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你这口音能不能改改?每次开会都带着那股子土味,客户听了还以为我们公司是什么乡镇企业呢。”
张浩端着酒杯,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桌同事都听见了。
有人低头偷笑,有人假装没听见,还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啊陈默,你这方言味儿太重了,上次跟李总开会,人家差点没听懂你说啥。”
说话的是坐在张浩旁边的刘美琪。
她今天穿了件新买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说话时眼睛却瞟着主桌方向。
主桌上坐着公司高层。
最中间那个位置,是空的。
那是给大老板留的。
据说今天年会,那位身价三十亿的女总裁会来。
陈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容。
“我尽量改。”
“尽量?这都入职一年了,还没改过来?”
张浩不依不饶。
他比陈默早来公司两年,现在是部门的小组长。
平时就喜欢拿陈默开涮。
陈默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好欺负。
单亲家庭,外地来的,母亲身体不好。
没背景,没人脉,甚至连个像样的大学文凭都没有。
能进这家公司,纯属运气好。
所以他忍。
什么都忍。
“对不起浩哥,我以后多注意。”
陈默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光注意有什么用?得练!”
张浩站起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力气不小。
陈默身子晃了晃。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等会儿叶总来了,你去敬酒,说段祝酒词。就用普通话,标准的那种。要是说好了,以后我就不挑你口音毛病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低低的哄笑。
谁都知道陈默一紧张就结巴。
还带口音。
让他去给叶总敬酒?
那不是故意让他出丑么。
“浩哥,这……不合适吧?”
陈默脸都白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这是在帮你!”
张浩笑得更欢了。
“还是说,你不敢?”
“我……”
陈默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开了。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人走进来。
那女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色西装套裙。
头发挽在脑后,一丝不苟。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叶清澜。
叶氏集团的创始人。
身价三十亿的女总裁。
也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叶总好!”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然后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雷动。
叶清澜微微点头,在主位坐下。
她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秘书立刻示意大家坐下。
年会继续。
但气氛完全变了。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同事们,此刻都正襟危坐。
连张浩都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陈默松了口气。
看来敬酒的事能混过去了。
可他这口气松得太早。
酒过三巡,主持人在台上开始搞互动游戏。
抽号码,被抽中的人要上台表演节目。
“27号!谁是27号?”
主持人举着话筒喊。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号码牌。
心里一沉。
27。
“是我。”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还有压抑的笑声。
“好,请这位同事上台!”
陈默走上台,腿有点发软。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他能看见台下所有人的脸。
张浩在笑。
刘美琪在捂嘴。
主管王经理皱着眉头。
还有主桌上,叶清澜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位同事,自我介绍一下吧。”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我、我叫陈默,是市场部的……”
“陈默同事有点紧张啊。”
主持人试图活跃气氛。
“这样吧,你随便表演个节目,唱首歌,或者说段话都行。”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
唱歌?
他五音不全。
说话?
说什么?
他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
“快点啊,别耽误大家时间。”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陈默一急,脱口而出。
“俺……俺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纯正的方言。
带着浓重的乡土味儿。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拜早年?这都年底了,拜什么早年?”
“这口音,绝了!”
“陈默你是来搞笑的吧?”
张浩笑得最大声。
刘美琪笑得前仰后合。
连主持人都忍不住笑了。
陈默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就在这时。
主桌方向传来“啪”的一声。
是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
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转头看去。
叶清澜站了起来。
她看着台上的陈默。
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刚才说什么?”
叶清澜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默吓得一哆嗦。
“叶、叶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叶清澜打断他。
一步一步朝台上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默要完蛋了。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当着大老板的面出这种丑。
不被开除才怪。
陈默自己也这么想。
他闭上眼,等着宣判。
叶清澜走到他面前。
停下。
“你再说一遍。”
陈默睁开眼,看见叶清澜的脸。
离得很近。
他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还有眼睛里那种急切的神情。
急切?
为什么是急切?
“俺……俺给大家拜个早年……”
陈默机械地重复。
声音发抖。
叶清澜盯着他。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懵了的问题。
“你是哪里人?”
“啊?”
“我问,你是哪里人。”
“河、河南,商丘那边的……”
“具体点。”
“民权县……王家镇的……”
叶清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她继续问。
声音有些发颤。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陈默完全懵了。
这什么情况?
大老板不关心他出丑,却问他老家,问他妈?
“我妈……叫王秀兰。”
“王秀兰……”
叶清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让全场死寂的问题。
“你母亲……是不是姓叶?”
陈默愣住。
“不、不是啊,我妈姓王……”
“她本名是不是叫叶秀兰?”
