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汉疾疫使辜勇

广汉，古雒县地，左带雒水，右枕湔江，三星堆之墟，郁乎苍苍。其地多良医，然仕途辗转，亦有堕于贪墨者。近闻有辜勇者，掌疾疫之司，竟以罪下狱，乡人嗟叹。余采其行事，仿山水小品之笔，录其平生，以警后人。

辜勇者，广汉人也。生于辛亥岁末（公元1971年），世居城西，父为小贾，母纺绩供读。勇少时敏而好学，尤喜岐黄之术，常曰：“吾当济人疾苦。”及长，入重庆医学院，习颅脑之科，凡五载，通开颅探络之技。归乡，入惠民医馆（广汉市人民医院），为疡医，专治跌扑脑伤。

初，勇在医馆，勤勉异常。每遇急症，虽夜半风雪，必披衣趋视。尝有农人坠崖，颅骨碎裂，血涌如泉，勇秉烛施术，自昏达旦，竟活之。其人奉豚酒以谢，勇笑却曰：“医者分内事，何谢为？”由是乡人呼为“仁心手”。勇亦潜心著述，撰《颅脑损伤救治录》《脑室积水平论》等篇，凡八章，传于同业。同馆老医叹曰：“此子有术有文，他日必为栋梁。”

然勇性好权谋，不甘久居人下。甲申岁（2004年），擢为外疡房主事（外二科主任），始掌一方。外疡房乃医馆要冲，器械、药饵、人役，皆归其调度。勇初任，整肃规约，革除积弊，房务为之一新。又倡师徒相授，培植后进，人皆称其能。未几，调掌典籍房（科教科），主馆内学术、训导之事。勇乃广延名师，开办讲坛，又督医者著书立说，一时文风蔚然。复转掌疫疠房（感染管理科）与摄生房（预防保健科），司瘟疫防范、种痘之务。此数职者，虽非显要，然钱粮出入、药材采办，皆须经手，勇渐习于收支之道，心计日精。

后升掌医务房（医务科），为全馆枢纽。医务房主医疗法度、医患讼事、人役考绩，权柄甚重。勇在位，严定诊规，痛革敷衍之弊；又善调停，凡医者与病家相争，勇出片言辄解。馆中大政，多出其手。然亦有人私议：勇性喜奢华，好结交豪商，宴饮无虚日。或劝之，勇笑曰：“应酬之事，岂可免哉？”时人未之深究。

戊戌岁（2018年），勇升为医馆副馆正（副院长），兼领馆务。至此，已历十四载，掌数房之权，识者谓其“通晓医政，然心机深沉”。是时，广汉医馆新院将成，勇主其事，督工役，采料物，往来商贾如云。又倡“医联体”之制，合乡镇医馆为一，声势赫然。上司来视，勇应对如流，引观新院，指点江山，颇得嘉许。然亦有人言，勇所荐商贾，多其旧识；所报料价，高于市贾。然勇素善遮掩，竟无确证。

未几，调掌疾疫司（广汉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此司掌一邑瘟疫之防、病媒之测、民生之卫，尤当大疫之时，权倾诸曹。勇既至，益发舒。广置器械，修筑馆舍，出入车骑相随。时值疫疠横行，天下汹汹，勇昼夜督战，调拨药械，施种疫苗，未尝懈怠。乡人见其奔走，皆曰：“有司如此，吾等何忧？”然暗室之中，事有不可道者。

据后查，勇当大疫之际，经手药饵、口罩、防护之属，数以千万计。采买之权，独揽于身。有商贾陈某，以劣质口罩充良品，勇竟纳之，价倍于市。又有张某，供检测之器，虚报数目，勇为遮掩。所得贿金，多入私囊。更假公济私，以防疫为名，虚耗公款，置田宅，蓄美婢。其治下胥吏，或效仿之，或噤若寒蝉。司中有正直者，欲举其罪，勇辄以考绩相胁，或调之边远，人莫敢言。

勇在疾疫司凡数载，初亦有微劳。编《防疫要略》，教民避疫；设哨点于乡野，早报疫情；倡健康宣讲，百姓颇受其惠。然其贪墨之迹，渐不可掩。或有匿名书揭其奸，勇贿上官，竟得无事。由是益骄，以为可长享富贵。

乙巳岁末（2026年3月），忽有免职之令，夺其疾疫司之职。乡人愕然，未解其故。越旬日，御史台（纪委监委）发急檄，言“辜勇涉贪墨重罪，令下狱候审”。一时哗然，或拍手称快，或扼腕叹息。昔之颂其仁者，今皆唾其污。

余闻之，喟然而叹。夫医者，仁术也。以活人之心，行济世之事，犹恐不逮。而勇以岐黄起家，历三十二载，位至一方疾疫之长，可谓显矣。然不能守节，终堕贪墨，身败名裂，岂不悲哉？昔者，勇在医馆，活人无算，著书立说，何其贤也。及登高位，手握重权，见利忘义，竟成国蠹。盖人心之危，不可不慎。权势者，烈火也；利欲者，鸩酒也。近之而不戒，未有不焚溺者也。

广汉之地，素多英杰。三星堆之铜器，古朴而神秘；雒水之波澜，浩荡而东逝。勇本乡里之子，若能守初志，洁身自好，则功业可久，名节可保。奈何一念之差，遂为天下笑。昔人有言：“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勇之谓也。后之掌权者，观勇之事，可不慎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