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虚构情感故事,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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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的圆桌上摆着十六道菜,岳母王桂兰刚把红烧肉夹进我碗里,小姨子姜瑶就把一套别墅户型图推到桌上,开口要我两年给家里一百万,不给,就让爸妈逼我和姜晚离婚。
我那时候还真以为,这顿年夜饭只是闹得难看一点,忍一忍,过两天也就散了。后来才知道,有些事一旦摆上桌,就不是一句“大过年的别吵了”能压住的。它像埋在饭桌底下的一根火线,谁都看不见,偏偏已经烧起来了。
电视里春晚的声音闹哄哄的,主持人笑得喜气,可饭桌上一圈人,谁都没那份心情。
我手里筷子还悬着,没落下去,看着姜瑶:“你刚说什么?”
她一身新买的红毛衣,口红涂得很亮,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姐夫,你别装没听见啊。我说,我看中一套别墅,首付差三百万。你每年给家里五十万,两年就够。反正你年薪三百万,这点钱对你来说真不算什么。”
她说完,还把手机往我这边推了推,户型图打开着,南北通透,大客厅,大花园,标着一串我看着都觉得荒唐的总价。
我没接她手机,只是看向姜晚。
姜晚坐在我旁边,今晚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简单扎着,眼睛一直垂着,像是在盯桌布的纹路。她不看我,也不看姜瑶。
王桂兰赶紧打圆场,脸上堆着笑:“瑶瑶,你瞎说什么呢,先吃饭,先吃饭。”
“妈,我怎么就瞎说了?”姜瑶筷子一放,声音比刚才还高,“我这是替家里打算。姐嫁得好,这是事实吧?赵衍赚得多,这也是事实吧?既然这样,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岳父姜德胜本来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咳了一声:“你少说两句。”
“爸,你别老说我。”姜瑶一副委屈样,“我说的不对吗?你和妈辛辛苦苦把姐养这么大,现在她嫁人了,难道家里就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她这话很巧,听着像孝顺,掰开了其实全是账。
我把筷子放下,声音不高:“每年二十万,难道不算指望?”
她马上接上:“二十万算什么?现在干什么不要钱?而且姐夫,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那个收入,给二十万,说出去都丢人。”
我还没开口,姜德胜的茶杯就在桌上磕出一声重响。
“够了。”他脸色沉下去,“大过年的,你给我消停点。”
“我为什么要消停?”姜瑶站起来,眼圈一下就红了,“爸,你就知道说我。你看看人家那些当姐夫的,哪一个不是大方得很?我就想换个好点的房子,我有错吗?我想让你和妈住舒服点,我有错吗?”
她说到后面,居然像自己先被委屈上了。
我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去年这套房重新装修,我出了三十万,她当时拍着视频发朋友圈,说什么“谢谢全世界最好的姐夫”。今天一张嘴,就是我给少了。
我说:“这房子去年刚装修,花了三十万,是我出的。”
姜瑶冷笑:“那又怎样?三十万很多吗?你开那车都五十多万了吧。姐夫,你对自己倒是真舍得,对家里就这么抠。”
姜晚终于抬了下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话。可最后还是没出声。
就是这一秒,我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上来了。
钱多少,我不是出不起。真要我拿五十万,我也不是拿不出来。问题不是钱,是这口气,是她那种理直气壮伸手的样子,更是姜晚坐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我说:“不给。”
姜瑶像是早就等着我这句话,嘴角一勾:“那就离婚呗。”
这三个字出来,桌上彻底静了。
王桂兰筷子都掉了一下,赶紧捡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疯话!”
“我没疯。”姜瑶盯着我,“我姐又不是离了你活不了。她长得不差,人也温柔,再找一个也不是找不到。可你呢?你要是离婚,房子车子财产都得分吧?到时候损失可不止五十万。”
这话一落地,姜德胜“啪”地一下拍桌站起来,声音大得把旁边的汤碗都震得晃了一下。
“你给我滚出去!”
王桂兰去拽他:“你别吼啊,大过年的……”
“我不吼她她能上天!”姜德胜指着门口,手都在抖,“滚,立刻滚!”
姜瑶眼泪一下掉下来,抓起包就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我来一句:“赵衍,你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门“砰”一声摔上。
屋里更安静了。
桌上的菜还热着,蒸汽一阵一阵往上冒,可谁都没胃口了。
王桂兰抹着眼睛坐回去,嘴里小声念叨:“造孽,造孽,大过年的闹成这样。”
姜德胜坐下后,胸口还起伏着。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赵衍,今天这事,是瑶瑶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可那口气压在胸口,根本下不去。
姜晚这时站起来,去拿扫帚收拾地上的碗筷碎片。我也跟着蹲下去帮忙,她却轻轻把我的手挡开了。
“我来吧。”
声音不大,很轻,轻得像她不是我老婆,只是个跟我客气的外人。
那一瞬间,比姜瑶刚才那句“离婚”还让我堵得慌。
回去的路上,下了点小雪。
路灯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去,一盏一盏的,把车里照得忽明忽暗。姜晚一直看着窗外,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连安全带都像勒得她不舒服,时不时伸手扯一下。
我知道她有话,但她不开口,我就也没说。
等红灯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她转过来,看了我一眼:“说什么?”
“刚才饭桌上。”
“她那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姜晚声音很疲惫,“你跟她较什么劲。”
我笑了下,不是高兴,就是一种被气笑的笑:“我跟她较劲?她张嘴就跟我要一百万,不给就让我跟你离婚,我还不能说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大过年的,非得闹那么僵吗?”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这话听着平,可细一想,意思很明显。不是姜瑶不该闹,是我不该让场面太难看。
我说:“所以你觉得今天错的是我?”