叶清澜向前一步。
手抬起来,似乎想抓住陈默,但又停在半空。
“她左肩后面,是不是有块胎记?红色的,像片叶子?”
陈默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叶清澜。
脑子里一片混乱。
“您……您怎么知道?”
这句话问出来。
叶清澜整个人晃了一下。
秘书赶紧上前扶住她。
但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的眼睛红了。
“你母亲……她今年是不是五十六岁?”
“是……”
“她是四十八年前,被人从山东带到河南的?”
“您……您到底是谁?”
陈默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叶清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姓叶,叫叶清澜。”
“你母亲……可能是我失散四十八年的亲姐姐。”
死寂。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张浩手里的酒杯掉了。
酒洒了一身,但他没感觉。
刘美琪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主管王经理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陈默站在原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清澜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母亲……现在在哪里?”
“在、在老家……”
“身体好吗?”
“不太好,有慢性病,常年吃药……”
叶清澜的眼睛更红了。
她转头对秘书说。
“安排车,现在就去。”
“叶总,现在?这都晚上九点了,而且明天还有……”
“现在。”
叶清澜的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她看向陈默。
声音柔和下来。
“带我去见你母亲,可以吗?”
陈默茫然地点点头。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叶清澜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向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同事。
目光在张浩脸上停留了一秒。
张浩吓得一哆嗦。
“刚才……”
叶清澜开口。
声音平静,但带着冷意。
“刚才笑得很开心的那个人,是你部门的?”
她问陈默。
陈默下意识看向张浩。
张浩的脸瞬间惨白。
“明天上班,我希望看到他的辞职报告。”
叶清澜对秘书说。
然后拉着陈默,头也不回地走了。
宴会厅里。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张浩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刘美琪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王经理擦着额头的汗,手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才有人小声说。
“我刚才……没听错吧?”
“叶总说……陈默的妈妈是她姐姐?”
“失散四十八年的亲姐姐?”
“我的天……”
“那张浩……”
众人看向张浩。
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后怕。
张浩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嘶吼着。
“陈默就是个乡巴佬!他妈怎么可能是叶总的姐姐?假的!一定是假的!”
没人理他。
大家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像看一个小丑。
王经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叹了口气。
“小张啊……明天,你自己递辞职信吧。体面点。”
“王经理!我……”
“这是叶总亲口说的。”
王经理打断他。
“你觉得,叶总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张浩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而此刻。
酒店门口。
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外。
叶清澜拉着陈默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
陈默坐在叶清澜旁边,浑身不自在。
他想问很多问题。
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叶清澜似乎看出他的不安。
轻声开口。
“吓到你了?”
“有、有点……”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叶清澜的声音有些沙哑。
“四十八年……我找了她四十八年……”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们姐妹俩,是在山东老家失散的。那年我八岁,她十岁。”
“家里穷,吃不饱饭。有人贩子到村里,说能带我们去城里,有饭吃,有学上。”
“父母信了,让她跟着去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骗子。”
“她被人从山东带到河南,卖给了一户人家当童养媳。”
“等我长大,开始找她,已经找不到了。”
叶清澜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只记得,她左肩后面有块胎记,红色的,像叶子。她的小名叫兰兰。她说过,等以后有了孩子,要叫默默,因为默默是希望的意思……”
陈默的呼吸一滞。
默默。
是他的小名。
从小到大,妈妈都叫他默默。
“您……您真的是……”
“我叫叶清澜,她叫叶秀兰。我们的父亲叫叶建国,母亲叫王桂枝。老家在山东临沂,村头有棵大槐树。她走的那天,穿的是蓝底白花的褂子,黑色的布鞋,鞋头上绣了朵小红花……”
叶清澜一字一句地说。
每说一句,陈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全对上了。
妈妈说过这些。
全说过。
“停车。”
叶清澜忽然说。
司机靠边停车。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
“但……能让我见见她吗?就一面。”
“我找了她四十八年。我今年五十六了,没几年可活了。我就想……就想再见她一面……”
这个身价三十亿的女强人。
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陈默的鼻子也酸了。
他点点头。
“我妈……在老家县医院。她肺不好,住院一周了。”
叶清澜一愣。
“住院?什么病?”
“老毛病,慢性阻塞性肺病。医生说,得做手术,但要十几万。我……我没那么多钱,只能先保守治疗……”
叶清澜的脸色瞬间变了。
“开车!去民权县!现在!马上!”
