我不知道他在看哪层，但还是拉上了窗帘。
手机又响。
他：我看到你了。
我没回。
他：让我上去。
我：不行。
他：我就说几句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关于林依依的事，我还有事没告诉你。
我盯着屏幕。
他：她不止利用了我，还利用了你。
我犹豫了几秒，打字：什么意思？
他：你下来，我告诉你。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下楼了。
他站在车旁，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说吧。”
“林依依不只是想拿并购案资料。”他说，“她还想搞垮公司。”
“什么？”
“她背后有人，是竞争对手派来的。”陆景琛看着我，“她接近我，接近你，都是为了拿到公司核心机密。”
我愣住了。
“她发给你的那些朋友圈，不只是挑衅你，还在试探你知不知道公司的事。”
“什么意思？”
“她想知道你对公司了解多少，有没有掌握核心资料。”他说，“你每次回复她，她都会截图发给那边的人分析。”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这半年她一直在...”
“在收集情报。”陆景琛点头，“她怀孕也是假的，是为了让我乱了方寸，好趁机拿到最后那份文件。”
“那你...”
“我早就知道了。”他看着我，“两个月前我就查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你牵扯进来。”他说，“那边的人很危险，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所以你故意疏远我？”
他点头。
“你故意跟她出双入对，故意让她发那些朋友圈，故意让我误会？”
“是。”
“陆景琛！”我气得发抖，“你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吗？！”
“对不起。”
“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我当时没办法。”他看着我，“我不能告诉你，因为那边有人在监视你。我越在乎你，你越危险。”
“所以你选择让我伤心？”
“我选择让你活着。”
我愣住了。
“林依依背后的人，已经弄垮了三家公司。”他说，“手段很脏，包括人身伤害。”
“所以你...”
“所以我必须让他们以为我们感情破裂，对你失去兴趣。”他看着我，“只有这样，你才安全。”
我靠在车上，腿发软。
“现在呢？”
“现在收网了。”他说，“证据都移交警方了，林依依已经被抓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还不能确定他们有没有同伙。”他说，“今天早上最后一个也被抓了，我才敢来找你。”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没有出轨？”
“没有。”
“你没有忽略我？”
“忽略了。”他低下头，“我承认，为了演戏，我确实忽略了你。但你的手术我来了，只是到的时候你已经进手术室了。”
“你来了？”
“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他说，“你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醒，我陪了你一晚上，天亮才走。”
“那我醒来的时候...”
“我必须让你以为我没来。”他说，“因为病房里有窃听器。”
我浑身发冷。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能冒险。”他看着我，“如果我告诉你，你会露出破绽。林依依那种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你宁愿我恨你？”
“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出事。”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痛苦中度过，以为老公出轨了，以为婚姻破裂了。
结果全是假的。
“苏知意。”他也蹲下来，“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
“那说什么？”
“说你爱我。”
他愣住，然后笑了。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他握住我的手，“一直爱你，从来没变过。”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你混蛋。”
“我混蛋。”
“你知不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
“知道。”他抱紧我，“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
“知道。”他声音哽咽，“所以我把那些人全送进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抱得更紧了。
“知道。”
“你不知道。”我哭着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9
我们在楼下站了很久。
“上楼吧。”他说，“外面冷。”
“你还上去干嘛？”
“陪你。”
“谁要你陪？”
他看着我：“我要陪你。”
我没说话，转身上楼。
他跟在后边。
进了门，他看着这个小小的公寓。
“你一直留着？”
“嗯。”
“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完全属于我的地方。”
他沉默了。
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
“那套婚房也是你的。”
“但那套有你。”
他又沉默了。
“知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怎么重新开始？”
“把过去半年翻篇。”
“翻得了吗？”我看着他，“我这半年的痛苦，眼泪，绝望，说翻就翻？”
“那你要怎样？”
“我要你记住。”
“我记住了。”
“记住你是怎么为了所谓的安全，把我推开的。”
他低下头。
“记住我是怎么一个人扛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
“知意...”
“记住你是怎么让我以为你出轨了，让我每天活在痛苦里的。”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记住了。”
“那就好。”我说，“你走吧。”
“我不走。”
“陆景琛...”
“我不走。”他看着我，“这次我不会走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
“苏知意，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可以等，等到你信为止。”
“等多久？”
“多久都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认真。
但我怕了。
我真的怕了。
怕他再推开我，怕他再为了保护我而伤害我。
“陆景琛，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你对我好。”我说，“因为你每次对我好，接下来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
“你用什么保证？”
他用命。
我没说话。
“知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敢了。”
“那你敢什么？”
“我敢一个人过。”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一个人过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你爱我。”
我笑了：“爱能当饭吃？”
“不能。”他说，“但能让我留下来。”
“谁让你留下来了？”
“你。”
“我没说。”
“你心里说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我恨了半年，怨了半年，哭了半年。
结果全是为了保护我。
我该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还爱他。
“陆景琛。”
“嗯？”
“你真的没碰过林依依？”
“没有。”
“真的？”
“真的。”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不能说。”
“现在能说了？”
“能了。”
“那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
“林依依是陈建国派来的，目的是拿到公司核心资料。他们之前用同样手段搞垮了三家公司，手段包括窃听，跟踪，甚至人身伤害。”
我听着，手心冒汗。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接近你了。”他说，“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知道了会露出破绽。我只能假装被她迷惑，让她以为计划成功。”
“所以你每天跟她在一起？”
“演戏。”
“送她回家？”
“演戏。”
“去酒店？”
“那是为了引陈建国出来。”他说，“那天她去酒店是跟陈建国见面，我派人盯着。”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证据不足。”他说，“必须等她拿到核心资料，才能人赃并获。”
“所以你拿自己当诱饵？”
“拿公司当诱饵。”他说，“那份所谓的核心资料，是假的，专门引他们上钩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在医院。”他看着我，“你刚做完手术，我不能让你操心。”
“所以你选择让我更操心？”
“我选择让你安全。”
我深吸一口气。
“现在呢？都结束了？”
“结束了。”他说，“林依依被抓了，陈建国也被抓了，证据确凿，他们至少判十年。”
“那我呢？”
“你安全了。”
“我是问你，我怎么办？”
他看着我：“你想怎么办都行。”
“我想离婚。”
他脸色变了。
“真的？”
“真的。”
他低下头。
那你签吧。”
10
我看着他。
“你真让我签？”
“你不是想离吗？”
“我想离你就让我离？”
“不然呢？”他苦笑，“我还能绑着你不成？”
我没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
“笔呢？”
我找出笔，递给他。
他接过，翻开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那里，空着。
他拿着笔，手在抖。
“签啊。”我说。
他看着我。
“苏知意，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纸上。
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
“下不去手。”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我也爱你。”
“那为什么要离？”
“因为你让我害怕。”
他放下笔：“怕什么？”
“怕你再推开我。”
“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
“用什么保证？”
“用这条命。”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陆景琛。”
“嗯？”
“协议撕了吧。”
他愣住：“什么？”
“我说撕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原谅我了？”
“没有。”
“那...”