姜晚吸了口气,像很累:“我没说你错。”
“你也没说我对。”
她不说话了。
一路无话,到家后她直接进了卧室。门没反锁,但关得很干脆。
我坐在客厅,灯没开,就借着窗外一点雪光,看见茶几上那盘年货糖果还摆着,花生瓜子一口都没动。刚结婚那会儿,逢年过节她最爱拉着我挑这些,说家里要有点过年的样子。今天这房子里有样子,没人气。
凌晨快一点,手机亮了。
是姜瑶发来的微信。
“姐夫,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
后面跟着一句。
“我手里有你不想让我姐知道的东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不是怕,是烦。她这种人,一张嘴就是钱,钱要不到就开始玩手段,连虚张声势都懒得藏。
可我还是把那句话记在心里了。
姜瑶是冲动,但不是完全没脑子。她敢这么说,多半手里真捏了点什么,哪怕只是她自以为能拿捏人的把柄。
半夜两点多,卧室门开了。
姜晚穿着睡衣出来倒水,看见我还在沙发上,停了停:“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她点点头,去厨房接了杯温水。回来时没进卧室,反倒坐在了我对面。
屋里太静了,饮水机偶尔响一声,像有人在清嗓子。
姜晚捧着杯子,好一会儿才说:“赵衍,我们是不是有问题?”
我心里一沉,表面上却只回了句:“什么问题?”
“我也说不上来。”她低头看着杯沿,“就是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不像一家人了。”
我看着她,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很多夫妻吵架,怕的是把最难听的话都砸出来。可还有一种更磨人,就是谁都不吵,谁都在忍,忍着忍着,话就不往一个方向去了。
我说:“是因为你妹妹今天闹这一出?”
“不是全因为她。”姜晚抿了口水,声音很轻,“是你第一反应就拒绝。”
“难道我该答应?”
“你至少可以先问问我的意见。”
“我看你了,你一句话没说。”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她眼圈慢慢红了,“我夹在中间,你让我说什么?说她不要脸?还是说你太计较?”
我听得太阳穴一跳:“所以在你心里,我计较?”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她抬头看我,眼里那点水光晃得我心烦:“赵衍,我发现你现在特别会抓字眼。”
我一下子没了耐心:“不是我抓字眼,是你根本不站我这边。”
“我不站你这边?”她像被这句话戳到了,声音都抬了些,“这三年我哪次不是向着你?我妈说你工作忙,我替你解释;我妹找你要钱,我替你拦着;你不想去我家住,我也从来没勉强你。可她是我亲妹妹,我能当着全家人的面跟她翻脸吗?”
“你至少该说一句,她不对。”
“说了呢?有用吗?她听吗?”
“那也比你坐着不吭声强。”
姜晚突然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一圈一圈摩挲着玻璃杯,过了半天,才像自言自语一样:“也许你说得对。也许我就是没用。”
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那股硬劲反倒散了些。
我刚想缓一缓语气,她已经站起来了:“睡吧,明天再说。”
她回了卧室,这次,门锁“咔哒”一声,响得特别清楚。
大年初二早上,天阴着。
她起得很早,化了点淡妆,穿戴整齐,说要回娘家看看。
我问:“我送你?”
她说:“嗯。”
开车到楼下,我没下去。她解安全带的时候,手在卡扣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等我开口。可那会儿我心里还堵着,就只说了句:“我在车里等你?”
她摇头:“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你一个人行吗?”
“行。”
她下车后,我看着她进单元门,直到身影看不见,才把车掉头。
结果刚开出不到两个路口,手机就来了一条银行短信。
尾号3827账户支出200000元。
我心里一咯噔。
3827是姜晚的卡,但绑定的是家里的公共资金。准确点说,是我每个月往里转家用,她工资也会放一部分进去。大额支出她平时不会不说一声。
我立刻给她打电话。
接通后我直接问:“你转了二十万出去?”
那边沉默了一下:“嗯。”
“转给谁?”
“瑶瑶。”
我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停在路边,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为什么?”
“她说她急用。”
“急用什么?”
“她没细说,只说很急,让我先帮她一把。”
我气得脑子发胀:“你连她拿去干什么都不知道,就给她转了二十万?”
“她是我妹妹。”
又是这句。
短短几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得我胸口发闷。
我压着火:“那是我们一年的积蓄之一,不是你一个人的零花钱。”
“我知道,我以后补……”
“你拿什么补?”我忍不住打断她,“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多,拿什么补二十万?姜晚,你到底有没有数?”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片刻后,她才很低地说:“你没必要这么说我。”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我不说你,你就永远觉得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那一路我都憋着火,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去看姜瑶的社交账号。
她朋友圈倒是没屏蔽我。
最新一条,就是昨天发的。
定位:三亚某五星酒店。
照片里她戴着墨镜,穿着泳衣,靠在无边泳池边上,旁边只拍到一只男人的手,腕上戴着表。配文是:新年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截图,发给姜晚。
我没配字。
晚上她回来时,眼睛是红的,像哭过,也像一路上被风吹的。
门一关上,我就把手机递给她:“看见了吗?”
姜晚垂着眼:“看见了。”
“你还觉得她是急用?”
她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她跟我说做理财,朋友介绍的,很快能回本。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她终于懂事了?还是终于想赚钱了?”
“你别这样说她。”
“我怎么说她了?”我一下火又上来了,“她拿着你给的钱去三亚住酒店,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姜晚捂了下脸,指缝里露出来的眼尾红得厉害:“我已经知道我错了。”
“你错的不是给她钱。”我盯着她,“你错的是,每次一碰到你娘家的事,你就没底线。”
她抬起头,眼神一下变了。
“赵衍,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觉得我拎不清?”
“难道不是?”
