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五】起重光大荒落三月,尽十二月,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中武德四年(辛巳,公元六二一年) 原文:三月,庚申,以靺鞨渠帅突地稽为燕州总管。 太子建成获稽胡千馀人,释其酋帅数十人,授以官爵,使还,招其馀党,刘屳成亦降。建成诈称增置州县,筑城邑,命降胡年二十以上皆集,以兵围而杀之,死者六千馀人。屳成觉变,亡奔梁师都。
东北通古斯族系完整演变时间线
1. 先秦:肃慎(最早记载)
- 时期:商周、春秋战国
- 活动地:黑龙江、松花江流域
- 特点:向周朝进贡楛矢石砮(木箭、石镞)
- 定位:女真、满族的最早祖先族称
2. 汉魏:挹娄
- 时期:秦汉、三国、两晋
- 活动地:黑龙江中下游、长白山以北
- 特点:穴居、善养猪、能造船、勇猛好战
- 定位:肃慎的直接继承者
3. 南北朝:勿吉
- 时期:北魏、北齐、北周
- 活动地:吉林、黑龙江一带
- 特点:部落众多,有七大部,开始南下
- 定位:靺鞨的前身
4. 隋唐:靺鞨(关键分支期)
- 时期:隋、唐
- 两大强部:
1. 粟末靺鞨(南)→ 建渤海国
2. 黑水靺鞨(北)→ 金朝直系祖先
- 定位:女真的直接前身
- 《金史》原文:金之先,出靺鞨氏。
5. 辽代:女真(靺鞨改名)
- 时期:辽朝
- 辽人将黑水靺鞨改称女真(避讳又称女直)
- 分两类:
- 熟女真:南部,受辽直接管辖
- 生女真:北部,部落自治
- 核心:完颜部 = 黑水靺鞨后裔 = 生女真
6. 北宋末 — 南宋:金朝
- 建立者:完颜阿骨打(生女真完颜部)
- 时间:1115 年建金,1125 年灭辽,1127 年靖康之变
- 定位:黑水靺鞨建立的王朝
7. 元明:女真再次分化
- 元代:女真散居东北,分属辽阳行省
- 明代:分三大部
- 建州女真
- 海西女真
- 野人女真
- 定位:清朝的直系祖先出自建州女真
8. 明末清初:满洲(满族)
- 首领:努尔哈赤(建州女真)
- 1616:建后金
- 1635:皇太极改族名满洲
- 1636:改国号大清
- 定位:女真 — 靺鞨族系的最后一次复兴
一句话终极脉络
肃慎 → 挹娄 → 勿吉 → 靺鞨 → 女真(金) → 满洲(清)
同一族群,不同时代的不同名字。
其中:
- 金朝 = 黑水靺鞨后裔
- 清朝 = 明代建州女真后裔
两者同根同源,都出自靺鞨 — 女真系统。
原文:行军总管刘世让攻窦建德黄州,拔之。洺州严备,世让不得进。会突厥将入寇,上召世让还。 窦建德所署普乐令平恩程名振来降,上遥除名振永宁令,使将兵徇河北。名振夜袭邺,俘其男女千馀人。去邺八十里,阅妇人侞有湩者九十馀人,悉纵遣之。邺人感其仁,为之饭僧。 突厥颉利可汗承父兄之资,士马雄盛,有凭陵中国之志。妻隋义成公主,公主从弟善经,避乱在突厥,与王世充使者王文素共说颉利曰:“昔启民为兄弟所逼,脱身奔隋。赖文皇帝之力,有此土宇,子孙享之。今唐天子非文皇帝子孙,可汗宜奉杨政道以伐之,以报文皇帝之德。”颉利然之。上以中国未宁,待突厥甚厚,而颉利求请无厌,言辞骄慢。甲戌,突厥寇汾陰。
北方游牧部族建立的政权,只要时机允许,就会生发南下抢夺中原之地的野心。这是生存需要,没有对错是非。
原文:唐兵围洛阳,掘堑筑垒而守之。城中乏食,绢一匹直粟三升,布一匹直盐一升,服饰珍玩,贱如土芥。民食草根木叶皆尽,相与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饼食之,皆病,身肿脚弱,死者相枕倚于道。皇泰主之迁民入宫城也,凡三万家,至是无三千家。虽贵为公卿,糠核不充,尚书郎以下,亲自负戴,往往馁死。窦建德使其将范愿守曹州,悉发孟海公、徐圆朗之众,西救洛阳。至滑州,王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门纳之。己卯,军于酸枣。 壬午,突厥寇石州,刺史王集击却之。 窦建德陷管州,杀刺史郭士安;又陷荥阳、阳翟等县,水陆并进,泛舟运粮,溯河西上。王世充之弟徐州行台世辩遣其将郭士衡,将兵数千会之,合十馀万,号三十万,军于成皋之东原,筑宫板渚,遣使与王世充相闻。
突厥南下,李唐面临三方势力夹攻。
北有突厥,东有窦建德和王世充。
洛阳僵持不下,窦建德赶来救援王世充,突厥趁机南下,夺取李渊地盘,形势危机,该怎么办?
原文:先是,建德遗秦王世民书,请退军潼关,返郑侵地,复修前好。世民集将佐议之,皆请避其锋,郭孝恪曰:“世充穷蹙,垂将面缚,建德远来助之,此天意欲两亡之也。宜据武牢之险以拒之,伺间而动,破之必矣。”记室薛收曰:“世充保据东都,府库充实,所将之兵,皆江、淮津锐,即日之患,但乏粮食耳。以是之故,为我所持,求战不得,守则难久。建德亲帅大众,远来赴援,亦当极其津锐,致死于我。若纵之至此,两寇合从,转河北之粟以馈洛阳,则战争方始,偃兵无日,混一之期,殊未有涯也。今宜分兵守洛阳,深沟高垒,世充出兵,慎勿与战,大王亲帅骁锐,先据成皋,厉兵训士,以待其至,以逸待劳,决可克也。建德既破,世充自下,不过二旬,两主就缚矣。”世民善之。收,道衡之子也。萧瑀、屈突通、封德彝皆曰:“吾兵疲老,世充凭守坚城,未易猝拔,建德席胜而来,锋锐气盛;吾腹背受敌,非完策也,不若退保新安,以承其弊。”世民曰:“世充兵摧食尽,上下离心,不烦力攻,可以坐克。建德新破海公,将骄卒惰,吾据武牢,扼其咽喉。彼若冒险争锋,吾取之甚易。若狐疑不战,旬月之间,世充自溃。城破兵强,气势自倍,一举两克,在此行矣。若不速进,贼入武牢,诸城新附,必不能守;两贼并力,其势必强,何弊之承?吾计决矣!”通等又请解围据险以观其变,世民不许。中分麾下,使通等副齐王元吉围守东都,世民将骁勇三千五百人东趣武牢。时正昼出兵,历北邙,抵河阳,趋巩而去。王世充登城望见,莫之测也,竟不敢出。
李世民属下两种意见。
薛收、郭孝恪,看似形势凶险,但机遇隐藏其间,这是一举搞定窦建德和王世充的好机会,错过这个机会,战争将会旷日持久,难以预料。抓住这个机会,就会在短期内结束战争,从此黄河以北,将再无大的战事。
就像淮海战役之前,教员说,只要吞掉这个重兵集团,长江以北再无战事。
萧瑀、屈突通、封德彝等人是持重派,保守,但稳重,担心风险太大,希望寻机再来。