她对司机吼。
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李院长吗?我叶清澜。帮我联系省人民医院最好的呼吸科专家,现在,立刻,马上。”
“对,转院。病人情况我稍后发你。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
“还有,派辆救护车到民权县医院,要带呼吸机的,专业的医护团队跟着。我现在就过去,一个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
她又拨了另一个。
“张秘书,取消我接下来一周的所有行程。对,全部取消。有急事,家事。”
“公司那边,你盯着。重大决策等我回来。小事你处理。”
“还有,查一下市场部一个叫张浩的。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他所有的资料,包括他这一年来的工作表现,人际关系,有没有违规行为。全部查清楚。”
一连串的指令。
干脆,利落。
那个杀伐果断的女总裁,又回来了。
陈默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这就是有钱人的办事效率吗?
一个电话,什么都安排好了。
叶清澜放下手机,看向陈默。
眼神柔和下来。
“别担心,你母亲会得到最好的治疗。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叶总,这……这怎么好意思……”
“叫小姨。”
叶清澜打断他。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陈默张了张嘴。
那句“小姨”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太突然了。
真的太突然了。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个被同事嘲笑的小职员。
几个小时后,他成了身价三十亿的女总裁的外甥。
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不急。”
叶清澜看出他的窘迫。
“慢慢来。我们先去见你母亲。”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陈默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到了妈妈。
那个瘦小的,总是咳嗽的女人。
她一辈子没享过福。
年轻时被卖到河南,给人家当童养媳。
那家人对她不好,非打即骂。
后来那家的儿子得病死了,她又被赶出门。
遇到了陈默的父亲。
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两人结婚,生了陈默。
可好日子没过几年,陈默的父亲在工地出事,走了。
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捡过破烂,摆过地摊,给人洗过衣服,刷过盘子。
什么苦都吃过。
好不容易等他大学毕业,找了工作。
她却病倒了。
慢性阻塞性肺病,治不好的病,只能养着。
可养着也要钱。
药不能断,定期复查,住院治疗。
陈默那点工资,勉强够母子俩生活,根本攒不下钱。
这次住院,还是因为咳血了,实在撑不住才来的。
住院费是找亲戚借的。
三千块。
说好下个月还。
陈默不敢想下个月怎么还。
他连这个月的房租都还没交。
想到这些,陈默的眼睛就发酸。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默默,吃饭了吗?别省钱,该吃吃。妈这边好多了,别担心。”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病房里,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对着镜头笑。
陈默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回消息。
“吃了,妈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去看你。”
“别来回跑,车费贵。妈没事,真的。”
“嗯,听您的。”
陈默发完这条,关掉手机。
他怕自己再聊下去,会哭出来。
“你母亲……这些年,过得很苦吧?”
叶清澜忽然问。
陈默点点头。
“嗯。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什么活都干过。前几年查出肺病,干不了重活了,就在家接点手工活,糊纸盒,串珠子,一天挣十几块钱。”
叶清澜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肩膀在微微颤抖。
车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一个半小时后。
车子驶入民权县。
县医院很小,只有一栋五层的楼。
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车。
叶清澜的车一停,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黑色的奔驰S级,在这种小县城,很少见。
陈默先下车,小跑着带路。
叶清澜跟在他身后。
秘书和司机也下了车,跟在最后。
住院部在三楼。
走廊很窄,灯光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默走到306病房门口,停下。
“就这间。”
他推开门。
三张病床。
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人。
正在睡觉。
脸色蜡黄,呼吸有些重。
叶清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进去。
走到床边。
弯下腰。
仔细地看那张脸。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碰碰女人的脸,但又不敢。
生怕这是个梦,一碰就碎。
陈默站在旁边,心里堵得难受。
他小声说。
“妈,妈,醒醒。”
床上的女人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默默?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跑吗,车费多贵……”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叶清澜。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王秀兰看着叶清澜。
看了很久。
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是……”
叶清澜扑通一声跪在床边。
握住她的手。
“姐……我是清澜……叶清澜……你还记得我吗?小澜……你妹妹小澜……”
王秀兰整个人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叶清澜。
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眼泪涌了出来。
“小澜……真是你?你……你还活着?”
“我活着,姐,我活着……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姐妹俩抱头痛哭。
四十八年的离别。
四十八年的思念。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陈默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病房里另外两个病人和家属,都看懵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哭了很久。
叶清澜才稍微平静下来。
她握着姐姐的手,不肯放。
“姐,你受苦了……我对不起你,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能再见你一面,姐死也瞑目了……”
“不许胡说!你不会死,我不让你死!”
叶清澜转头对秘书说。
“让救护车的人上来,准备转院。通知省医院那边,准备好手术室。今晚就手术!”
“是!”
秘书立刻出去打电话。
王秀兰愣住了。
“手术?什么手术?我没事,就是老毛病,住几天就好了……”
“姐,你别管。听我的。”
叶清澜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的病,必须治。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钱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怕。”
王秀兰看着妹妹,眼泪又下来了。
“小澜,你……你现在过得很好吧?”