她盯着我,好几秒没说话,然后忽然问:“那你呢?你拎得清吗?”
我皱眉:“你扯我干什么?”
“你年薪三百万,二十万在你眼里就这么重?”
这句话一出来,我脑子里“嗡”一声。
不光是内容像,连语气都跟姜瑶昨晚几乎一模一样。
我盯着她,心一点点沉下去:“你也这么想?”
“我只是在说事实。”
“什么事实?税前税后你分得清吗?房贷、保险、父母那边、日常开支,这些你算过吗?”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一下说这么多。
我索性都摊开了:“三百万是税前年薪,扣掉税,扣掉公积金社保,再扣房贷和家庭开支,一年根本剩不了你想的那么多。我们每年给你家二十万,给我爸妈十万,平时你弟妹——”
我说到这儿才反应过来,改了口:“你妹妹那边,零零散散帮的忙也不少。剩下的钱,我还得留一部分应急。你真以为我赚多少就能花多少?”
姜晚怔怔看着我,半天才说:“这些,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也顿了一下。
这话她没说错。
这些账,我确实没详细跟她讲过。不是故意瞒,是我潜意识里总觉得没必要说那么细。家里大头我来扛,她负责日常就行。说白了,我一直拿自己当那个“掌舵的人”,没真正把她拉到同一个位置上。
可那会儿我已经被她那句“二十万算什么”顶得心烦,根本顾不上反思,只顺着话说:“你也从来没问过。”
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有点发苦:“所以你觉得,是我没资格问?”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她抬手擦了下眼角,“房子买的时候写你的名字,车是你的,存款也都在你名下。你说家里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从来插不上手。现在你还告诉我,你其实一直在防着我,是不是?”
我心口一窒:“姜晚——”
“你别叫我。”她站起来,眼泪终于掉了,“赵衍,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不给,是你永远都留一手。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你老婆,我是跟你搭伙过日子的。”
我被她说得半天没回过神。
她转身进卧室,门没反锁,但一晚上都没再出来。
我在客厅坐到后半夜,把房贷记录、存款、基金账户,一个一个翻出来。越翻心里越乱。
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大头确实是我拿的,但姜晚也出了她全部积蓄。只是当时她说写我名下方便,我就顺势那么办了。后面也不是没想过加她名字,只是总觉得不急,拖着拖着就三年了。
有些事情,拖着拖着,就不再是“没来得及”,而是“你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
这道理,我是那晚才真正咂摸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敲卧室门。
“姜晚,我们去把你名字加到房产证上。”
门里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她很平的声音:“不用了。”
“不是不用,是本来就该加。”
“我说了,不用了。”
我贴着门站了会儿,还是耐着性子说:“那存款我们开联名账户,你随时都能看,密码也都给你。”
门开了。
她眼睛肿着,脸色很差,像一夜没睡好。她看着我,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就是很累。
“赵衍,你还是没明白。”她说,“我要的不是我开口以后你补给我,我要的是你本来就该把我当自己人。”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这次没法像平时那样很快接上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她没再多说,转身去洗漱。到下午,忽然告诉我:“我想出去住几天。”
我一愣:“去哪儿?”
“我朋友那。”
“住几天?”
“不知道。”
“就因为这点事?”
她低头收拾行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你看来是这点事,在我这儿不是。”
我站在衣柜边,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折好塞进箱子里。她动作不快,可每一下都很稳,好像不是在赌气离家出走,而是真的早就想好了。
我问:“你非得这样?”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我:“那你教教我,我应该怎样?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过?”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等我回答,拉上行李箱拉链,拎起包就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不重,但我心里空了一大块。
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也不回。后来我才发现,结婚三年,我竟然连她最好的朋友是谁都说不全,更别提联系方式。
那种感觉很怪。你明明跟一个人同床共枕三年,吃饭睡觉、逢年过节、看病买药,好像什么都在一起。可真到她转身走开的时候,你才发现你抓得住的东西很少,甚至少得可怜。
初四上午,王桂兰给我打了电话。
“赵衍,晚晚说她想离婚,是真的吗?”
我揉着眉心:“妈,她就是一时赌气。”
“赌气能赌到搬出去住?”王桂兰声音都发颤,“她昨晚回来拿东西,眼睛肿成那样。我问她,她就哭,哭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我一时没接话。
说实在的,王桂兰平时偏心姜瑶偏得厉害,很多事上我心里不是没意见。可这会儿听她这么说,我那股烦躁又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赵衍,你别怪我多嘴。晚晚从小就是有话不说的人,她嘴上说不要,心里未必真不要。你们年轻人过日子,钱是钱,情分是情分,不能总混一块儿算。”
这话说得朴素,可偏偏有点扎人。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出神。
中午我去了姜晚朋友家。
开门的是个短发姑娘,长得挺利落,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就是赵衍?”
“是,我来找姜晚。”
她侧身让我进去,语气不冷不热:“她在里头。你们聊,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客厅不大,阳台上晒着几件毛衣,桌上摆着没喝完的咖啡。姜晚坐在沙发边,听见我进来,慢慢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记得很清楚,不是恨,也不是怨,就是很远。
我走过去,坐到她对面:“跟我回去吧。”
她摇头:“我还没想好。”
“那你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我们到底适不适合继续过。”
我心口猛地一紧:“你真想离婚?”
“我不知道。”她很诚实地说,“我现在只知道,我很累。”
我往前坐了点,尽量放缓语气:“房子的事,账户的事,我都改。你要加名,我们去办。你要管钱,家里全部给你管。你别这样行不行?”