终究还是李世民的意见占据上风,可以两面作战!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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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癸未,世民入武牢;甲申,将骁骑五百,出武牢东二十馀里,觇建德之营。缘道分留从骑,使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分将之,伏于道旁,才馀四骑,与之偕进。世民谓尉迟敬德曰:“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又曰:“贼见我而还,上策也。”去建德营三里所,建德游兵遇之,以为斥候也。世民大呼曰:“我秦王也。”引弓射之,毙其一将。建德军中大惊,出五六千骑逐之;从者咸失色,世民曰:“汝弟前行,吾自与敬德为殿。”于是按辔徐行,追骑将至,则引弓射之,辄毙一人。追者惧而止,止而复来,如是再三,每来必有毙者,世民前后射杀数人,敬德杀十许人,追者不敢复逼。世民逡巡稍却以诱之,入于伏内,世勣等奋击,大破之,斩首三百馀级,获其骁将殷秋、石瓚以归。乃为书报建德,谕以“赵魏之地,久为我有,为足下所侵夺。但以淮安见礼,公主得归,故相与坦怀释怨。世充顷与足下修好,已尝反覆,今亡在朝夕,更饰辞相诱,足下乃以三军之众,仰哺他人,千金之资,坐供外费,良非上策。今前茅相遇,彼遽崩摧,郊劳未通,能无怀愧!故抑止锋锐,冀闻择善;若不获命,恐虽悔难追。”
李世民一般都是先守后战。
打薛仁果、薛举,打刘武周、宋金刚都是这么操作。
打洛阳、打窦建德他改变了风格,主动出击,主动挑衅,形势变了。此时他需要的是速战,万一战争拖下去,对他不利,毕竟李唐此时是面对三股势力合围。
原文:立秦王世民之子泰为卫王。
李渊在封赏这方面很是大气。
已经没有什么可封赏给李世民的了,那就封赏他的儿子。
原文:夏,四月,己丑,丰州总管张长逊入朝。时言事者多云,长逊久居丰州,为突厥所厚,非国家之利。长逊闻之,请入朝,上许之。会太子建成北伐稽胡,长逊帅所部会之,因入朝,拜右武候将军。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帅巴、蜀兵来会秦王击王世充,以长逊检校益州行台右仆射。
张长逊是亡隋的地方官,先投降突厥,后被突厥送给李渊。
基于这个背景,在北方突厥南下的情况下,张长逊就引起了李渊身边重臣的怀疑,为了消除怀疑,张长逊主动入朝。
原文:己亥,突厥颉利可汗寇雁门,李大恩击走之。 壬寅,王世充骑将杨公卿、单雄信引兵出战,齐王元吉击之,不利,行军总管卢君谔战死。 太子还长安。 王世充平州刺史周仲隐以城来降。 戊申,突厥寇并州。初,处罗可汗与刘武周相表里,寇并州;上遣太常卿郑元璹往谕以祸福,处罗不从。未几,处罗遇疾卒,国人疑元璹毒之,留不遣。上又遣汉阳公瓌赂颉利可汗以金帛,颉利欲令瑰拜,瑰不从,亦留之。又留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上怒,亦留其使者。瑰,孝恭之弟也。 甲寅,封皇子元方为周王,元礼为郑王,元嘉为宋王,元则为荆王,元茂为越王。
大封宗室,是“广封宗室以威天下” 的战略布局
原文:窦建德迫于武牢不得进,留屯累月,战数不利,将士思归。丁巳,秦王世民遣王君廓将轻骑千馀抄其粮运,又破之,获其大将军张青特。凌敬言于建德曰:“大王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守之,更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徇汾、晋,趣蒲津,如此有三利:一则蹈无人之境,取胜可以万全;二则拓地收众,形势益强;三则关中震骇,郑围自解。为今之策,无以易此。”建德将从之,而王世充遣使告急相继于道,王琬、长孙安世朝夕涕泣,请救洛阳,又陰以金玉啖建德诸将,以挠其谋。诸将皆曰:“凌敬书生,安知战事,其言岂可用也!”建德乃谢敬曰:“今众心甚锐,天赞我也,因之决战,必将大捷,不得从公言。”敬固争之,建德怒,令扶出。其妻曹氏谓建德曰:“祭酒之言不可违也。今大王自滏口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自救,郑围何忧不解!若顿兵于此,老师费财,欲求成功,在于何日?”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吾来救郑,郑今倒悬,亡在朝夕,吾乃舍之而去,是畏敌而弃信也,不可。”
战略方向之争。
凌敬的战略是联合王世充,先搞定李渊,然后再争高下。
窦建德的战略是等待,等到李世民和王世充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一举吞下这两个集团,然后夺取洛阳,进而夺取关中。
凌敬的战略稳,窦建德的战略也是稳,但有赌的成分,只要是赌,就有风险。
王世充不知道窦建德的真实目的吗?
他当然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向窦建德求救?
没办法!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努力去抓住。
如果窦建德不来,他的灭亡指日可待。只要窦建德来了,哪怕是来摘果子的,至少李世民也多了一个敌人,三方角逐,他就有了生存的缝隙。
窦建德真的是为了信义吗?
绝对不可能!
信义是忽悠别人的,他内心绝对不会给自己套上一个信义的枷锁。
原文:谍者告曰:“建德伺唐军刍尽,牧马于河北,将袭武牢。”五月,戊午,秦王世民北济河,南临广武,察敌形势,因留马千馀匹,牧于河渚以诱之,夕还武牢。己未,建德果悉众而至,自板渚出牛口置陈,北距大河,西薄汜水,南属鹊山,亘二十里,鼓行而进。诸将皆惧,世民将数骑升高丘以望之,谓诸将曰:“贼起山东,未尝见大敌,今度险而嚣,是无纪律,逼城而陈,有轻我心;我按甲不出,彼勇气自衰,陈久卒饥,势将自退,追而击之,无不克者。与公等约,甫过日中,必破之矣!”建德意轻唐军,遣三百骑涉汜水,距唐营一里所止。遣使与世民相闻曰:“请选锐士数百与之剧。”世民遣王君廓将长槊二百以应之,相与交战,乍进乍退,两无胜负,各引还。王琬乘隋炀帝穆恚铠仗甚鲜,迥出陈前以夸众。世民曰:“彼所乘真良马也!”尉迟敬德请往取之,世民止之曰:“岂可以一马丧猛士?”敬德不从,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直入其陈,擒琬,引其马以归,众无敢当者。世民使召河北马,待其至,乃出战。
李世民骗。
他担心窦建德坚守不出,跟自己耗着。窦建德能耗得起,他耗不起。毕竟他现在是两面受敌,还有一个突厥也虎视眈眈,坐观成败以决进退。于是就想到了“引诱”,你不是不想出来,想渔翁得利吗?我就卖个破绽给你,让你以为胜利的机会来了。
千余匹战马就是诱饵。
窦建德果然上当,倾巢而出。
敌人出来了,李世民反倒不着急了,他要等!等什么呢?等敌人焦躁不安,耐不住性子的时候,他再来个雷霆一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敌人一个意想不到。
窦建德大军列阵,为什么不出击呢?还在等什么?他也是步步为营!虽然忍受不住诱惑,出来了,可是他依然还是不放心,他要试探,要挑逗,要观察。于是跟李世民说,要互派二百人,切磋一下。于是切磋,双方都是试探,没有胜负之分。窦建德迷糊了,进退两难!
李世民为什么不继续欺骗?切磋的时候继续示弱?
