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外卖”黑产调查：7家电商平台“幽灵店铺”多达67604家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7家电商平台因为暗藏“幽灵店铺”集体陷入“幽灵外卖”案。什么是“幽灵店铺”？这次市场监管总局历经数月查办的“幽灵外卖”系列案，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黑色产业链？来看记者的调查。

去年8月，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例行检查中发现，某电商平台App上一家名为“甜颜情书”的蛋糕店铺疑点重重，这家网店标注的北京市内23家实体店铺涉及全市11个区，可是其中10家店铺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编号竟然完全相同。

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五队李晓奎：很多新办的食品经营许可证是同一个，经过搜索，执法证号是伪造的。监管人员或签发人员在不同的区，比如海淀、昌平、丰台，都是同一个签发人员，这在我们看来是不可能。

进一步的调查显示，在电商平台上宣称全国连锁的甜颜情书蛋糕店，378家店铺线下全都没有实体店铺。市场监管总局接到北京市市场监管局的报告后，立即从全国抽调执法人员，对这一案件进行查办。

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稽查局稽查四处处长韩冰：我们的执法人员在平台上自己测试了一款蛋糕，他们在甜颜情书网店下单买了一款蛋糕，花费了252.4元。在追这个蛋糕订单轨迹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的现象，平台把这个订单转给了另外一个叫转单宝的平台。

执法人员发现，甜颜情书蛋糕店从电商平台接单后，立即从电商平台上内嵌的API接口，把订单一键转发到一个名叫“转单宝”的App上，供转单宝上的实际蛋糕制作者竞价接单，价低者得。最终的交易数据显示，这款执法人员付费252.4元的蛋糕，仅以80元的价格被一家实际蛋糕制作者购得。除去电商平台提成20%即50.5元，甜颜情书蛋糕店从这笔订单中赚取了121.9元。而实际蛋糕制作者80元接单后，转单宝还要提成4%即3.2元，这样算下来，实际制作蛋糕者仅得76.8元，其中还有一部分要用来支付快递费用。

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稽查局稽查四处处长韩冰：消费者花了高价，得到了一个低质的蛋糕。我们觉得这严重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同时它还可能存在食品安全隐患。

根据《网络餐饮服务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入网餐饮服务提供者加工制作餐饮食品，不得委托其他食品经营者加工制作。甜颜情书蛋糕店在未告知消费者的情况下，从所在电商平台“一键转单”贩卖订单，明显违反了相关法规。

7家电商平台暗藏“幽灵店铺”67604家

执法人员介绍，像甜颜情书蛋糕店这样靠伪造或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而违法进入电商平台的食品经营者，居无定所，查无实人，是典型的“幽灵店铺”。转单平台上价低者得的竞价机制，则彻底暴露了电商平台的恶性竞争本质——平台与“幽灵店铺”坐收渔利，真正提供食品的经营者却陷入内卷式恶性竞争，食品安全质量无从保障，实体店铺无利可图。

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稽查局稽查四处处长韩冰：“幽灵店铺”，大型电商平台，转单平台，最后由线下店铺接单，然后通过本地快递送给消费者，在这个利益链条中，我们认为转单平台是一个枢纽，于是我们就对国内大型的转单平台进行了现场检查。调取数据发现，全国有至少七家电商平台有这种转单的行为。

在掌握转单行为的基本运作模式后，执法人员立即对国内最大的两个转单平台——重庆转单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安徽寻梦平台进行突击检查，结果显示，至少有七家电商平台存在蛋糕违规转单行为，转单总数360多万单，订单金额超过一亿元。

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稽查局稽查四处娄思涵：一开始我们以为可能只有一家，随着对转单平台穿透式执法的调查，发现不只是一家大型电商平台存在这种情况，几乎所有的头部电商平台都不能幸免，这是一个行业性的纵容，但凡有一家平台去认真审核转单应用，或者去认真审核店铺的资质，都不会出现这样一个大范围的失守。

执法人员根据转单数据查实，拼多多、美团、京东、饿了么、抖音、淘宝、天猫等7家电商平台上运营的“幽灵店铺”多达67604家。

审核食品经营者资质是电商平台基本义务

转单平台为“幽灵店铺”批量上线、违规转单提供了技术支撑和交易场所。而众多电商平台集体失守，对入网食品经营者未尽资质审核义务，则是“幽灵店铺”得以存在并快速发展的根本原因。

法律专家介绍，商业领域的转单行为，原本是订单资源的再分配，合理利用便能更高效地配置资源。但市场监管部门这次查处的转单宝、寻梦等转单平台采取“低价者得”的竞价机制，却在客观上成了电商平台“幽灵店铺”无限压低产品价格的帮凶，严重破坏了市场公平竞争。

中国政法大学副校长时建中：谁的报价低，谁就把单子接走，最后一定是劣币驱逐良币。一个合格的经营者，成本是刚性的，“幽灵店铺”参与的转单行为，有非常严重的危害性，转单应有的效率完全忽视了，转单如果不受监管，可能出现的一些负面结果，甚至是损害整个社会的结果暴露无遗了，甚至给放大了。

法律专家认为，电商平台系统性的审核查验制度空转，导致大量“幽灵店铺”上线经营，食品安全风险隐患借助平台流量优势快速扩展，极易击穿食品安全底线，一旦发生食品安全事故，危害不可估量。因此，平台对入网食品经营者进行资质审查，不能简单认为是形式审查，应当依法进行实质审查。

北京大学电子商务法研究中心主任薛军：如果不经过审核，就可以在网上从事餐饮外卖的话，相当于国家整个食品安全管理制度的根基就会崩塌掉。如果平台不能够很好地履行食品经营者的一些资质证照的审核义务，它造成的这个影响的确是非常大。是我们国家目前来讲执法的一个重点的领域，确保食品安全是底线不能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