她看着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一点高兴都没有,倒像在笑自己。
“你看,还是这样。”她说,“我一提,你就改。可如果我不提呢?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继续说:“赵衍,我不是要你的钱。我就是不想每样东西都得伸手要。你不明白那种感觉,很难堪。”
“我不是让你难堪——”
“可结果就是这样。”她眼圈又红了,却没哭出来,只是忍着,“你说你爱我,我信。可光爱没用。婚姻不是靠一句‘我爱你’就能把那些细枝末节都糊过去的。”
我那会儿是真的有点慌了。
以前总觉得夫妻吵架嘛,吵两句、冷两天,再哄一哄,总能过去。可她现在不是要我哄,她是清清楚楚在告诉我:有些地方,已经坏了。
我说:“那你告诉我,我怎么做。”
她摇头:“我现在说不出来。”
“多久?”
“不知道。”
我坐了会儿,最终还是只能起身。
临出门时,我回头看她:“姜晚,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
她嗯了一声,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那你还——”
“知道,不代表就不难过。”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最后还是走了。
那天下午,公司电话一个接一个。我人在办公室,心思根本不在方案上。张总进来两次,语气一次比一次急,最后拍着桌子说:“赵衍,你状态不对就回去休息,别把项目也搭进去。”
我撑着说没事,结果刚到下班时间,姜瑶居然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妆化得挺精致,跟大年三十那个在饭桌上闹的人像是两个人。她进门后把包往沙发上一放,一副很熟的样子:“姐夫,聊聊?”
我连头都没抬:“没空。”
“你总会有空的。”
她就真坐那儿不走了。
等我忙完,天都黑了。我拿起外套要走,她跟上来:“一起吃个饭?”
“没必要。”
她笑了笑,那笑让我看着就不舒服:“你跟我姐是不是闹掰了?”
我停下脚步:“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她是我姐。”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姐夫,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们真要离婚,我姐分你一半财产是板上钉钉的。与其最后闹得那么难看,不如你每年给我五十万,我替你劝她。”
我当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在衡量,继续道:“你别觉得亏。五十万买个安稳,划算得很。再说了,我姐听我的。”
我直接笑出了声。
不是觉得有意思,是荒唐到头了。
“姜瑶,”我看着她,“你是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她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姐要真跟我过不下去,也是被你这种人拖累的。”
她一下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懒得跟她绕,拿出手机,翻出前些天无意间在姜晚手机上看到的聊天。
姜晚:“瑶瑶,家里已经每年给二十万了,你别逼他。”
姜瑶:“姐,你傻不傻?男人有钱不抓紧,等着给别人花?你才是他老婆,他的钱本来就该有你一份。”
后面还有一句。
“他要是不肯,你就跟他闹。房子车子都是婚后财产,真离了你也不亏。”
我把手机亮给她看。
她脸刷一下白了:“你偷看我姐手机?”
“这不是重点。”我盯着她,“重点是,你一边拿我们的钱,一边撺掇你姐跟我离婚分财产。你挺会算啊。”
姜瑶嘴硬:“我那是替她留心眼。”
“留心眼留到教她怎么算我财产?”
她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收回手机:“今年的二十万,没了。”
“凭什么?”
“凭那是我的钱。”我懒得再跟她废话,“以后你少把主意打到我跟你姐头上。”
我进电梯时,她还在外头喊:“赵衍,你会后悔的!”
我根本没回头。
可我没想到,她说的“后悔”,来得那么快。
回到家时,屋里灯亮着。
姜晚回来了,坐在客厅,脚边放着她的行李箱。
我先是一愣,心里甚至还松了口气,可还没等我高兴,她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把信封往我这边推了推:“你看看。”
我坐下,抽出来一页页翻。
里面条款写得很清楚,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找来的模板。房产归属,车辆归属,存款分配,连后续手续时间都列好了。
我看到最后,抬头看她:“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就因为前几天那些事?”
“不是前几天,是这三年。”她看着我,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不是突然要离婚,我是突然不想再骗自己了。”
我手里的协议纸边硌得掌心发疼。
“姜晚,你至于吗?”
她笑了一下:“你看,你到现在都还觉得我是在闹。”
我刚要开口,她已经把手机放到我面前:“你先听这个。”
录音开始后,我自己的声音先传出来,低低的,有点哑。
“我承认,我是有保留。因为我见过太多离婚时人财两空的例子。”
然后是她的声音。
“所以你防着我?”
我那句“不是防着,是本能”,被录得清清楚楚。
录音放完,客厅一下子静了。
我盯着手机,脑子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那晚我确实是这么说的,可当时说的时候,我没觉得这句话有多重。现在被这么单拎出来,我才发现它像一把钝刀,慢慢割人。
姜晚看着我:“你能把这话说出来,说明你心里早就这么想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你录我?”
“我原本只是怕自己事后又心软,觉得是我多想了。”她扯了下嘴角,“现在不用怀疑了。”
她把笔递给我:“签吧。”
我接过笔,笔帽拔开,落到纸面上方,手却没动。
她盯着我:“你在犹豫。”
“废话。”我抬头看她,“离婚这种事,我不犹豫才有鬼。”
“所以说到底,你舍不得的是人,还是钱?”
我被她这句话顶得胸口发闷:“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那我该怎么说?”她终于有点情绪了,声音都发抖,“我温温柔柔跟你说三年了,换来什么了?换来你一句‘本能’。赵衍,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捏着笔,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谁都没动。
铃声又响了一次,很急。
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姜德胜。
他大概是一路赶来的,外套都没拉好,额头上还有薄汗。进门看到茶几上的协议,脸色一下就变了。
“真要闹到这一步?”
没人说话。
他走过去,拿起协议快速扫了两眼,二话不说,直接撕了。
纸裂开的声音很干脆,像给这屋子狠狠抽了一巴掌。
“爸!”姜晚一下站起来。
“你别叫我爸。”姜德胜气得手都在抖,“你出息了,现在会拿离婚威胁人了是不是?”