这个时候如果示弱就完蛋了,窦建德会猛扑上来吃掉他们。李世民要用示强来延迟窦建德发起进攻的时间,等河北的战马过来,有了马才能迎战。
李世民每一步都是在赌,自从窦建德把部队带出来的那一刻起,窦建德就已经上了贼船,想退无法退,想进还没下定决心,一颗小心脏被李世民抓在手里。这就是一场赌博,只不过坐庄的是李世民,窦建德只是一个红了眼乱了心的赌徒。
原文:建德列陈,自辰至午,士卒饥倦,皆坐列,又争饮水,逡巡欲退。世民命宇文士及将三百骑经建德陈西,驰而南上,戒之曰:“贼若不动,尔宜引归,动则引兵东出。”士及至陈前,陈果动,世民曰:“可击矣!”时河渚马亦至,乃命出战。世民帅轻骑先进,大军继之,东涉汜水,直薄其陈。建德群臣方朝谒,唐骑猝来,朝臣趋就建德,建德召骑兵使拒唐兵,骑兵阻朝臣不得过,建德挥朝臣令却,进退之间,唐兵已至,建德窘迫,退依东陂。窦抗引兵击之,战小不利。世民帅骑赴之,所向皆靡。淮阳王道玄挺身陷陈,直出其后,复突陈而归,再入再出,飞矢集其身如蛭该,勇气不衰,射人,皆应弦而仆。世民给以副马,使从己。于是诸军大战,尘埃涨天。世民帅史大柰、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卷旆而入,出其陈后,张唐旗帜,建德将士顾见之,大溃;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馀级。建德中槊,窜匿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逐之,建德坠马,士让援槊欲刺之,建德曰:“勿杀我,我夏王也,能富贵汝。”武威下擒之,载以从马,来见世民。世民让之曰:“我自讨王世充,何预汝事,而来越境,犯我兵锋!”建德曰:“今不自来,恐烦远取。”建德将士皆溃去,所俘获五万人,世民即日散遣之,使还乡里。
耗得差不多了。
窦建德部队已经有了疲态,士兵队伍不能成列,有人已经坐在地上休息,为了喝一口水相互争斗,很多人没了耐心,叫嚷着要退兵回营。
于是李世民让宇文士及去尝敌,跑到敌人面前去溜达,引诱。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撤回来。窦建德以为机会来了,于是令部队出击。
李世民也看到了机会,属于他的真正的机会,此时,河北的战马也回来了,于是出战。
静若处子,动若矫兔。这是形容李世民的部队,他带着一把尖刀直扑窦建德中军大营,窦建德惊慌失措,部队大乱。
李道玄将窦建德的部队杀了一个对穿。
李世民带领史大柰、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人悄悄杀到窦建德军阵之后,然后树起大旗,窦军以为已经被唐军包围,军心涣散,四散逃命。
窦建德被俘虏。
虎牢一战,就是一场赌博。比拼的是判断力,运算能力,耐心,毅力,反应能力等多方面的综合素质。很明显,李世民在这方面犹如天助,是真正的高手。历史没有如果,如果有如果的话,如果他听从了凌敬的话,其实就是规避了自己的短板,跟李世民拼真正的持久战,消耗战,不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虎牢一战上,也许他还有获胜的机会,只是那样会让他感觉没有成就感,不够精彩。但是只要坐在赌桌上压上所有筹码,窦建德就输了,他综合能力不够!
话说对阵等待之时,窦建德身边就没有人看出李世民的动向吗?为什么没有人给窦建德提建议?肯定有人看出来,只是没办法提出来,进而影响窦建德的行动。当两军列阵对垒之时,比拼的就是两军主将的判断力和决策力!双方的谋士很难发挥作用,因为说不好就是阻挠大计,影响大军锐气。
战国时期,秦赵之间的阏与之战。主将赵奢临战之前严下军令:敢谏言者斩!所以无人敢于前去随便提建议。当赶到阏与之后,属下许历看到了地形的关键之后,冒着被斩首的风险,违抗军令提了建议。因为建议准确,赵奢没有治他违抗军令的罪过。这是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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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封德彝入贺,世民笑曰:“不用公言,得有今日。智者千虑,不免一失乎!”德彝甚惭。
封德彝风向转的真快,马上就来贺喜。
李世民不惯着他,笑着说:没听你的,才有了今日的胜利。智者千虑,也不免有一失误啊。封德彝无言以对,很是狼狈,以后在李世民面前不免会收敛很多,不敢张扬,不敢挑衅,老老实实。
原文:建德妻曹氏与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遁归洺州。 甲子,世充偃师、巩县皆降。 乙丑,以太子左庶子郑善果为山东道抚慰大使。 世充将王德仁弃故洛阳城而遁,亚将赵季卿以城降。秦王世民囚窦建德、王琬、长孙安世、郭士衡等至洛阳城下,以示世充。世充与建德语而泣,仍遣安世等入城言败状。世充召诸将议突围,南走襄阳,诸将皆曰:“吾所恃者夏王,夏王今已为擒,虽得出,终必无成。”丙寅,世充素服帅其太子、郡臣、二千馀人诣军门降。世民礼接之,世充俯伏流汗。世民曰:“卿常以童子见处,今见童子,何恭之甚邪?”世充顿首谢罪。于是部分诸军,先入洛阳,分守市肆,禁止侵掠,无敢犯者。
王世充降了。
用尽手段,想尽办法,实在无路可走,再坚守,也只是等死而已。
原文:丁卯,世民入宫城,命记室房玄龄先入中书、门下省收隋图籍制诏,已为世充所毁,无所获。命萧瑀、窦轨等封府库,收其金帛,班赐将士。收世充之党罪尤大者段达、王隆、崔洪丹、薛德音、杨汪、孟孝义、单雄信、杨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睿、张童儿、王德仁、朱粲、郭善才等十馀人斩于洛水之上。 初,李世勣与单雄信友善,誓同生死。及洛阳平,世勣言雄信骁健绝轮,请尽输己之官爵以赎之,世民不许。世勣固请不能得,涕泣而退。雄信曰:“我固知汝不办事!”世勣曰:“吾不惜馀生,与兄俱死;但既以此身许国,事无两遂。且吾死之后,谁复视兄之妻子乎?”乃割股肉以啖雄信,曰:“使此肉随兄为土,庶几犹不负昔誓也!”士民疾朱粲残忍,竞投瓦砾击其尸,须臾如冢。囚韦节、杨续、长孙安世等十馀人送长安。士民无罪为世充所囚者,皆释之,所杀者祭而诔之。 初,秦王府属杜如晦叔父淹事王世充。淹素与如晦兄弟不协,谮如晦兄杀之,又囚其弟楚客,饿几死,楚客终无怨色。及洛阳平,淹当死,楚客涕泣请如晦救之,如晦不从。楚客曰:“曩者叔已杀兄,今兄又杀叔,一门之内,自相残而尽,岂不痛哉!”欲自刭,如晦乃为之请于世民,淹得免死。秦王世民坐阊阖门,苏威请见,称老病不能拜。世民遣人数之曰:“公隋室宰相,危不能扶,使君弑国亡。见李密、王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老病,无劳相见。”及至长安,又请见,不许。既老且贫,无复官爵,卒于家,年八十二。
患难见真情。
人性是自私的,人性也有超越本能私欲的良知与温情。超越本能私欲的良知和温情来源于苦难生活的磨砺。李世勣,一个以杀人劫掠为生的少年,成长为唐王朝的高级将领,后来还成为李世民的托孤功臣,绝不是凭借一朝一夕的一件事情或者几件事情做到的,他是在一件件事情的处理过程中逐渐积累起来的人品和威望。
杜楚客,以怨报德。如果杜淹不思悔改呢?杜楚客又该如何应对?按曾仕强的说法,那就应该以直报怨。面对伤害、怨恨你的人,不要 “以德报怨”,毫无原则忍让,也不要 “以怨报怨”,采取报复打击的方式应对,而应该以公正、正直、合理的态度回应。不记仇、不报复,但也不纵容、不妥协。守住底线、保持距离、按规则 / 公理处理。而对有恩于你的人,必须用恩德、善意去回报。所以,做人应该恩怨分明、是非公正、恩报恩、直报怨,不做烂好人。