“嗯,我过得很好。我有公司,有钱。姐,以后我养你,养默默。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正说着,救护车的人上来了。
专业的医护团队,带着设备。
简单检查后,开始准备转移。
王秀兰被抬上担架时,还迷迷糊糊的。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姐,钱不重要。你重要。”
叶清澜握着她的手,一路跟着。
下楼,上车。
救护车鸣笛,开往省城。
叶清澜的车跟在后面。
车里,陈默终于忍不住问。
“小……小姨,您是怎么认出我的?就凭那一句话?”
叶清澜擦了擦眼泪。
“那句话,是咱老家的土话。我很多年没听人说过了。你一说,我就听出来了。”
“后来我问你是哪里人,你说民权县。我就更确定了。因为我查到的线索,姐姐最后就是被卖到民权县一带。”
“但你母亲的姓不对。我姐姐叫叶秀兰,你母亲姓王。所以我以为我猜错了。直到你说,你母亲左肩后有胎记……”
她顿了顿。
“那个胎记,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我经常摸着它睡觉。姐姐说,那是叶子,是春天的叶子。她说,等春天来了,叶子绿了,我们就有饭吃了……”
叶清澜的声音又哽咽了。
“四十八年……我找了四十八年……去过无数地方,问过无数人……所有人都说,找不到了,别找了……可我不信……我不信我姐姐死了……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陈默的眼睛也湿了。
他能想象,这四十八年,叶清澜是怎么过来的。
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到一个身价三十亿的女总裁。
这中间,经历了多少苦难,多少挣扎。
而她心里,始终装着失散的姐姐。
“小姨……谢谢你。”
陈默低声说。
“谢什么。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母亲,还活着。谢谢老天,让我找到了她。”
叶清澜看着他。
“默默,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有小姨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陈默用力点头。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救护车在前面开道。
叶清澜的手机一直在响。
她接了几个,都是工作上的事。
简单交代几句就挂了。
然后她给陈默介绍家里的情况。
“我结婚晚,四十岁才结婚,有个女儿,比你小两岁,在国外读书。你姨夫……五年前去世了。车祸。”
“家里没什么人了,就我和你表妹。现在多了你和姐姐,终于又像个家了。”
“等你母亲病好了,你们就搬来和我一起住。房子大,够住。你要是想工作,就来公司。不想工作,就玩。小姨养得起你。”
陈默赶紧摇头。
“不,我得工作。我能自己挣钱。”
叶清澜笑了。
“好,有志气。那你想做什么?还回原来那家公司?”
陈默沉默了。
他想回去吗?
不想。
那里有张浩,有刘美琪,有王经理。
有无数看不起他的人。
可是……
“我得回去。我得把工作交接好,还得收拾东西。而且……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叶清澜看着他。
“你想报复?”
陈默摇头。
“不是报复。是……我想看看,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后,是什么表情。”
叶清澜笑了。
“好。那我陪你去。我也想看看,是哪些人,敢欺负我外甥。”
车子到达省人民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医院门口,院长亲自带队等着。
专家,医护,设备,全部就位。
王秀兰被直接推进手术室。
手术很顺利。
三个小时后,主刀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病人情况稳定,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叶清澜这才松了口气。
她让秘书安排陈默去休息,自己守在病房外。
陈默哪里睡得着。
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魔幻了。
魔幻到不像真的。
手机忽然震动。
是公司同事刘美琪发来的微信。
“陈默,你没事吧?今天的事我们都看到了,张浩太过分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刘美琪。
平时跟着张浩一起嘲笑他,欺负他最凶的人之一。
现在来安慰他了。
为什么?
因为他有个身价三十亿的小姨。
人,真现实。
陈默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
是主管王经理。
“小陈啊,今天的事是个误会。张浩那边,公司会严肃处理。你好好照顾你母亲,工作的事不急,给你放带薪假。什么时候处理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带薪假。
以前陈默感冒发烧,请半天假都要扣钱。
现在,带薪假。
陈默还是没回。
然后,电话响了。
是张浩。
陈默想了想,接了。
“陈默!陈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电话那头,张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该嘲笑你,不该欺负你!我混蛋!我不是人!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不能失业啊,我房贷车贷,还有孩子要养……我要是失业了,我就完了!”
陈默安静地听着。
等张浩说完,他才开口。
“张浩,你还记得去年年会吗?我因为紧张,说错了一句话。你在全公司面前学我说话,学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笑我。”
“你还记得上个月,我做的方案,你拿去改了个名字,当成你自己的交给王经理。王经理夸了你,你转头就说我做的方案是垃圾。”
“你还记得上周,你让我给你买咖啡,我说我在忙,你说‘一个乡下人,装什么忙’。然后把我做的文件扔在地上,让我重做。”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事,你都记得吗?”