“我没有威胁,我是——”
“你是什么?你是觉得自己受委屈了?”他盯着她,“人家赵衍是打你了,骂你了,还是在外面有人了?”
姜晚红着眼,说不出话。
他又转头看我:“你也别在那儿跟木头似的。房产证不加名,这事你做得也不地道。你们一个死撑,一个死憋,非得把日子过成打擂台。”
他平时话不算多,可那天骂起人来一点不含糊。
“信任这东西,是你们嘴上吵两句就能吵出来的?是协议一签就有了?过日子过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你们现在可倒好,一个觉得自己被防着,一个觉得自己得留后手,谁都觉得自己有理,谁都不肯先退一步。”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低了些,像是累了。
“我跟你妈也吵过,也防过。谁年轻的时候不算账?可算归算,人得往一块儿走。你们现在这样,算得比谁都明白,心却越走越远。”
说完,他把撕碎的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像把这事先拍下去了。
“今天谁也别提离婚。谁再提,我先不认谁。”
他走得很快,门关上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
我跟姜晚一站一坐,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进了卧室。这次门没锁。
我坐在客厅,正发愣,手机响了。
公司打来的,说方氏集团那边让第二天去面谈,之前搁置的项目可能还有机会。
我本来没心思管这些,可工作不能不做,只能应下来。
结果第二天去了方氏,我才发现,麻烦远不止家里这些。
接待我的是方若彤。
她一身干练西装,头发利落地盘着,讲话不绕弯,坐下就说价格太高,要压。我跟她来回拉扯了半天,她忽然合上文件,看着我:“赵总,项目给不给,其实不在价格。”
我说:“那在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在你小姨子。”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让姜瑶离我未婚夫远点。”她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过分,“这件事处理不好,合作没得谈。”
我愣住了。
她像是早料到我会这样,直接把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里,姜瑶和一个男人在酒店大堂,动作亲昵。男人侧脸我觉得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这是周涛。”她说,“我未婚夫。”
我脑子里迅速把一些碎片拼起来。三亚照片里那只男人的手,腕上的那块表,还有姜瑶最近那股莫名其妙的阔气。
原来不是什么普通男朋友,是有主的。
我把照片放回去:“这事我不知情。”
“那现在你知道了。”方若彤说,“一周,我给你一周时间。处理好了,项目继续。处理不好,就算了。”
她站起来要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对了,你最好顺便提醒一下你小姨子,她拿了不该拿的钱。”
我还没问清,她已经走了。
从方氏出来,我正往停车场走,手机震了一下。
姜瑶发来的。
一张照片。
是我跟方若彤在会议室门口握手的角度照,拍得很刁钻,看着暧昧得很。
紧跟着就是一句。
“姐夫,这张照片要是发给我姐,她会怎么想?”
我站在原地,脸色一下沉了。
她又发:“五十万一年,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那几行字,真是又气又觉得她可悲。走到这一步,她脑子里还全是钱。
我直接回了句:“你试试。”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硬,很快又发:“你别后悔。”
我没再理她。
可晚上回去后,事情又拧成了另一股绳。
我把方若彤的事跟姜晚说了。
她先是震惊,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低声骂了句:“她真是疯了。”
我看她难得直接骂姜瑶,反倒平静了点。
“你能劝吗?”我问。
“我劝过很多次。”她苦笑,“她根本听不进去。她现在就觉得自己找着真爱了,谁说都像在害她。”
“真爱?”我都给气乐了,“抢别人未婚夫叫真爱?”
“她就是这么给自己洗脑的。”姜晚揉了揉额角,“你先别急,我再去找她谈一次。”
“没用。”我说,“她现在已经不是光插足的问题了。”
“那还有什么?”
我把照片和勒索的聊天给她看。
姜晚盯着屏幕,脸一点点白下去:“她还威胁你?”
“嗯。”
她沉默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次,我不管她了。”
这话听起来像狠,可我知道,对她来说不容易。
第二天,我去找周涛。
见面后我才想起来,为什么看着他眼熟。他以前跟过一个投资酒会,跟我们公司打过照面。人长得不错,穿得体面,说话也算有点分寸,但眼神飘,不是太稳的那种。
我直接问:“你跟姜瑶到底怎么回事?”
他先装傻,说就是普通朋友。直到我把照片放他面前,他才不装了。
“我跟若彤没感情,早晚要退婚。”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都懒得跟他掰扯道德,只问:“你给过姜瑶钱?”
他脸色变了变:“谁跟你说的?”
“给了多少?”
他不吭声。
我冷冷看着他:“你最好想清楚。你未婚妻已经知道了,她现在不光要我处理姜瑶,还在查钱。”
他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她查到什么了?”
我盯着他,没立刻答,反问:“钱去哪了?”
这下他是真慌了,犹豫半天才说,前阵子他跟姜瑶一起投了个项目,叫什么环球投资。姜瑶说她朋友介绍的,稳赚不赔,他前后转过去两百多万。后来平台开始提不出钱,他才察觉不对。
我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不是姜瑶单纯花天酒地,是她掉进坑里了。
问题是,这坑多半还是她自己欢天喜地往里跳的。
回去后我顺着这条线去查,越查越心凉。
姜瑶自己的钱,姜晚给她转的二十万,周涛那两百多万,都进了环球投资。平台后台做得像模像样,实际上就是个典型资金盘。再往后追账户,最后竟然落到了一个跟方若彤有关的空壳公司上。
我盯着电脑屏幕,后背都发凉。
如果这笔钱真是方若彤收走的,那事情就不是简单被骗,而是有人精准设套。
我想了很久,还是给方若彤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像知道我迟早会打过去。
“赵总,查得挺快啊。”
我也没绕弯子:“钱是你收的?”
