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美军，是换皮法军！法式训练加成的美国步兵

1814年的一天，一支用标准的原版1791年法国步兵条令训练出来的正规步兵，身着灰色军装，横队对横队，燧发枪对燧发枪，一通血火考验过后，正面击溃了兵力与它相当的红衣步兵。

乍听起来，这似乎只是拿破仑战争中一场屡见不鲜的普通英法步兵战，然而，这场奇帕瓦战斗的日期却是1814年独立日第二天，也就是7月5日，那时候的英法两国早已进入和平状态。

而且，它并不是发生在我们熟悉的欧洲战场，而是位于北美五大湖畔的尼亚加拉大瀑布旁边。

交战双方里，既有排枪时代爱好者非常熟悉的红衣英军步兵，也有虽然在美国本土知名度很高，但在中文网络上一直没什么人关注的灰衣美军步兵。

好奇的读者自然会产生疑问：美军是自己没有条令吗？为什么要用法国原版条令来训练步兵？

其实，用法军条令这件事情并不奇怪，从独立战争到南北战争这将近一百年里，美国步兵一共使用过七部官方训练条令。其中第一部“蓝皮书”是在独立战争期间由施托伊本男爵根据英国、普鲁士等国步兵条令杂糅浓缩而成，基本算是复刻了七年战争时代相关内容，考虑到革命战争和拿破仑战争带来的剧烈变化，美军步兵自然不能再用这么老旧的条令，多少得整点新货。

鉴于当时欧洲大陆潮流就是学习法军，照搬或节选法军条令，美军以法军现行的1791年条令为模板自然也不能算错。此后的六部条令全都是当时法兰西步兵条令的复制或改编版本。

奇怪之处在于，美军为什么要用法国原版条令？是英译本不能用吗？

还真是，奇帕瓦战斗中的美军指挥官斯科特准将在回忆录里是这么讲的：由于政府并没有提供标准的训练手册，于是他就采用了法军体系，但他手头只有一本法语原版条令，此外还有一个非常糟糕的英文译本。

这个英译本有多糟糕呢？

其实，英国（细分下来是苏格兰）翻译家麦克唐纳（John MacDonald，1759-1831）已经于1803年在伦敦出版了法军条令的全译本，就我个人阅读体验而言，大体上还是比较准确的。

然而，那时候的美国人自然得跟英国人别苗头，于是，他们请来了据说当过法军上校的法国流亡者德拉克鲁瓦（Irenée Amelot de Lacroix，c. 1775-?）。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据德拉克鲁瓦自述，他曾是拿破仑在布列讷军校的同学，在后者麾下远征埃及。

与此同时，德拉克鲁瓦还能产生一个分身，跑回欧洲战场大战卡尔大公，实现了超时空传送。

接下来亲历了决定性的马伦戈会战（1800年6月14日）和奥斯特利茨会战（1805年12月2日）都是题中应有之意。

为了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美国，这位“上校”表示自己作为第66战列步兵半旅（后来改称第66战列步兵团）上校，1802年远征法国的加勒比殖民地瓜德罗普岛，且担任过拿破仑的死对头让-维克托·莫罗将军的副官。

这么一来，他就可以追随朋友莫罗流亡，并在1812年开战前几年抵达波士顿了。

可他是怎么抽出美国时间，抛下滞留加勒比的66团，飞奔回欧洲大陆，亲历1805年底的奥斯特利茨会战？

而且，德拉克鲁瓦出征埃及、参与马伦戈和奥斯特利茨的描述着实令人生疑，你究竟是莫罗的亲信还是波拿巴的亲信？总不能阵阵不离穆桂英吧。

当时法军档案已经颇为完备，坎坦夫妇据此整理出版过《第一执政波拿巴的上校辞典》、《拿破仑的上校辞典》这两本大作，其中自然没有这位满口大话的德拉克鲁瓦。

可惜，美军里确实有不少人相信了德拉克鲁瓦，让他这个“法国军事专家”去翻译法军步兵条令，其成果最终于1810年出版。

那么，翻译效果如何呢？

1791年条令里有一条对新兵无武装训练时队形的具体规定。

法文原文是：新兵要不带武装，排成一列，彼此之间保持1步（约0.65米）距离。

麦克唐纳译文是：[新兵]应当排成一列，不带武装，彼此之间保持1步距离。

瑞士人在巴塞尔出版的德译本也不含糊：[新兵]应排成一列，彼此之间保持1步距离。士兵不应当携带武装。

但到了“法国军事专家”德·拉克鲁瓦手上，就成了这么一段奇葩描述：新兵必须不带武装，排成一列，保持距离以防互相触碰。

显而易见，德拉克鲁瓦把这里的pas理解成了“不可以”的“不”，而不是“步伐”的“步”，对“法国专家” 而言，这样的错误可以说是令人咋舌。

总而言之，这个译本实在质量低劣。

而节选法军条令和施托伊本蓝皮书杂糅起来的史密斯（Smyth）版、杜安（Duane）版美军官方条令更是不好用。

一怒之下，熟悉法军的斯科特将军在1814年布法罗大练兵期间，干脆把官方条令置之不理，自己拿着手头的原版法军条令练起了兵。

在练兵过程中，为了确保复刻不走样，斯科特旅座亲自把所有的军官聚到一起，像连长训练新兵一样，教导手底下的军官单兵动作和连级训练科目，然后再让吃透了法军条令的军官们继续训练麾下步兵，但也同样得是一个连一个连地在旅座面前过目。这之后再逐步升级到营、团、旅级别的训练。

就这样，在1814年的奇帕瓦战场上，便出现了用着纯正法军条令的美军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