苏威也许觉得遇到明主了,矜持一下,说不定还能被唐朝赏个职位养起来。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不表演礼贤下士这一套了,哈哈。
原文:秦王世民观隋宫殿,叹曰:“逞侈心,穷人欲,无亡得乎!”命撤端门楼,焚乾阳殿,毁则天门及阙;废诸道场,城中僧尼,留有名德者各三十人,馀皆返初。
历史上,在攻灭敌国或平定叛乱后,为警示奢侈、安抚民心、摧毁旧朝象征而拆毁敌方奢华宫殿、台榭的例子有很多。
商汤灭夏后,下令拆毁夏桀耗费民力修建的瑶台、倾宫、酒池肉林等奢侈宫苑,宣告与夏桀暴政决裂,拆去暴政象征,安抚民心,表明 “不与民争利、不兴土木” 的治国立场,这是历史上有记录的最早的毁奢示俭。
有意思的是,商汤灭夏拆夏桀的瑶台酒池,而商朝最后也亡在了纣王的酒池肉林上,历史形成了一个循环。
原文:前真定令周法明,法尚之弟也,隋末结客,袭据黄梅,遣族子孝节攻蕲春,兄子绍则攻安陆,子绍德攻沔阳,皆拔之。庚午,以四郡来降。 壬申,齐善行以洺、相、魏等州来降。时建德馀众走至洺州,欲立建德养子为主,征兵以拒唐;又欲剽掠居民,还向海隅为盗。善行独以为不可,曰:“隋末丧乱,故吾属相聚草野,苟求生耳。以夏王之英武,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为擒,易如反掌,岂非天命有所属,非人力所能争邪!今丧败如此,守亦无成,逃亦不免;等为亡国,岂可复遗毒于民!不若委心请命于唐。必欲得缯帛者,当尽散府库之物,勿复残民也!”于是运府库之帛数十万段,置万春宫东街,以散将卒,凡三昼夜乃毕。仍布兵守坊巷,得物者即出,无得更入人家。士卒散尽,然后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帅其百官奉建德妻曹氏及传国八玺,并破宇文化及所得珍宝,请降于唐。上以善行为秦王左二护军,仍厚赐之。
齐善行,名副其实,果然做了一件大善事。
善始善终的典范,可谓当时乱世中的理性派,清醒派。窦建德集团既然已经无力回天,那又何必让治下百姓跟着自己继续遭受兵祸,投奔大唐好好过日子多好!为了护住一方平安,免被乱兵劫掠,散尽府库财帛,遣散部队,只带着剩余骨干精锐部队降唐。后来他也以封疆大吏善终在自己的位置上。相比窦建德、刘黑闼等人,他的结局是最好的。清醒判断形势,及时止损,这是一种超凡的能力。
原文:初,窦建德之诛宇文化及也,隋南阳公主有子曰禅师,建德虎贲郎将於士澄问之曰:“化及大逆,兄弟之子皆当从坐,若不能舍禅师,当相为留之。”公主泣曰:“虎贲既隋室贵臣,兹事何须见问!”建德竟杀之。公主寻请为尼。及建德败,公主将归长安,与宇文士及遇于洛阳,士及请与相见,公主不可。士及立于户外,请复为夫妇。公主曰:“我与君仇家,今所以不手刃君者,但谋逆之日,察君不预知耳。”诃令速去。士及固请,公主怒曰:“必欲就死,可相见也!”士及知不可屈,乃拜辞而去。
於士澄:如果公主舍不得,我可以帮你留下禅师的性命。
想在南阳公主面前卖个好,可能也有他的企图。没曾想,公主不吃这一套。
南阳公主:你是隋朝旧臣,你看着办吧。
这还用问我吗?如果你念着隋朝给你高官厚禄,曾经对你的好,你就帮,如果你不念旧情,就可以不帮。想让我祈求你,别做梦了。
确实如此,这是公主唯一的高傲了,她还能怎么办?
事实证明,於士澄吹牛逼了,他没能保住禅师的性命。
对于宇文士及,公主不能原谅,就算和好了,以后怎么一起生活,尽管宇文士及事前不知道谋杀杨广的密谋,但毕竟他们两家结了血海深仇。
原文:乙亥,以周法明为黄州总管。 戊寅,王世充徐州行台杞王世辩以徐、宋等三十八州诣河南道安抚大使任襄请降;世充故地悉平。 窦建德博州刺史冯士羡复推淮安王神通为慰抚山东使,徇下三十馀州;建德之地悉平。 己卯,代州总管李大恩击苑君璋,破之。 突厥寇边,长平靖王叔良督五将击之,叔良中流矢;师旋,六月,戊子,卒于道。 戊戌,孟海公馀党蒋善合以郓州,孟啖鬼以曹州来降。啖鬼,海公之从兄也。庚子,营州人石世则执总管晋文衍,举州叛,奉靺鞨突地稽为主。 黄州总管周法明攻萧铣安州,拔之,获其总管马贵迁。 乙巳,以右骁卫将军盛彦师为宋州总管,安抚河南。 乙卯,海州贼帅臧君相以五州来降,拜海州总管。 秋,七月,庚申,王世充行台王弘烈、王泰、左仆射豆卢行褒、右仆射苏世长以襄州来降。上与行褒、世长皆有旧,先是,屡以书招之,行褒辄杀使者;既至长安,上诛行褒而责世长。世长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陛下既得之矣,岂可复忿同猎之徒,问争肉之罪乎!”上笑而释之,以为谏议大夫。尝从校猎高陵,大获禽兽,上顾群臣曰:“今日畋,乐乎?”世长对曰:“陛下游猎,薄废万机,不满十旬,未足为乐!”上变色,既而笑曰:“狂态复发邪?”对曰:“于臣则狂,于陛下甚忠。”尝侍宴披香殿,酒酣,谓上曰:“此殿炀帝之所为邪?”上曰:“卿谏似直而实多诈,岂不知此殿朕所为,而谓之炀帝乎?”对曰:“臣实不知,但见其华侈如倾宫、鹿台,非兴王之所为故也。若陛下为之,诚非所宜。臣昔侍陛下于武功,见所居宅仅庇风雨,当时亦以为足。今因隋之宫室,已极侈矣,而又增之,将何以矫其失乎?”上深然之。
史家撰书,安排的真好。
李渊此时风光无量,所以“安排”苏世长来劝谏,要简朴,不要奢靡。要勤政,不要懈怠。要大度,不要胸襟狭窄,失去天下人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生来富贵的,如果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践行这个道理,就会失去富贵。
人先贫而后富的,如果忘却这个道理,放弃践行这个道理,就会再度回到贫穷。
这也是规律。
原文:甲子,秦王世民至长安。世民被黄金甲,齐王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将从其后,铁骑万匹,甲士三万人,前后部鼓吹,俘王世充、窦建德及隋乘舆、御物献于太庙,行饮至之礼以飨之。 乙丑,高句丽王建武遣使入贡。建武,元之弟也。 上见王世充而数之,世充曰:“臣罪固当诛,然秦王许臣不死。”丙寅,诏赦世充为庶人,与兄弟子侄徙处蜀;斩窦建德于市。
为什么斩窦建德,而赦免王世充?
有人说窦建德一个平民百姓,因隋末政治混乱,登高一呼而天下响应,如果不杀他,是给天下树立一个可以随意造反的典型案例。
也有人说王世充是主动投降的,而窦建德是没事找事,看到李唐和王世充在洛阳对峙,借机来给李唐争夺天下的,所以必须要杀掉。
还有人说窦建德更得民心拥护,王世充只是靠着形势和机会,没有人真心拥戴他,就算他以后逃了出去,也不会掀起任何风浪。
后来的历史事实证明,确实窦建德的影响力更大,他的残部还能掀起更大的风浪,搅动河北,搅乱天下。刘黑闼之乱,掀起的风浪一点也不比窦建德的小。如果窦建德不死,如果他像李密一样逃离长安逃回河北,天下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原文:丁卯,以天下略定,大赦。百姓给复一年。陕、鼎、函、虢、虞、芮六州,转输劳费,幽州管内,久隔寇戎,并给复二年。律、令、格、式,且用开皇旧制。赦令既下,而王、窦馀党尚有远徙者,治书侍御史孙伏伽上言:“兵、食可去,信不可去,陛下已赦而复徙之,是自违本心,使臣民何所凭依?且世充尚蒙宽宥,况于馀党,所宜纵释。”上从之。
李渊一高兴,就下达了大赦令。
这是好事,毕竟当时北方已定,大赦能最大程度收服人心,安定天下,让潜在的威胁力量自动化解。
可是他没想到,竟然还有王世充、窦建德余党的事情,他们也是治内的一员,既然大赦天下,他们到底包括不包括在呢呢?