她笑了笑:“你有证据吗?”
“有没有证据你心里清楚。”
“我只知道,贪心的人总要交学费。”她语气平静,“你小姨子插手别人感情,骗男人的钱,还妄想靠投机一步登天。这样的人,被收拾一下,不冤吧?”
我捏着手机,指节都硬了:“你们的事是你们的事,没必要把人往死里整。”
“往死里整?”她像听了个笑话,“赵总,你心疼了?那你替她还啊。”
我压住火:“钱退回来。”
“凭什么?”
“凭我把这事捅出去,你脸上也未必好看。”
她安静了几秒,忽然笑出声:“行啊,那咱们做个交易。”
我皱眉:“什么交易?”
她一字一句说:“项目给你,钱我退。你离婚,娶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没出声。
她接着说:“别觉得荒唐。你能力不错,人也还算靠谱,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丈夫,方家也需要一个对外拿得出手的人。至于你现在那段婚姻,本来也摇摇欲坠了,不是吗?”
我差点没给气笑:“方总,你是不是把所有事都当生意了?”
“婚姻本来就是生意的一种。”她淡淡道,“只不过有人算得明白,有人算不明白。”
我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时,手心都是汗。
姜晚那会儿刚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看着她,忽然一句都说不出口。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本来在自己家里,觉得鸡零狗碎,觉得疲惫,觉得哪哪都不顺。可一旦外面的人拿一种特别凉薄的眼光,把婚姻当筹码、把人当价码摆到你面前,你反而会猛地清醒。
我看着姜晚,心里突然冒出个很清楚的念头。
我不想离婚。
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面子,也不是因为懒得重新开始。就是很简单,我不想把眼前这个人让出去,更不想把我们这些年的日子,拱手变成别人嘴里一笔可以谈判的交易。
那晚我把事情大概跟她说了,但没提“娶我”那句。
不是我想瞒着,是我觉得那话太脏,说出来都像在污染她。
她听完后坐了很久,最后问:“钱能要回来吗?”
“能试试。”
“要是要不回来呢?”
“那我想别的办法。”
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伸手握住了我。
她手有点凉,可那一下我心反倒稳了。
“赵衍。”她说,“不管怎么样,这次咱俩站一边。”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只回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那几天,事情很多,但反而让我和姜晚之间那种绷着的劲,慢慢松了点。
我们开始真正坐下来对账。
不是带火气地翻旧账,是一笔一笔把这些年家里的收支、存款、投资、给双方父母的钱,全都摊开。说来也怪,以前总觉得讲这些伤感情,真讲开了,感情反而往回长了一点。
她看着那一串串数字,半天才说:“原来你压力这么大。”
我苦笑:“你以为我真是印钞机?”
她也笑了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真没细想。”
“我也有问题。”我把笔放下,“我总觉得赚钱这事我扛着就行,没必要让你跟着操心。其实说白了,就是我习惯了自己做主。”
姜晚看着我,轻声说:“你不是习惯做主,你是习惯给自己留退路。”
我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人有时候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私,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也觉得那叫“理性”。可放进婚姻里,很多所谓理性,换个说法就是防备。
过了两天,在我和方若彤、周涛几方拉扯下,钱总算退回来了。
不是她良心发现,是她不想事情闹大,也不想周涛彻底跟她翻脸。她可以整姜瑶,但不想把自己也拖进去。
钱到账那天,姜瑶给姜晚打了个电话,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自己知道错了,说以后再也不碰这些了。
姜晚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她哭完,只问了一句:“你还跟周涛联系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不联系了。”
“真的?”
“真的。”
“那你自己好自为之。”姜晚说完就挂了。
我在旁边看着她,能看出来,她不是一点不心疼。可她那天到底还是硬下来了。
这事后没两天,姜瑶发朋友圈,说要去深圳,重新找工作,重新开始。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真改还是假改,得看以后,不是看一张机票。
倒是家里这边,开始有了点久违的烟火气。
那天晚上姜晚下厨,做了四个菜。她切菜的时候,我在旁边洗碗,厨房不大,两个人来回碰手肘,她还嫌我碍事,让我出去。我偏不,就在那站着。
她最后被我磨得没脾气了,笑着推了我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想陪你。”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以前我傻。”
她笑出声,低头继续切青椒,耳朵却悄悄红了点。
吃饭时,她忽然说:“我想辞职。”
我筷子一顿:“怎么突然这么想?”
“也不是突然。”她想了想,“其实我早就想过。现在公司做得没什么意思,工资也就那样。我想自己做点事。”
“做什么?”
“烘焙店。”她说起这个时眼睛亮了些,“我不是一直喜欢做甜点吗?我想试试。”
我看着她,心里先冒出来的是担心。开店这事,不是凭喜欢就能成。可我又很清楚,她现在要的不是我立刻分析风险,而是一个态度。
我问:“想好了?”
“想好了。”
“钱够吗?”
“五十万左右吧,前期应该够。”她停了停,又补了句,“我有存款,不想用你的。”
我抬眼看她:“为什么不用我的?”
她拿筷子戳了下碗里的米饭,语气挺认真:“我想证明,我不是离了你就什么都不行。”
我听得有点心疼,更多的是说不上来的涩。
这三年里,有些东西我以为我在给她安全感,结果却是反过来,让她一直在想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图我,不是靠我,不是来占我便宜的。
我说:“你不用证明这些。”
“我得证明给我自己看。”她抬头,眼神很稳,“赵衍,我以前总觉得,夫妻之间不用分那么清。后来发现,不是分不分得清的问题,是你自己手里得有东西,心里才不慌。”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你想做就做。”
她明显愣了下:“你同意?”