电话那头,张浩沉默了。
“陈默,我……我那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开玩笑?”
陈默笑了。
“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明天,你自己递辞职信。体面点。”
说完,他挂了电话。
拉黑。
这是他第一次,对张浩说“不”。
感觉,还不错。
天快亮的时候,叶清澜从病房里出来。
“你母亲醒了,说要见你。”
陈默赶紧进去。
病房里,王秀兰躺在病床上,脸色好多了。
看到陈默,她笑了。
“默默,来。”
陈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像做梦一样。”
王秀兰看着天花板。
“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小澜……我还以为,她早就不在了……”
“小姨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四十八年。”
“我知道……她说了……”
王秀兰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受苦了……一个人,打拼到现在……不容易……”
“妈,你别激动。医生说你要静养。”
“嗯,妈知道。”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
“默默,小姨说,让你去她公司上班。你怎么想?”
“我……我想回去把那边的工作处理好。不能说不干就不干,得有始有终。”
“好。妈支持你。”
王秀兰握紧儿子的手。
“但是默默,妈有句话要说。咱穷,但不能穷志气。小姨有钱,那是小姨的钱。咱不能什么都靠小姨。该自己挣的,还得自己挣。知道吗?”
“知道。妈,你放心。”
陈默点头。
他懂。
妈妈虽然穷,但骨子里硬气。
这也是为什么,她宁愿捡破烂,也不去求人。
门外,叶清澜听着母子俩的对话,眼眶又湿了。
她的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要强,硬气。
哪怕穷,也不低头。
她擦了擦眼泪,推门进去。
“姐,默默,天亮了。你们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
“不饿,小姨,你一夜没睡,快去休息吧。”
陈默赶紧说。
“我没事。倒是你,今天要回公司吧?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我叶清澜的外甥,不能委屈了。”
叶清澜坚持。
陈默拗不过,只好答应。
吃过早饭,叶清澜的司机送陈默回市里。
车上,叶清澜递给陈默一张卡。
“这里面有点钱,你先用着。给你母亲买点营养品,自己也添几件衣服。不够再跟我说。”
“小姨,我不能要……”
“拿着。这是小姨给外甥的见面礼,不能推。”
叶清澜的语气不容拒绝。
陈默只好接过。
“谢谢小姨。”
“乖。”
叶清澜摸摸他的头。
眼神温柔。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下。
陈默下车,看着眼前这栋三十层的高楼。
深吸一口气。
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愣了一下。
然后赶紧站起来。
“陈、陈默,你来了……”
语气小心翼翼,带着讨好。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里,几个同事看到他,都愣住了。
“陈默?你不是……”
“我回来办离职。”
陈默淡淡地说。
“哦、哦……”
那几个人不敢说话了。
电梯门开,陈默走出电梯。
市场部在十八楼。
他走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周围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但没人敢说话。
张浩的工位是空的。
刘美琪低着头,假装在忙。
主管王经理从办公室出来,看到陈默,赶紧走过来。
“小陈啊,你来了。那个……昨天的事,是个误会。张浩那边,公司已经决定辞退了。你呢,好好干,以后市场部还得靠你……”
“王经理,我是来办离职的。”
陈默打断他。
“离、离职?为什么啊?是不是因为张浩?你放心,他不会再回来了……”
“不是因为他。”
陈默抬起头,看着王经理。
“是我自己的决定。”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变。
“小陈啊,你别冲动。公司待你不薄,你这……”
“王经理,我记得我入职一年,加了三百多次班。没有一次加班费。上个月我做的那个项目,奖金是三千块,你只给了我五百。你说,剩下的两千五,是部门活动经费。可部门活动,我只参加过一次,吃了顿人均五十的火锅。”
陈默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部门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王经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小陈,你这话说的……奖金分配是有规定的……”
“规定是,项目奖金,负责人拿百分之七十,参与人分百分之三十。那个项目,从策划到执行,全是我一个人做的。你只是签了个字。按照规矩,我该拿两千一。可你只给了我五百。”
陈默看着他。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办公室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但耳朵都竖着。
“还有去年年底,公司发的年终奖。我的是三千,对吧?”
陈默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无意中看到财务部的表格,我的年终奖标准是五千。那两千,去哪里了?”
王经理额头上开始冒汗。
“小陈,这、这里面有误会……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
陈默摇摇头,把最后几本书放进纸箱。
“我今天来,就是办离职,拿我该拿的东西。其他的,不重要了。”
他抱起纸箱,准备离开。
“等等!”