孙伏伽提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根本就不是问题,孙伏伽敢提,李渊就敢干。
两个人就像提前商量好似的,演绎了一出戏码,有一次展示了李渊的大度。
李渊直接把他们全部也赦免了。
当然,还有两外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天下大赦,王世充、窦建德余党不包括在内。李渊完全可以这样处理,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把王、窦余党也一起赦免了。这是他的诚意,最大的诚意,只要你们不再继续作乱,你们就是我大唐的子民,享受和普通人一样的待遇。大气!真是大气!
原文:王世充以防夫未备,置雍州廨舍。独孤机之子定州刺史修德帅兄弟至其所,矫称敕呼郑王;世充与兄世恽趋出,修德等杀之。诏免修德官。其馀兄弟子侄等,于道亦以谋反诛。
哈哈,这就是李渊。
大气,大度,赏的时候毫不吝啬,但是罚的时候也绝不受成规限制。
他刚刚赦免了王世充,有安排了这个戏码。
本来这样的戏码都是安排在傀儡皇帝身上的,比如朱元璋对韩林儿。
李渊直接把这个戏码用在了王世充身上。
独孤修德兄弟们立下大功,虽然当时被处分,但是以后肯定会得到的更多,只不过不能大肆宣扬。
原文:隋末钱币滥薄,至裁皮糊纸为之,民间不胜其弊。至是,初行开元通宝钱,径八分,重二铢四参,积十钱重一两,轻重大小最为折衷,远近便之。命给事中欧阳询撰其文并书,回环可读。
开元通宝。
是币制史上的一大革新之举。在此之前是汉代确立的“铢两”格局,以后就是“通宝”格局,通用宝货的意思。而开元并不是年号,发行开元通宝的时候还是武德年号,开元的意思是“开创新纪元”,开创货币史上的新纪元。从此以后,一直到清末,一直都是这个币制模式,直到晚清时期,受西方影响,开始出现机制币,机制币模式使用的时间很短暂,民国时期改为使用纸币。
原文:以屈突通为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镇洛阳;以淮阳王道玄为洛州总管,李世勣父盖竟无恙而还,诏复其官爵。窦轨还益州。轨将兵征讨,或经旬月不解甲。性严酷,将佐有犯,无贵贱立斩之,鞭挞吏民,常流血满庭,所部重足屏息。
纪律森严,也只有这样才能训练出精兵铁军。但是事务总是有两面性,如果只有森严的纪律,没有丰厚的奖赏,也只会把队伍逼迫到反抗的地步。窦轨应该是两手都抓,两手都抓得不错,要不然手下早就造反了,在那个历史环境下,杀了他自代也有可能。
原文:癸酉,置钱监于洛、并、幽、益等诸州,秦王世民、齐王元吉赐三炉,裴寂赐一炉,听铸钱。自馀敢盗铸者,身死,家口配没。
河北既平,上以陈君宾为洺州刺史。将军秦武通等将兵屯洺州,欲使分镇东方诸州;又以郑善果等为慰抚大使,就洺州选补山东州县官。
对河北,李渊可谓煞费苦心。
陈君宾是隋末唐初的良吏,出身南朝陈宗室,在唐初武德、贞观年间以治理地方、安抚流民著称,《新唐书》将其列入 《良吏传》。隋朝时期任襄国通守(今河北邢台一带),为地方长官。
李渊命他为洺州刺史,就是发挥他的当地优势,利用他个人影响力安抚河北人心。命郑善果为慰抚大使,从洺州选取有用的人才,然后任命为山东各州县地方官。这都是软的一手。派遣秦武通领兵驻守洺州,这是硬的一手。软硬兼施,希望他们能把河北安定下来。为什么他如此关注河北?因为窦建德在当地的威望太高!
原文:窦建德之败也,其诸将多盗匿库物,及居闾里,暴横为民患,唐官吏以法绳之,或加捶挞,建德故将皆惊惧不安。高雅贤、王小胡家在洺州,欲窃其家以逃,官吏捕之,雅贤等亡命至贝州。会上征建德故将范愿、董康买、曹湛及雅贤等,于是愿等相谓曰:“王世充以洛阳降唐,其将相大臣段达、单雄信等皆夷灭;吾属至长安,必不免矣。吾属自十年以来,身经百战,当死久矣,今何惜馀生,不以之立事。且夏王得淮安王,遇以客礼,唐得夏王即杀之。吾属皆为夏王所厚,今不为之报仇,将无以见天下之士!”乃谋作乱,卜之,以刘氏为主吉,因相与之漳南,见建德故将刘雅,以其谋告之。雅曰:“天下适安定,吾将老于耕桑,不愿复起兵!”众怒,且恐泄其谋,遂杀之。故汉东公刘黑闼,时屏居漳南,诸将往诣之,告以其谋,黑闼欣然从之。黑闼方种蔬,即杀耕牛,与之共饮食定计,聚众得百人。甲戌,袭漳南县据之。是时,诸道有事则置行台尚书省,无事则罢之。朝廷闻黑闼作乱,乃置山东道行台于洺州,魏、冀、定、沧并置总管府。丁丑,以淮安王神通为山东道台右仆射。
这是一群亡命之徒。
他们习惯了做人上人,不习惯做普通老百姓,哪怕他们手里已经有了很多藏匿的财富。刘雅是这些人的反立面,他能安守本分,想在新朝廷的统治下做个顺民。其实李渊为这些人提供了做顺民的机会,只是范愿、董康买、曹湛这些人不愿如此平淡度日而已。
当刘雅被迫知道了这些人的秘密之后,他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偷偷去告官,要么跟着这些人一起干。他拒绝了邀请,只能被杀,这是人性。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原文:辛巳,褒州道安抚使郭行方攻萧铣鄀州,拔之。 孟海公与窦建德同伏诛,戴州刺史孟敢鬼不自安,挟海公之子义以曹、戴二州反,以禹城令蒋善合为腹心;善合与其左右同谋斩之。
蒋善合面临着和刘雅一样的选择。
蒋善合选择了主动,他联合左右人员,合谋杀死孟敢鬼,为自己争取了一条活路,同时也为自己争取到立功机会。
刘雅选择了被动,他拒绝了范愿、董康买、曹湛等人的邀请,结果被杀。
原文:八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丁亥,命太子安抚北边。 丁酉,刘黑闼陷鄃县,魏州刺史权威、贝州刺史戴元祥与战,皆败死,黑闼悉收其馀众及器械。窦建德旧党稍稍出归之,众至二千人,为坛于漳南,祭建德,告以举兵之意,自称大将军。诏发关中步骑三千,使将军秦武通、定州总管蓝田李玄通击之;又诏幽州总管李艺引兵会击黑闼。 癸卯,突厥寇代州,总管李大恩遣行军总管王孝基拒之,举军皆没。甲辰,进围崞县。乙巳,王孝基自突厥逃归,李大恩众少,据城自守,突厥不敢逼,月馀引去。 上以南方寇盗尚多,丙午,以左武候将军张镇周为淮南道行军总管,大将军陈智略为岭南道行军总管,镇抚之。 丁未,刘黑闼陷历亭,执屯卫将军王行敏,使之拜,不可,遂杀之。 初,洛阳既平,徐圆朗请降,拜兖州总管,封鲁郡公。刘黑闼作乱,陰与圆朗通谋。上使葛公盛彦师安集河南,行至任城;辛亥,圆朗执彦师,举兵反。黑闼以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兖、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八州豪右皆应之。圆朗厚礼彦师,使作书与其弟,令举虞城降。彦师为书曰:“吾奉使无状,为贼所擒,为臣不忠,誓之以死;汝善侍老母,勿以吾为念。”圆朗初色动,而彦师自若。圆朗乃笑曰:“盛将军有壮节,不可杀也。”待之如旧。
什么是人文?
