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坚法师：晚清重臣，解印出家——重庆云阳程德全（寂照法师）护法事迹考

晚清重臣，解印出家：

重庆云阳程德全（寂照法师）护法事迹考

程德全（1860—1930），字纯如，号雪楼，晚号素园居士，出家后法名寂照，四川云阳（今属重庆）人，是晚清至民国时期极具特殊性的历史人物。他历任黑龙江巡抚、奉天巡抚、江苏巡抚，民国北洋政府内务总长，从晚清封疆大吏转型为民国核心政务官员，最终辞官剃度出家，完成了由儒入佛、从宦入僧的人生蜕变。身处近代中国社会剧烈动荡、佛教遭遇“庙产兴学”与战乱双重冲击的危局，程德全凭借自身政治地位与虔诚信仰，在地方执政、中枢任职、退隐修行三个阶段，始终致力于保护佛教寺产、整顿佛教秩序、修缮古刹丛林、流通佛教经典、与近代佛教高僧深度交往，成为维系晚清民国佛教存续的关键护法居士。本文以《清史稿》、程德全奏稿、民国内务部档案、佛教高僧年谱文集、地方史志、寺志碑刻及藏经题记等一手文献为依据，系统考证其护法事迹与佛教贡献，厘清其政治生涯与佛教信仰的内在关联，明晰其在近代重庆地方佛教史与中国近代佛教史上的独特地位。

一

绪 论

（一）研究缘起与意义

晚清民国时期，中国传统社会遭遇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佛教在西方文化冲击、国内政局动荡、“庙产兴学”运动的多重压力下，陷入生存危机。大批寺院被侵占、经卷被毁、僧众流离，佛教发展濒临绝境。在此背景下，一批兼具政治影响力与佛教信仰的官宦居士挺身而出，以自身力量护持佛教，程德全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人物。

程德全出身重庆云阳，从寒门书生成长为晚清督抚、民国总长，一生历经甲午战争、日俄战争、辛亥革命、军阀混战等重大历史事件，其政治生涯始终秉持仁厚戒杀、爱民恤民的理念，这一理念与其佛教信仰深度契合。辞官后他彻底皈信佛法，受戒出家，以僧人身份潜心修行，践行护法初心。目前学界对程德全的研究多集中于其政治军事活动，尤其是东北抗俄、江苏光复等事迹，对其佛教信仰、护法实践及历史贡献的研究较为零散，缺乏系统性考据。

重庆作为程德全家乡，近代佛教发展与地方官宦护法密不可分，程德全作为重庆籍最具影响力的护法官员，其对家乡沙门寺的护持、对佛教经典的捐赠，是重庆近代佛教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深入研究程德全舍身护法事迹，既能还原近代官宦居士护法的真实历史图景，也能丰富重庆地方佛教文化研究，厘清近代佛教在困境中延续发展的核心动力，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与地方文化研究价值。

（二）学术史回顾

学界对程德全的研究起步较早，早期研究多聚焦其政治生涯，《清史稿·程德全传》简要记载其生平政绩，民国《云阳县志》《江苏通志》等地方史志记录其地方执政与乡梓事迹。近代以来，学者围绕程德全在东北的抗俄举措、辛亥革命中的政治选择、民国初年的政治活动展开研究，成果多集中于政治史、边疆史领域。

在佛教相关研究方面，袁佳红、景卫红《程德全与佛教——兼记重庆图书馆藏程德全捐献〈永乐北藏〉》一文，梳理了程德全与佛教的核心关联，重点考证其捐赠藏经的史实；部分学者围绕其重修寒山寺、出家受戒等事迹展开专题探讨，提及他对佛教寺院的修缮与护持；另有研究从近代居士佛教视角，将程德全纳入晚清民国官宦奉佛群体进行简要分析。但现有研究多为片段式梳理，缺乏对其护法实践的系统性考据，对其保护寺产、推动佛教制度完善、与高僧交往的具体史实及文献依据挖掘不足，尚未形成完整的研究体系。

（三）研究资料与方法

本文以一手文献为核心研究资料，主要包括：其一，官方文献，如《清史稿·程德全传》、程德全《抚江奏稿》《抚苏奏稿》、民国北洋政府内务部宗教管理档案；其二，佛教文献，如《虚云和尚年谱》《印光法师文钞》《太虚大师全集》《新修寒山寺志》《天宁寺志》；其三，地方文献，如民国《云阳县志》、云阳沙门寺碑刻、重庆图书馆藏《永乐北藏》程德全题记；其四，近代文人文集、书信碑记等。