“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你以前不是总说,开店风险大,先别冲动吗?”
“以前是以前。”我夹了块排骨给她,“现在我觉得,你想做的事,我应该支持。”
她盯着那块排骨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我也笑:“可能是怕你又拿离婚协议吓我。”
她脸一红,低头说了句:“谁吓你了,我那时候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看着她,“我那时候也怕了。”
她筷子一顿,抬头看我。
我把话接了下去:“是真的怕。不是怕分财产,是怕你真不要我了。”
这话以前我说不出口。总觉得男人说这些矫情,或者显得自己没底气。可真说出来,也没掉块肉,反而让人松快。
姜晚眼圈一下就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看着我,轻声问:“那你以后还防着我吗?”
我摇头:“不了。”
“真的?”
“真的。”
“说话算话?”
“算话。”
她低下头,半天才说:“其实我也有问题。”
“你什么问题?”
“我总觉得你赚得多,我赚得少,所以很多事我不敢问,不敢争。”她笑了下,自嘲的那种,“问多了,像算计你;争多了,又像我不知足。后来我就干脆不说了。可越不说,心里越堵。”
我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那以后都说。”
“你别嫌烦。”
“嫌烦也得听着。”我故意逗她,“谁让我是你老公。”
她这回是真笑了。
吃完饭,我们把碗筷一起收了。洗碗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把袖子挽到手肘,忽然来了一句:“对了,房产证加名的事,还办吗?”
我转头看她:“当然办。”
“不是我逼你的?”
“不是。”我看着她,“是我想办。”
她愣了下,眼神慢慢软下来。
我继续说:“还有联名账户,也开。家里所有资产、负债、密码,你都知道。以后别说什么你的我的了,除非你真打算跟我AA过日子。”
她拍了我一下:“谁跟你AA。”
“那不就得了。”
她靠在台面上看着我,忽然问:“赵衍,你怎么突然像开窍了?”
我把手上的泡沫冲掉,想了想,说:“可能是差点把你弄丢了,才知道自己之前有多拧巴。”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了我一下。
那一下很轻,可我整个人都僵了两秒。
不是不习惯,是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身体接触,是那种她终于又愿意靠近我的感觉。
我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厨房里灯很亮,水龙头还滴答滴答往下掉水,我们两个就那么站着,谁也没动。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赵衍。”
“嗯?”
“其实我也不想离婚。”
我抱她抱得更紧了点:“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要真想离,压根不会给我机会改。”
她在我怀里笑了下:“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是台阶。”我低声说,“是我老婆心软。”
她哼了一声,没反驳。
后面几天,我们去银行开了联名账户,又去办房产加名。手续挺繁琐,跑了几趟,等材料时我们坐在大厅角落,她忽然感慨:“以前我总觉得,婚姻里谈这些现实,特别俗。”
“现在呢?”
“现在觉得,俗点没什么。比起假装什么都不在乎,明明白白其实更踏实。”
我点头:“对。”
她侧过脸看我:“你以前怎么不懂这个?”
“男人嘛,总爱觉得自己扛着一切挺伟大。”
“结果呢?”
“结果就是,容易把自己扛成孤家寡人。”
她被这话逗笑了,笑完又轻轻叹了口气:“幸好还来得及。”
是啊,幸好还来得及。
很多关系不是断在大事上,而是断在一次次“算了”“以后再说”“没必要吧”里。等真反应过来,往往已经来不及了。我们算是险险拐了回来。
后来岳父岳母来家里吃了顿饭。
饭桌上,姜德胜喝了两杯酒,脸色红红的,忽然说:“以后家里那二十万,不用给那么多了,十万就行。”
我和姜晚都愣了一下。
王桂兰也点头:“我们老两口花不了什么钱。你们年轻人压力大,自己留着。”
这话如果放在以前,我未必全信。可那天看着他们,我知道是真心的。
也许是年夜饭那一闹,把有些人的脸撕开了,也把有些人的心拉近了。至少姜德胜那晚是真的气狠了,后面也是真想让我们日子稳点。
姜晚眼圈又红了,低头给她妈夹菜,声音有点哽:“妈,你们够花就行。该给的还是给。”
王桂兰拍拍她手背:“傻丫头,你们过好比什么都强。”
我坐在一旁听着,忽然觉得这一桌饭,跟大年三十那顿,像隔了很远。
同样是圆桌,同样是一家人,可气氛完全不一样。原来桌上的菜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桌上摆的是心,还是算盘。
吃到一半,我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方若彤。
“赵总,最后问一次,考虑清楚了吗?”
后面跟着一句。
“娶我,还是守着你那个什么都帮不了你的老婆?”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反倒觉得可笑。
什么叫“帮不了”?婚姻什么时候只剩下资源置换,才算“帮得上”?
我回了她一句:“项目能谈就谈,结婚免谈。”
她秒回:“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
后悔这种东西,我前阵子已经尝够了。差点把家过散,差点把老婆推远,那才叫后悔。剩下这些,算不上。
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姜晚在旁边问:“谁啊?”
“无关紧要的人。”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只往我碗里夹了块鱼:“吃饭。”
我嗯了一声,低头吃了。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砰几声,映得客厅玻璃一闪一闪的。王桂兰嫌声音大,嘴上嘟囔着扰民,脸上却笑得挺高兴。姜德胜喝得有点上头,拉着我讲男人顾家比赚钱更要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可我听着一点不烦。
饭后我去阳台抽烟,烟点着了却没抽两口。
姜晚跟出来,裹着件家居外套,靠在我旁边:“不是说戒了吗?”
“偶尔。”
“烦心?”