徐圆朗的表现就是人文的一种。
盛彦师已经在他掌控之中,如果盛彦师屈服了,给自己的弟弟写了劝降书,这是很正常的行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能真正做到为了忠义而死,一点也不畏惧呢?极少的人!
盛彦师也做到了,生死就在一瞬间,而他选择了坚守信义。
面对这样一个不怕死的人,徐圆朗最初也有点愤怒!已经完全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人,竟然也敢挑衅自己的权威?难道你就真的不怕死吗?既然你不怕,老子也敢真的赏你一刀,取了你的狗命!徐圆朗内心会有这样的心理活动。
可是他只是想了想,并没有真的这么做?影响他行为模式的内在东西,就是人文!这个人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老子《道德经》中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原文: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瑰行至宋州,属圆朗反,副使柳濬劝瑰退保汴州,瑰笑曰:“柳以何怯也!”圆朗又攻陷楚丘,引兵将围虞城,瑰遣部将崔枢、张公谨自鄢陵帅诸州豪右质子百馀人守虞城。濬曰:“枢与公谨皆王世充将,诸州质子父兄皆反,恐必为变。”瑰不应。枢至虞城,分质子使与土人合队共守城。贼稍近,质子有叛者,枢斩其队帅。于是诸队帅皆惧,各杀其质子,枢不禁,枭其首于门外,遣使白瑰。瑰阳怒曰:“吾所以使与质子俱者,欲招其父兄耳,何罪而杀之!”退谓濬曰:“吾固知崔枢能办此也。县人既杀质子,与贼深仇,吾何患乎!”贼攻虞城,果不克而去。
柳濬,退保汴州之计,完全没必要,任瑰很自信,所以笑着“嘲笑”他胆怯。“恐必为变”之顾虑,很现实,任瑰心里也没底,所以陷入沉思,没有回应。
崔枢发现质子反叛,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方式,他杀了反叛质子的队帅。谁的属下反叛,我杀谁!于是引发的连锁反应是,凡是属下有质子的队帅,马上把质子杀掉,免得自己受到牵连,于是这些队帅就和城外质子父兄带领的大军成了血海深仇,要想保命,必须死守城池。
任瑰得到消息,还在掩饰:老子让你带领质子招降他们的父兄,你怎么把质子都给杀了?!
转过头来哈哈大笑,没想到诡计得逞,任瑰进退有余。
原文:初,窦建德以鄱阳崔元逊为深州刺史,及刘黑闼反,元逊与其党数十人谋于野,伏甲士于车中,以禾覆其上,诈为农人,直入听事,自禾中呼噪而出,执刺史裴晞杀之,传首黑闼。
崔元逊等人,如果没有刘黑闼反叛,他们可能就泯然众人矣了。
正因为有了刘黑闼,也正因为他曾经辉煌过,所以乘势而起,想再创辉煌。
原文:九月,乙卯,文登贼帅淳于难请降;置登州,以难为刺史。 突厥寇并州;遣左屯卫大将军窦琮等击之。戊午,突厥寇原州;遣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等击之。 辛酉,徐圆朗自称鲁王。 隋末,歙州贼帅汪华据黟、歙等五州,有众一万,自称吴王。甲子,遣使来降;拜歙州总管。 隋末,弋阳卢祖尚纠合壮士以卫乡里,部分严整,群盗畏之。及炀帝遇弑,乡人奉之为光州刺史;时年十九,奉表于皇泰主。及王世充自立,祖尚来降;丙子,以祖尚为光州总管。
王世充自立的时候,卢祖尚归降李渊,当时是光州刺史。如今被提升为总管。
为什么司马光要特意交代一下这个事情?
难道后面卢祖尚会有精彩表现吗?
原文:己卯,诏括天下户口。
调查天下户口数,等于现在的人口普查,摸一摸家底。
原文:徐圆朗寇济州,治中吴伋论击走之。 癸未,诏以太常乐工皆前代因罪配没,子孙相承,多历年所,良可哀愍;宜并蠲除为民,且令执事,若仕宦入流,勿更追集。
给这些乐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在古代,士农工商四个等级,士人的社会地位最高,农民次之,手工业者再次之,商人社会地位最低,在商人之下,还有所谓的贱藉,也就是所谓的下九流,乐工就是下九流之一,根本就没有社会地位,可比为奴隶,只是不这么叫而已。
有人犯罪之后,就被罚没为乐工,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只能世代为奴,不能翻身。李渊为了安定天下,为了示天下以新朝气象,所以给了这些人一个翻身的机会。
原文:甲申,灵州总管杨师道击突厥,破之。师道,恭仁之弟也。 诏发巴、蜀兵,以赵郡王孝恭为荆湘道行军总管,李靖摄行军长史,统十二总管,自夔州顺流东下;以庐江王瑗为荆郢道行军元帅,出襄州道,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黄州总管周法明出夏口道,以击萧铣。是月,孝恭发夔州。时峡江方涨,诸将请俟水落进军,李靖曰:“兵贵神速。今吾兵始集,铣尚未知,若乘江涨,倏忽抵其城下,掩其不备,此必有擒;不可失也!”孝恭从之。
此时,李唐的战略重点转到了萧铣这里。
刘黑闼虽然声势不小,但毕竟是窦建德余续,短时间掀不起大风浪。而萧铣不同,他已经经营了很长时间,有固定的地盘和组织架构,必须一战将他打散,然后天下统一指日可待。
原文:淮安王神通将关内兵至冀州,与李艺兵合。又发邢、洺、相、魏、恒、赵等州兵合五万馀人,与刘黑闼战于饶阳城南,布陈十馀里;黑闼众少,依堤单行而陈以当之。会风雪,神通乘风击之,既而风返,神通大败,士马军资失亡三分之二。李艺居西偏,击高雅贤,破之,逐奔数里,闻大军不利,退保藁城;黑闼就击之,艺亦败,薛万均、万彻皆为所虏,截发驱之。万均兄弟亡归,艺引兵归优州。黑闼兵势大振。
李神通和李艺轻敌了。
刘黑闼兵力虽少,但他们敢于列阵对垒,这就是实力。刘黑闼无路可退,此战对他来说关乎生死,而对于李神通和李艺来说,刘黑闼只是一股残余势力,所以没把他放在眼里,犯了轻敌的错误,结果大败。
李艺一战之败就撤了,这是不负责的态度,可能他也不愿意和李神通合力做事,事情做成了,功劳是李神通的,他何必卖命?!如果让李艺单独对付刘黑闼,他也不是没有能力,看来还是李渊不希望他在征讨的过程中做大。
李艺很明白李渊的想法,所以借战败的机会,马上撤回老家。
原文:上以秦王世民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称之,特置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上。冬,十月,以世民为天策上将,领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增邑二万户,仍开天策府,置官属,以齐王元吉为司空。世民以海内浸平,乃开馆于宫西,延四方文学之士,出教以王府属杜如晦、记室房玄龄、虞世南、文学褚亮、姚思廉、主簿李玄道、参军蔡允恭、薛元敬、颜相时、咨议典签苏勖、天策府从事中郎于志宇、军咨祭酒苏世长、记室薛收、仓曹李守素、国子助教陆德明、孔颖达、信都盖文达、宋州总管府户曹许敬宗,并以本官兼文学馆学士,分为三番,更日直宿,供给珍膳,恩礼优厚。世民朝谒公事之暇,辄至馆中,引诸学士讨论文籍,或夜分乃寝。又使库直阎立本图像,褚亮为赞,号十八学士。士大夫得预其选者,时人谓之“登瀛洲”。允恭,大宝之弟子;元敬,收之从子;相时,师古之弟;立本,毗之子也。
李世民一生主要事件脉络:公元598年李世民出生 → 615 雁门救隋 → 617 太原起兵 → 618 唐建封秦王 → 621 虎牢定中原・天策上将 → 626 玄武门・登基 → 630 灭突厥・天可汗 → 640 安西都护府 → 641 文成公主入藏 → 645 亲征高句丽 → 649 驾崩昭陵。
此时,李世民时年二十三岁。现在,我们很多人的二十三岁,刚刚大学毕业进入社会,一腔热血,举目茫然,不知道该干什么。而李世民已经百战归来再读书,且有一个强大的班子辅佐他。
有了这样一个班子,就相当于他有了一个小朝廷,这是李渊失误的地方,但也是他别无选择的办法。天下就是在这样的架构中打下来的,就算是卸磨杀驴,他也不能卸他儿子的磨,杀他儿子这头驴。何况,天下还没有完全打下来,他还需要李世民继续努力,于是不得不给他这么一个班子。
但是有了这个班子,就相当于给了李世民一个可以与太子李建成,甚至可以与皇帝李渊争夺皇位的基本盘。这就是制度设置的缺陷。
原文:初,杜如晦为秦王府兵曹参军,俄迁陕州长史。时府僚多补外官,世民患之。房玄龄曰:“馀人不足惜,至于杜如晦,王佐之才,大王欲经营四方,非如晦不可。”世民惊曰:“微公言,几失之。”即奏为府属。与玄龄常从世民征伐,参谋帷幄,军中多事,如晦剖决如流。世民每破军克城,诸将佐争取宝货,玄龄独收采人物,致之幕府。又将佐有勇略者,玄龄必与之深相结,使为世民尽死力。世民每令玄龄入奏事,上叹曰:“玄龄为吾儿陈事,虽隔千里,皆如面谈。”
房玄龄,李世民的萧何。
杜如晦,李世民的张良。
有了这样一个班子,有了这样两个人物,李世民怎么可能安心做一个天策上将?!玄武门之变,此时就已经埋下伏笔。这是李渊制度设计的最大失误。
原文:李玄道尝事李密,为记室,密败,官属为王世充所虏,惧死,皆达曙不寐。独玄道起居自若,曰:“死生有命,非忧可免!”众服其识量。
怕,就能不死吗?