王经理急忙拦住他。
“小陈,你先别走,咱们好好谈谈。你看,你在公司也干了一年,有经验,有资历。这样,我给你调个岗,去总经办,工资翻倍,怎么样?”
“总经办?”
陈默笑了。
“王经理,你觉得我现在,还缺这份工作吗?”
王经理愣住了。
是啊。
陈默现在是叶清澜的外甥。
叶氏集团的外甥。
别说总经办,就是想当个副总,也就是叶清澜一句话的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经理结结巴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叶清澜走了进来。
她没穿昨天的西装,换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
但气场依然强大。
她一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叶总!”
“叶总好!”
叶清澜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陈默面前。
“收拾好了?”
“嗯。”
“那就走吧。你母亲醒了,说想你了。”
叶清澜很自然地接过陈默手里的纸箱,递给身后的秘书。
然后她转头,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是吧?”
“是是是,叶总,我是王志强,市场部经理……”
王经理弓着腰,脸上堆满笑。
“陈默的直属上司?”
“是……但叶总,您听我解释,陈默的事情……”
“不用解释。”
叶清澜打断他。
“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叶总,我……”
“你被开除了。”
叶清澜的声音很平静。
“去财务部结算工资,今天就走人。另外,陈默说的那两千块奖金差额,还有加班费,三天内打到他的账户上。少一分,我会让我的律师来找你。”
“叶总!叶总您不能这样!我在公司干了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功劳?”
叶清澜笑了。
“压榨下属,克扣奖金,这算功劳?”
她环视一周。
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
那些曾经嘲笑过陈默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还有你们。”
叶清澜开口。
“陈默在这里一年,你们是怎么对他的,心里都有数。我不追究,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陈默说,算了。”
“但他算了,我不算。”
“从今天起,市场部所有人,年终奖减半。今年的晋升名额,全部取消。”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想说什么,但看到叶清澜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叶清澜不再看他们,拉着陈默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回头。
“对了,有件事要通知你们。”
“陈默会接手叶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从总经理做起。以后,你们见到他,要叫陈总。”
说完,她推开门,和陈默一起离开。
留下整个办公室的人,目瞪口呆。
电梯里。
陈默看着叶清澜。
“小姨,其实不用这样的……”
“不用怎样?不开除他?不扣他们奖金?”
叶清澜看着他。
“默默,小姨教你一件事。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但我也不能……”
“你不能,我能。”
叶清澜拍拍他的肩膀。
“小姨活了五十六年,什么人都见过。对付这种人,就得一次把他们打怕。不然,他们还会觉得你好说话,还会来欺负你。”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懂了。”
“懂就好。”
叶清澜笑了。
“走吧,去医院看你母亲。她今天精神好多了,一直念叨你。”
车子开往医院。
路上,叶清澜递给陈默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
“子公司的资料。你看一下,如果感兴趣,就去试试。不感兴趣,就放着小姨养你。”
陈默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的资料。
规模不大,一百多人,主要做广告设计和活动策划。
最近两年效益不好,一直在亏损。
“这家公司,是我三年前收购的。当时看中他们的创意团队,但管理有问题,一直没做好。”
叶清澜说。
“你如果愿意,就去试试。亏了没关系,就当练手。赚了,算你的本事。”
陈默一页一页翻着资料。
心里有些发怵。
他只是一个普通员工,从没管过人,更别说管一家公司了。
“小姨,我怕我做不好……”
“怕什么。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叶清澜看着他。
“默默,小姨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只是以前没机会,没平台。现在机会来了,平台也有了,就看你敢不敢接。”
陈默看着手里的资料。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被张浩嘲笑的画面。
被王经理克扣奖金的画面。
被同事们排挤的画面。
他握紧拳头。
“我接。”
叶清澜笑了。
“好。这才是我叶清澜的外甥。”
车子开到医院。
王秀兰已经转到VIP病房了。
宽敞的单间,有沙发,有电视,还有独立卫生间。
窗台上放着鲜花。
王秀兰靠在床头,正在看窗外。
看到陈默和叶清澜进来,她笑了。
“回来了?”
“嗯。妈,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这里的医生护士都特别好,药也好,吃下去舒服多了。”
王秀兰拉着叶清澜的手。
“小澜,让你破费了。这病房,一天得不少钱吧?”