“但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但这是最后一次。”
“不会再有下次了。”
“你保证？”
“我保证。”
他从协议上撕下签字页，撕成碎片。
“苏知意，谢谢你。”
“别谢我。”我说，“谢你自己，没真的出轨。”
笑了，眼泪掉下来。
“如果我真出轨了呢？”
“那我会杀了你。”
他笑出声。
我看着他，也笑了。
“陆景琛。”
“嗯？”
“抱我。”
他走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
“这半年，我好想你。”他说。
“我也是。”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也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吻我额头。
“不会了。”
“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时间说了算。”
他点头。
“好，那就让时间证明。”
窗外天黑了。
公寓里没开灯，只有外面的灯光透进来。
我们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饿了吗？”
“饿了。”
“想吃什么？”
“你做的。”
“做什么？”
“什么都行。”
他松开我，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空的。
“没东西。”
“那去买。”
“一起去。”
我点头。
他牵着我下楼，开车去超市。
推着购物车，他往里面放东西。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
“记得。”他头也不回，“你不吃香菜，不吃辣，不吃太咸。喜欢吃鱼，喜欢喝汤，喜欢水果。”
我看着他背影。
“还有呢？”
“你喜欢草莓，不喜欢苹果。喜欢橙汁，不喜欢可乐。喜欢看剧，不喜欢逛街。”
“还有呢？”
“你睡觉喜欢抱着东西，喜欢侧右边睡，怕冷不怕热。”
我眼眶红了。
“你都记得？”
“都记得。”他转身看我，“关于你的事，我一件都没忘。”
“那为什么这半年...”
“因为必须忘。”他走过来，“但忘不了。”
“真的？”
“真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知意，我知道你不信我。”他说，“但我可以用一辈子证明。”
“一辈子太长了。”
“那就用余生。”
我点头。
“好。”
他笑了，牵着我继续逛超市。
买完东西回家，他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
恍惚间回到七年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厨房忙，我在客厅等。
那时候我们很穷，租很小的房子，用很旧的厨具。
但他做的饭很好吃。
七年过去，我们有钱了，房子大了，厨具换了新的。
但他还是那个他。
我也还是那个我。
只是中间多了一段痛苦的日子。
但没关系。
都过去了。
“吃饭了。”他把菜端上桌。
我走过去，坐下。
他看着一桌子菜：“尝尝。”
我夹了一口鱼。
“好吃吗？”
“好吃。”
他笑了，坐下一起吃。
“陆景琛。”
“嗯？”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不骗了。”
“也不许再推开我。”
“不推了。”
“更不许再让我一个人。”
“不会了。”
我看着他，笑了。
“那吃饭吧。”
他点头，给我夹菜。
窗外的灯亮了。
屋子里很暖。
我看着他，心想。
也许这次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苏知意。”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他笑了，继续吃饭。
我看着他的笑脸，也笑了。
这半年所有的痛苦，委屈，眼泪，在这一刻都值了。
因为他回来了。
真正的回来了。
“陆景琛。”
“嗯？”
“我也爱你。”
他筷子顿住，抬头看我。
“你很久没说了。”
“以后会经常说的。”
他笑了，眼眶红了。
“好。”
窗外夜色深沉。
屋里灯光温暖。
我们坐在一起，吃饭，说话，笑。
像七年前一样。
也像七年后一样。
因为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爱。
比如他爱我。
比如我爱他。
“吃完了？”他问。
“吃完了。”
“去休息吧，我洗碗。”
我点头，走到沙发坐下。
他洗完碗，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苏知意。”
“嗯？”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别谢我。”我说，“谢你自己，还记得我的所有喜好。”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
“以后你的每一个手术，我都会在。”
“包括生孩子的？”
“包括。”他看着我，“包括一切。”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夜色渐深。
我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灯。
“陆景琛。”
“嗯？”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医院。”
“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我看着他，“去复查。”
“复查什么？”
“看看还能不能生孩子。”
他愣住：“你...”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我说，“之前那个没了，我们可以再要一个。”
他眼眶红了。
“苏知意...”
“别哭。”我擦他眼泪，“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我没哭。”
“那你眼眶红什么？”
“进沙子了。”
我笑了。
他也笑了。
窗外灯火通明。
屋里温暖如春。
我们抱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也像永远不会再分开。
（故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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