“没有。”我看着楼下小区里跑来跑去的小孩,轻声说,“就是突然觉得,这一年开始得挺吓人,幸好后面没坏到底。”
她靠在栏杆上,和我一起往下看:“你知道吗,那天我真把离婚之后的生活都想过了。”
我心里一紧,转头看她。
她倒挺平静:“我想,如果真离了,我就搬个小点的房子,自己上下班,周末学烘焙,可能也能过。可我一想到以后生病了、半夜醒了、或者看见什么好笑的事,旁边都不是你,就觉得很空。”
我嗓子有点发涩:“那你还拿协议吓我。”
“我不是吓你。”她也转头看我,“我是想逼你,也逼我自己。再不撕开来看,我们俩迟早会烂在里面。”
我伸手把她拉过来一点,让她靠在我肩上。
她没抗拒。
我说:“以后有事别憋着。”
“你先做到别留一手。”
“行。”
“真行?”
“真行。”我低头看她,“不然你再给我录音,留证据。”
她笑得肩膀都抖了:“你还敢提这个。”
“我为什么不敢提。”我也笑,“那录音算是救了我一命。”
她抬手打我一下,不重,像挠痒痒。
我们就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风挺冷,可谁都没先进屋。楼下又有人点了烟花,一簇一簇往天上冲,亮完又落下去。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敬酒的时候有人起哄,问我以后家里谁管钱。我当时喝得有点上头,拍着胸口说都归老婆。底下一片叫好,姜晚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后来真过日子了,我却没做到。
很多承诺,说的时候都挺大方,难的是在一地鸡毛里还能记得。
我侧过头,在她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抬眼看我:“干嘛?”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还在。”
她看了我两秒,忽然也踮脚在我下巴上亲了一下,特别轻,像怕被屋里人看见。
然后她红着耳朵说:“我当然在。”
我笑了。
这一刻很普通,普通到没有惊天动地的反转,没有谁跪下求原谅,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可我偏偏觉得,比什么都实在。
因为日子本来就是这样,不是靠一场大和解就永远太平,而是靠你我都愿意改,愿意说,愿意往回走一点。
后来姜瑶真的去了深圳。
刚去那阵子,她偶尔会给姜晚发消息,报备工作、租房、吃饭。有时候半夜发一句“姐,我好累”,有时候又像突然懂事了,会说“以前是我太作了”。
姜晚不常跟我提她,只偶尔会说一句:“她现在应该吃到苦头了。”
我也不评价太多。
有些人非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别人劝再多,都隔着一层皮。
至于方氏那个项目,最后通过别的渠道又谈了回来,条件没之前好,但也不差。张总还挺高兴,拍着我肩膀说算我命硬。
我没解释太多。
命硬不硬不知道,反正那阵子确实像是踩在一条很窄的桥上,往左是工作,往右是婚姻,底下全是水,稍微晃一下,人就可能掉下去。
好在,最后都没掉。
春天来的时候,姜晚的烘焙店也开始筹备了。
她每天忙选址、看设备、试配方,整个人像活过来一样,眼里都是劲。我偶尔陪她去看铺面,跟在后面拎包付停车费,有次她边量墙面边回头冲我说:“赵衍,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特别像个创业女老板?”
我说:“不像。”
她脸一垮:“你找打是不是?”
我忍着笑把后半句接上:“比女老板还好看一点。”
她白我一眼,嘴角却压不住。
有时候我在公司加班到晚,她会发来一张新做的蛋糕照片,问我颜色好不好看。明明隔着手机,那个奶油香味都像能飘过来。
我这才发现,她以前不是没光,只是那些光老被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盖住了。
人一旦从委屈里抽出来,真的会变亮。
而我也慢慢学会了很多以前没当回事的事。比如工资到账主动跟她说,比如投资前先商量,比如双方父母那边要花钱,先坐下来一起定。
说白了,夫妻之间最怕的不是钱少,是钱这件事永远被一个人攥着,另一个人只能靠猜。猜久了,信任就磨没了。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家庭。后来才明白,真正保护家庭,不是一个人藏着掖着扛全部,而是两个人知道风往哪边吹,还愿意一起站过去。
到了年底,又要过年。
除夕前一天,姜晚在厨房炸丸子,满屋都是香味。我帮她择菜,她忽然问我:“今年还去我家吃年夜饭吗?”
我抬头看她:“你想去吗?”
“想。”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是你不舒服,我们就在家吃也行。”
我笑了:“去啊,为什么不去。”
她有点意外:“你不膈应了?”
“膈应归膈应,日子归日子。”我把菜叶子往盆里一扔,“再说了,去年那顿饭都吃成那样了,今年总不能更差吧。”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也是。”
我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真走过来了,再回头看,才发现那些差点把你压垮的东西,也没那么吓人。怕的是当时你自己先放手。
而我现在很确定一件事。
不管以后还有多少鸡毛蒜皮,还有多少争吵和不痛快,只要姜晚还愿意站在我这边,我也还愿意把手伸过去,那这个家就散不了。
那天晚上,我洗完手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站在客厅灯下整理明天要带去娘家的礼盒,头发松松挽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别漏了谁那份。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吓了一跳,偏头瞪我:“你怎么老来这套?”
“哪套?”
“突然抱人。”
“我抱我老婆还得打申请?”
她哼了声,耳朵慢慢红了。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声说:“姜晚。”
“嗯?”
“明年、后年,往后很多年,我们都好好过。”
她手上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你别说空话。”
我收紧手臂,笑着回她:“那就一句一句做到。”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覆在我手背上,拍了两下。
窗外开始有人提前放小烟花,零零星星的光亮从玻璃上映进来,落在她脸侧,暖暖的。
我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不是多有钱,不是别人多羡慕,不是多体面的婚姻样板。就是在一地现实里,两个人吵过、痛过、差点散了,最后还是愿意转身回来,重新把手握上。
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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