“姐,你说什么呢。钱是小事,你身体好才是大事。”
叶清澜在床边坐下。
“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你搬来和我一起住。我那房子大,空房间多,你住着方便,我也好照顾你。”
“那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你是我姐,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姐妹俩说着话,陈默坐在旁边削苹果。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暖的。
这是他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在医院陪母亲。
叶清澜每天都会来,带着各种营养品。
有时候,她还会推着王秀兰去医院花园散步。
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分开后的事。
说到动情处,两人都掉眼泪。
说到开心处,又笑得像孩子。
陈默看着,心里也暖暖的。
原来有家人,是这种感觉。
周末,王秀兰出院了。
叶清澜直接把她接到了自己家。
一栋三层别墅,带花园,带游泳池。
王秀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小澜,这……这也太大了……”
“不大,就咱们几个人住,还嫌空呢。”
叶清澜拉着她进去。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你的房间在二楼,朝阳,带卫生间。默默的房间在你隔壁。我住三楼。”
“这……这得多少钱啊……”
“姐,你就别操心钱了。安心住着就行。”
安顿好母亲,叶清澜带陈默去公司。
那家文化传媒公司,叫“清澜文化”,用的是叶清澜的名字。
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一层。
叶清澜带着陈默走进公司时,所有员工都站了起来。
“叶总好!”
“这位是陈默,你们的新任总经理。从今天起,公司所有事务,由他全权负责。”
叶清澜简单介绍。
然后对陈默说。
“这里交给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就走了。
留下陈默,面对一百多号陌生的面孔。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有不屑。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大家好,我是陈默。从今天起,负责公司的管理工作。我刚来,很多事不了解,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场面话说完。
会议室。
公司的高管都在。
副总李建国,财务总监张丽,创意总监赵明,运营总监刘芳。
四个人,年纪都比陈默大。
看陈默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陈总,欢迎欢迎。”
李建国最先开口,脸上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我是李建国,公司的副总。以后还请陈总多多关照。”
“李副总客气了。”
陈默点头。
“陈总,这是公司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您看一下。”
财务总监张丽递过来一叠文件。
“这是今年的项目清单,以及正在进行的项目进度。”
创意总监赵明也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客户名单,以及合作意向表。”
运营总监刘芳也递过来一份。
陈默看着面前厚厚的三叠文件,心里明白。
这是下马威。
想看看他这个空降的总经理,有多少斤两。
“好,我先看看。各位先去忙吧,有需要我再找你们。”
陈默平静地说。
等人都走了,他才开始翻文件。
财务报表很乱。
收支不清,账目混乱。
项目清单上,大部分项目都在亏损。
客户名单里,有价值的客户没几个。
陈默看了一下午,头都大了。
这公司,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快下班时,李建国敲门进来。
“陈总,怎么样?看明白了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大概看明白了。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管理混乱,人心涣散。”
陈默合上文件,看着他。
“李副总有什么建议吗?”
李建国愣了一下。
他以为陈默会看不懂,会来问他。
没想到,陈默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个……我觉得,主要还是市场不景气。现在广告行业竞争激烈,小公司很难生存。”
“市场不景气是外因。内因是,公司没有核心竞争力。”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看了最近两年的案例。大部分都是模仿,抄袭,没有自己的创意。这样的作品,客户为什么要选我们?”
“陈总,话不能这么说。创意需要成本,公司现在没钱……”
“没钱不是借口。”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从明天起,公司实行新的考核制度。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做不出成绩的,要么降薪,要么走人。”
李建国的脸色变了。
“陈总,这……这太激进了吧?员工们会有意见的……”
“有意见的,可以找我谈。但制度必须执行。”
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另外,从明天开始,所有人每天下班前,交一份当天的工作报告。我要知道每个人在做什么,做成了什么。”
“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嫌麻烦的,可以辞职。”
李建国不说话了。
他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强硬。
“还有事吗?”
陈默问。
“没、没了……”
“那就去通知吧。明天早会,我会正式宣布。”
李建国走了。
陈默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他必须这么做。
这家公司,是叶清澜给他的机会。
他不能让她失望。
也不能让自己失望。
第二天早会。
陈默宣布了新制度。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每天交工作报告?这谁想出来的?”
“能者多劳?说得轻巧,做不出来就降薪?这不逼人走吗?”
“就是,公司现在这情况,能有什么成绩……”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默平静地听着。
等声音小了,他才开口。
“我知道,大家有意见。但我想问一句,公司连续亏损两年,如果再亏下去,结果是什么?”
没人说话。
“结果是,公司倒闭,所有人失业。”
陈默看着他们。
“新制度是严苛,但至少,给了公司活下去的机会,也给了大家赚钱的机会。做得好的,工资翻倍,奖金另算。做不好的,要么努力,要么离开。就这么简单。”
“陈总,你说得容易。可创意不是流水线,不是说有就有的。”
创意总监赵明开口。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谁能拿出让客户满意的创意,谁就是功臣。奖金十万起步。”
十万?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另外,从今天起,公司接项目,不再拼价格,拼创意。谁有好的创意,可以直接来找我。通过了,项目就由你负责,提成翻倍。”
陈默继续说。
“还有,从今天起,公司设立创新基金。任何人有好的想法,都可以申请资金支持。失败了,不追究。成功了,利润对半分。”
这话一出,会议室彻底炸了。
不追究失败?