因惧怕被杀,而通宵不能入睡,就能不被杀吗?
被杀与不被杀,他们不能掌控,既然如此,不如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于是李玄道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于是众人对他很服气。
居易俟命是一种精神风骨,出自《中庸》: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
意思是君子安守自己的本分与平常处境,静待天命安排,不妄求、不躁进、不冒险投机。小人总想走捷径、赌运气、冒险求生、钻空子避祸、投机占便宜,妄图逆天改命,靠侥幸躲过灾祸。
李密旧部被俘,其他人都是 “行险徼幸”:整夜惶恐、胡思乱想、想方设法求生、怕被杀、侥幸偷生;唯独李玄道居易俟命:死生有定,忧愁没用,该干嘛干嘛,睡觉起居如常。
历史上能做到居易俟命的人虽然稀有,但也有很多。
比如东晋的刘超,苏峻破城,百官逃散,人人避祸。他却举家入宫,陪着幼帝困在石头城当囚徒,饥寒屈辱,依旧守礼、教书、神色不改。不媚贼、不逃跑、不投机保命,安于困厄,尽人臣本分,静待时变。
还有东汉末年的管宁,身处乱世黄巾大乱、中原屠裂,众人奔逃惶遽,管宁读书自若、起居不改,避乱辽东数十年,守礼不移,深信死生有命,道存则身安,不为兵祸、割据惊扰。
居易俟命是一种精神,是一种纯洁、高洁的理想精神,可是并不代表他就一定是正确的。死了就没了机会,活着未来还有希望。从这个角度来说,小人“行险徼幸”并不代表就不好啊,比如曹操,他刺杀董卓失败之后,为了逃命不惜杀掉吕伯奢,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他后来的成就。也正因为他统一了中国北防,才给了北方百姓一个安稳的生存环境。如果他守死不逃,坦然接受失败的结果,承担被杀的命运,从个人精神角度来说,算是达到了完美状态,可对安定混乱的天下来说,毫无作用。
原文:庚寅,刘黑闼陷瀛州,杀刺史卢士睿。观州人执刺史雷德备,以城降之。
为了活命,为了避免城池被攻陷,观州人控制了刺史雷德备,然后向刘黑闼投降,这是他们的选择。从生存的角度来评价,他们没有错。从忠义的角度来评价,好像他们也没有错,毕竟这个地盘被李渊控制的时间并不长。在李渊之前,他们都是窦建德的顺民。
原文:辛卯,萧铣鄂州刺史雷长颖以鲁山来降。
雷长颖,战端一开,马上投降。
原文:赵郡王孝恭帅战舰二千馀艘东下,萧铣以江水方涨,殊不为备;孝恭等拔其荆门、宜都二镇,进至夷陵。铣将文士弘将精兵数万屯清江,癸巳,孝恭击走之,获战舰三百馀艘,杀溺死者万计;追奔至百里洲,士弘收兵复战,又败之,进入北江。铣江州总管盖彦举以五州来降。 毛州刺史赵元恺,性严急,下不堪命。丁卯,州民董灯明等作乱,杀元恺以应刘黑闼。
如果没有刘黑闼,州民董灯明也无路伸冤,只能继续忍受。有了刘黑闼,让他们有了可选项,于是愤而起事。
原文:盛彦师自徐圆朗所逃归。王薄因说青、莱、密诸州,皆下之。 萧铣之罢兵营农也,才留宿卫数千人,闻唐兵至,文士弘败,大惧,仓猝征兵,皆在江、岭之外,道涂阻远,不能遽集,乃悉见兵出拒战。孝恭将击之,李靖止之曰:“彼救败之师,策非素立,势不能久,不若且泊南岸,缓之一日,彼必分其兵,或留拒我,或归自守;兵分势弱,我乘其懈而击之,蔑不胜矣。今若急之,彼则并力死战,楚兵剽锐,未易当也。”孝恭不从,留靖守营,自帅锐师出战,果败走,趣南岸。铣众委舟收掠军资,人皆负重,靖见其众乱,纵兵奋击,大破之,乘胜直抵江陵,入其外郭。又攻水城,拔之,大获舟舰,李靖使孝恭尽散之江中。诸将皆曰:“破敌所获,当藉其用,奈何弃以资敌?”靖曰:“萧铣之地,南出岭表,东距洞庭。吾悬军深入,若攻城未拔,援兵四集,吾表里受敌,进退不获,虽有舟楫,将安用之?今弃舟舰,使塞江而下,援兵见之,必谓江陵已破,未敢轻进,往来觇伺,动淹旬月,吾取之必矣。”铣援兵见舟舰,果疑不进。其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等将朝江陵,闻铣败,悉诣孝恭降。
李靖用兵,敌情尽在掌握之中。
李靖顾布疑阵,迟缓援军。
多算多胜,少算少胜,不算不胜。战场之上,除了能打,还得能骗。李靖是个中高手。
原文:孝恭勒兵围江陵,铣内外阻绝,问策于中书侍郎岑文本,文本劝铣降。铣乃谓群下曰:“天不祚梁,不可复支矣。若必待力屈,则百姓蒙患,奈何以我一人之故,陷百姓于涂炭乎!”乙巳,铣以太牢告于太庙,下令开门出降,守城者皆哭。铣帅群臣缌缞布帻诣军门,曰:“当死者唯铣耳,百姓无罪,愿不杀掠。”孝恭入据其城,诸将欲大掠,岑文本说孝恭曰:“江南之民,自隋末以来,困于虐政,重以群雄虎争,今之存者,皆锋镝之馀,跂踵延颈以望真主,是以萧氏君臣、江陵父老决计归命,庶几有所息肩。今若纵兵俘掠,使士民失望,恐自此以南,无复向化之心矣!”孝恭称善,遽禁止之。诸将又言:“梁之将帅与官军拒斗死者,其罪既深,请籍没其家,以赏将士。”李靖曰:“王者之师,宜使义声先路。彼为其主斗死,乃忠臣也,岂可同叛逆之科籍其家乎!”于是城中安堵,秋毫无犯。南方州县闻之,皆望风款附。铣降数日,援兵至者十馀万,闻江陵不守,皆释甲而降。
如果纵兵大掠,如果“籍没其家”,江南会不会重蹈刘黑闼之乱的覆辙?萧铣的援军中会不会出现几个如陈霸先、王僧辩之类的人物?很有可能。如果那样,江南的和平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战胜之后,能约束自己的部队,这样的统帅,这样的军队,才能成就大事。
原文:孝恭送铣于长安,上数之。铣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铣无天命,故至此;若以为罪,无所逃死!”竟斩于都市。诏以孝恭为荆州总管;李靖为上柱国,赐爵永康县公,仍使之安抚岭南,得承制拜授。
萧铣也算是个英雄,李唐确实没有了起事之初的胸襟。杀了他是吸取了李密叛逃的经验,也是吸取了苻坚的教训。但是萧铣应该不是李密这样的人,他不是主动起事,他是被迫加入逐鹿行列的,所以还是应该把他和窦建德、王世充、李密等人区别对待。
