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A4纸飘下来的时候,他正瘫在旧皮椅里看回放——碎花裙,蹲院子里给猫顺毛,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一抖,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烟。没抽两口,烟灰就簌簌掉在裤子上,烫出几个黑点。他没拍,也没动。脑子全空了,只剩那几行字:配偶栏,“已婚”;结婚证编号,一串冷冰冰的数字;女儿出生年份,“2004年”。二十岁。比他小女儿还大一岁。后脑勺“咚”一声撞在椅背上,手机滑下去,“啪”地砸地上,屏裂了,光还在亮——停在她刚发的动态:新裙子,配文是“被偏爱的人,才有资格任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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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真魔幻,前后见了四次面。头一回在太古里,她穿米白风衣,头发还带点潮气,往他肩膀上一靠,说:“你身上有我爸的味道。”他僵着不敢动,手心全是汗,攥着购物袋提绳,指节发白。后三回全叫“巡店”:春熙路那家网红奶茶店,她点单,他扫码;IFS顶楼甜品店,她试八块蛋糕,他埋单八百二;西岭雪山脚下的民宿,她挑房他交押金,连窗台那盆多肉随手一拍,他转了五百“图个吉利”。吃饭不点菜单,她抬抬下巴,他就喊“全上”。行程她定,机票酒店她选,他只管掏手机——微信余额从七位数,一路跳成五位数,最后连绑定的三张储蓄卡,都被临时冻结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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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疯那回是她生日场。直播间背景换成金箔墙纸,音效一响,他甩出32.6万的“宇宙之心”舰队。弹幕炸成红海:“榜一杀疯了!”“大哥续命成功!”“这波够买辆宝马X3了!”他当时在车库抽烟,手机搁副驾,一边盯榜单一边笑,烟灰抖在方向盘上都没擦。那晚线上刷了180万,流水哗哗往她后台奔;线下再追加八十几万,吃喝玩乐全包,连她表弟借的两万块“创业启动金”,他也微信秒转——还备注:“别还,算我给咱家小辈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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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把底牌翻给她看了:离异,两闺女,一个读大二,一个高三;房贷还剩十八期;存款多少、股票亏几成、老家那套老破小挂没挂牌……她都听着,指尖转着奶茶吸管,偶尔点头:“你真靠谱。”他信了,真当交了心,还偷偷改了手机备忘录里“未来计划”那一栏——在“接小女儿周末放学”旁边,添了行小字:“接她下班”。直到有天帮朋友查个物流单号,顺手敲进某政务平台查婚姻状态,系统弹窗直接跳出“已婚”俩字。他愣住。又搜她身份证前六位,跳出来社区公示栏照片:她站得笔直,胸前别着“社区妇联联络员”工牌,旁边是穿校服的高个姑娘,眉眼像极了她。他盯着看了十分钟。微信对话框里,她刚发来一句:“老公~今晚八点开播,等你上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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