利润对半分?
这条件,太诱人了。
“陈总,你说的是真的?”
有人问。
“白纸黑字,写到制度里。下午就会发正式文件。”
陈默斩钉截铁。
“好!那我试试!”
“我也试试!”
“算我一个!”
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陈默看着他们,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早会结束。
陈默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文件。
中午,叶清澜打来电话。
“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行。宣布了新制度,反响不错。”
“那就好。记住,管理公司,恩威并施。光有威不行,还得有恩。该给钱的时候,别吝啬。”
“知道了,小姨。”
“你母亲今天精神很好,早上还去花园散步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还好。”
“那就好。”
陈默心里一暖。
“对了,晚上回家吃饭。我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
挂了电话,陈默继续工作。
下午,果然有人来找他。
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叫周涛,入职不到一年,是设计部的实习生。
“陈总,我有个想法……”
周涛有些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
“别紧张,慢慢说。”
陈默给他倒了杯水。
周涛喝了口水,稳了稳情绪。
“是这样的,我发现现在很多小商家,想做广告,但请不起大公司。咱们公司可以做一个平台,把广告拆分成小模块,让商家自己组合。像搭积木一样,简单,便宜,还能保证质量……”
陈默认真听着。
周涛说了十分钟。
越说越顺,眼睛里都有光了。
“这个想法,你酝酿多久了?”
陈默问。
“半年了。我跟赵总监提过,他说不现实,让我别瞎想……”
“我觉得很现实。”
陈默打断他。
“给你十万,一个月时间,做出一个Demo来。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批。做成了,这个项目你负责,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周涛愣住了。
“百、百分之二十?”
“嫌少?”
“不不不!太多了!陈总,我……我……”
周涛激动得说不出话。
“去吧。好好干。”
“是!谢谢陈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涛鞠了个躬,兴冲冲地跑了。
陈默笑了笑,继续看文件。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找他。
有的是谈创意,有的是谈困难。
陈默都认真听,能解决的解决,能支持的支援。
公司里的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但有人不高兴。
李建国很不高兴。
陈默的新制度,动了他的蛋糕。
以前,公司的大小事务,都是他说了算。
现在,陈默一来,直接把他架空了。
更让他生气的是,陈默居然绕过他,直接给员工批项目,批资金。
这让他这个副总,面子往哪搁?
这天下午,李建国敲开了陈默办公室的门。
“陈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谈谈。”
“李副总请说。”
“关于周涛那个项目,我觉得不太合适。十万块钱,不是小数目。而且,他一个实习生,经验不足,万一搞砸了……”
“搞砸了,我负责。”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
“李副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要说的是,公司要转型,要创新,就得给年轻人机会。周涛的想法很好,值得一试。”
“可是……”
“没有可是。”
陈默的语气冷了下来。
“李副总,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公司支持创新,也支持你。但如果你只是来否定别人的,那抱歉,我没时间听。”
李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知道,李建国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出事了。
周涛来找陈默,眼睛红红的。
“陈总,李副总把我做的Demo删了……”
“什么?”
陈默猛地站起来。
“他说我做的Demo占内存,影响他工作,就给我删了……我备份在U盘里,U盘也不见了……”
周涛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那是我熬了一个星期做出来的……全没了……”
陈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走,去找他。”
两人来到李建国的办公室。
门没关,李建国正在打电话,有说有笑。
看到陈默,他挂了电话,笑着站起来。
“陈总,您怎么来了?有事?”
“周涛的Demo,是你删的?”
陈默开门见山。
“Demo?什么Demo?”
李建国装傻。
“就是那个广告平台的Demo。周涛说,是你删的。”
“哦,那个啊。”
李建国做恍然大悟状。
“是我删的。陈总,你不知道,那玩意儿太占内存了,我电脑都卡死了。再说了,一个实习生做的东西,能有什么价值?删就删了呗。”
“李副总。”
陈默看着他,一字一句。
“那是公司的项目,是公司投了钱的项目。你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私自删除。”
“陈总,你这话说的。我是副总,我有权管理公司的电脑和文件。再说了,那种垃圾文件,留着也是占地方……”
“够了。”
陈默打断他。
“李建国,从今天起,你被停职了。去人事部办手续,明天不用来了。”
李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开除了。”
陈默的声音很冷。
“凭什么?我为公司干了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凭什么开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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