原文:先是,铣遣黄门侍郎江陵刘洎略地岭表,得五十馀城,未还而铣败,洎以所得城来降;除南康州都督府长史。
戊申,徐圆朗昌州治中刘善行以须昌来降。 庚戌,诏陕东道大行台尚书省自令、仆至郎中、主事,品秩皆与京师同,而员数差少,山东行台及总管府、诸州并隶焉。其益州、襄州、山东、淮南、河北等道令、仆以下,各降京师一等,员数又减焉。行台尚书令得承制补署。其秦王、齐王府官之外,各置左右六护军府,及左右亲事帐内府。
李世民时为陕东道大行台主要负责人。
行台以洛阳为核心根据地,掌管军政、民政、财政和司法大权,管理范围涉及山东、河南、河北南部、江苏、安徽北部等地区。屈突通坐镇洛阳主持日常工作。
行台制度出现于魏晋时期,隋唐时达到顶峰,隋朝设置了多个大行台,都是以皇子坐镇。唐中期以后是藩镇的形式,金设置行台尚书省,管理占据的汉人地盘。元是行省制,明清延续。
原文:闰月,乙卯,上幸稷州;己未,幸武功旧墅;壬戌,猎于好畤;乙丑,猎于九嵕;丁卯,猎于仲山;戊辰,猎于清水谷,遂幸三原;辛未,幸周氏陂;壬申,还长安。 十一月,甲申,上祀圜丘。
杜伏威使其将王雄诞击李子通,子通以津兵守独松岭。雄诞遣其裨将陈当将千馀人,乘高据险以逼之,多张旗帜,夜则缚炬火于树,布满山泽。子通惧,烧营走保杭州;雄诞追击之,又败之于城下。庚寅,子通穷蹙请降。伏威执子通并其左仆射乐伯通送长安;上释之。
为什么李渊能做大,而李子通之流坚持了那么多年,始终不能有所发展?
起事的时候,正值隋朝政治黑暗,是风口,李子通之流站在了风口之上,登高一呼,群起响应,占据了一片地盘,称王称霸,这是时代赋予的机遇,他们抓住了。但未来能不能做大,还要靠眼光和未来继续的努力,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落伍了。
职场中同样如此。有人初入职场就得到了提拔,可是直到退休,再无进步,这样的案例有很多,为什么?他们非常轻松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得到之后就迷失了方向,认为这些东西只要自己稍稍努力,就能唾手可得,其实现实完全不是这样,任何事情没有过人的付出和努力,都很难得到。当初得到,只不过是机遇而已。
所以,做人千万不能骄傲,更不能小富即安,也不能太逞个人权威,只有终生努力,坚持不懈的人才能有更大的机会获得更大的成就。
原文:先是,汪华据黟、歙,称王十馀年。雄诞还军击之,华拒之于新安洞口,甲兵甚锐。雄诞伏精兵于山谷,帅羸弱数千犯其陈,战才合,阳不胜,走还营;华进攻之,不能克,会日暮,引还,伏兵已据其洞口,华不得入,窘迫请降。 闻人遂安据昆山,无民属,伏威使雄诞击之。雄诞以昆山险隘,难以力胜,乃单骑造其城下,陈国威灵,示以祸福。遂安感悦,帅诸将出降。于是伏威尽有淮南、江东之地,南至岭,东距海。雄诞以功除歙州总管,赐爵宜春郡公。 壬辰,林州总管刘旻击刘屳成,大破之。屳成仅以身免,部落皆降。
杜伏威、王雄诞打着唐朝的旗号,做着吞并周边势力壮大自己的事情。这是最聪明的战略选择,只是李唐给他的战略机遇期太短了,还没等他统一南方,李唐的部队就已经打了过来,所以杜伏威后来选择主动归降。
原文:李靖度岭,遣使分道招抚诸州,所至皆下。萧铣桂州总管李袭志帅所部诸州来降,赵郡王孝恭即以袭志为桂州总管,明年入朝。以李靖为岭南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引兵下九十六州,得户六十馀万。
南方地区,受地形、人口的限制,自守有余,做大很难。
原文:壬寅,刘黑闼陷定州,执总管李玄通,黑闼爱其才,欲以为大将,玄通不可。故吏有以酒肉馈之者,玄通曰:“诸君哀吾优辱,幸以酒肉来相开慰,当为诸君一醉。”酒酣,谓守者曰:“吾能剑舞,愿假吾刀。”守者与之,玄通舞竟,太息曰:“大丈夫受国厚恩,镇抚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视息世间哉!”即引刀自刺,溃腹而死。上闻,为之流涕,拜其子伏护为大将。 庚戌,杞人周文举杀刺史王文矩,以城应徐圆朗。 幽州大饥,高开道许以粟赈之。李艺遣老弱诣开道就食,开道皆厚遇之。艺喜,于是发民三千人,车数百乘,驴马千馀匹,往受粟。开道悉留之,告绝于艺。复称燕王,北连突厥,南与刘黑闼相结,引兵攻易州,不克,大掠而去。又遣其将谢稜诈降于艺,请兵授接,艺出兵应之。将至怀戎,稜袭击破之。开道与突厥连兵数入为寇,恒、定、幽、易咸被其患。
李艺被忽悠了。
他有没有养寇自重的嫌疑?
原文:十二月,乙卯,刘黑闼陷冀州,杀刺史麹稜。黑闼既破淮安王神通,移书赵、魏,故窦建德将卒争杀唐官吏以应黑闼。庚申,遣右屯卫大将军义安王孝常将兵讨黑闼。黑闼将兵数万进逼宗城,黎州总管李世勣先屯宗城,弃城走保洺州。甲子,黑闼追击世勣等,破之,杀步卒五千人,世-仅以身免。丙寅,洺州土豪翻城应黑闼。黑闼筑坛于城东南,告天及祭窦建德而后入;后旬日,引兵攻拔相州,执刺史房晃,右武卫将军张士贵溃围走。黑闼南取黎、卫二州,半岁之间,尽复建德旧境。又遣使北连突厥,颉利可汗遣俟斤宋邪那帅胡骑从之。右武卫将军秦武通、洺州刺史陈君宾、永宁令程名振皆自河北遁归长安。 丁卯,命秦王世民、齐王元吉讨黑闼。 昆弥遣使内附。昆弥,即汉之昆明也-州治中吉驻纬通南宁,至其国说之,遂来降。 己巳,刘黑闼陷邢州、赵州;庚午,陷魏州,杀总管潘道毅;辛未,陷莘州。 壬申,徙宋王元嘉为徐王。
河北唐军实力太弱,李世勣等人兵力和资源很有限,唐军主力调去了南方,临时回调时间来不及,李世民出手的时候资源配置又达到了最优状态,这也是李渊的一种策略,军功由自家人占据,不至于军权旁落。
对自家人也有防范措施,李元吉就是李世民的制衡力量,每次出征,都有李元吉跟随,军功也不能全部让李世民一人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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