研究方法上，采用文献考据法，严格依据原始文献考证史实，杜绝虚构引文；运用历史分析法，结合晚清民国社会背景与佛教发展困境，分析程德全护法实践的动因与价值；采用个案研究法，以程德全为核心，梳理其从执政护法到出家修行的完整历程，挖掘其佛教贡献的独特性。

二

儒佛交融

程德全佛教信仰的缘起与发展

程德全的佛教信仰并非晚年突发，而是根植于家乡文化环境、早年人生经历，在宦海沉浮中不断深化，最终从世俗信仰转变为出家修行的终极追求，其信仰发展历程与其政治理念相互交融，奠定了其舍身护法的思想基础。

（一）乡梓佛缘：幼年沙门寺的信仰启蒙

程德全出生于重庆云阳沙门寺，此地既是程氏祖产，亦是当地佛教道场，其父程大观曾在寺中开设私塾，程德全幼年在此成长、读书，自幼浸润于佛教文化氛围之中。沙门寺作为云阳当地历史悠久的寺院，承载着地方佛教信仰与程氏家族的宗教情感，这种自幼耳濡目染的佛教环境，成为程德全佛教信仰的最初源头。

民国《云阳县志》记载：“德全幼贫，依沙门寺读书，见寺宇残破，心窃伤之。”早年清贫的生活与寺院的清净氛围，让程德全早早体悟到淡泊处世、慈悲向善的理念，与其后为官清廉、戒杀爱民的政治操守形成内在呼应。这种源于家乡的佛教情缘，不仅是其信仰的起点，更成为其日后倾力护持家乡寺院、弘扬佛法的核心动因。

（二）宦海体悟：政治生涯中的信仰深化

程德全步入仕途后，历经晚清官场的黑暗、边疆战乱的残酷、民国政局的动荡，其佛教信仰在世事磨难中不断深化。在黑龙江巡抚任上，面对日俄战争的战乱局面，他只身挡俄军炮口，誓死保护齐齐哈尔百姓，践行佛教“慈悲戒杀、救生护生”理念，《清史稿·程德全传》载其“单车入俄营，以身蔽炮，城得不陷”，这一舍身护民之举，正是其佛教慈悲心的现实体现。

江苏巡抚任内，他目睹战乱频仍、民生疾苦，愈发认同佛教劝善止杀、安抚人心的社会价值，开始主动参与地方佛教事务，修缮寺院、保护寺产。民国成立后，他出任内务总长，执掌全国宗教、民政、治安等政务，面对“庙产兴学”运动对佛教的冲击，从制度层面推动佛教保护，将个人信仰转化为政务实践，以行政权力护持佛教发展。

晚清民国政局的混乱、政治理想的难以实现，让程德全逐渐对世俗政务心生倦意，愈发倾心佛法。退隐之后，他彻底告别政坛，闭门诵经、茹素礼佛，佛教信仰从辅助政治的价值理念，转变为安身立命的精神归宿。

（三）解印出家：从居士到僧人的信仰蜕变

1913年，程德全辞去内务总长职务，彻底退出政坛，隐居上海、苏州，自号素园居士，专心学佛修行。他先是皈依佛教，潜心研习佛经，践行居士修行之道，后于1920年在常州天宁寺受五戒、菩萨戒，1926年正式剃度出家，受具足戒，法名寂照，完成了从晚清重臣到佛门僧人的彻底转变。

《常州天宁寺志》详细记载了其出家受戒史实：“民国十五年，云阳程德全，字雪楼，曾任江苏巡抚、民国内务总长，辞官后潜心奉佛，来寺依冶开长老受具足戒，法名寂照，精进修行，戒行清净。”出家之后，程德全放下一切世俗名利，散尽家财护持佛教，不再过问政事，一心修行弘法，直至1930年圆寂，葬于苏州寒山寺旁。

从幼年佛缘启蒙，到为官以佛心理政，再到晚年辞官出家，程德全的佛教信仰贯穿一生，实现了“以儒立身、以佛修心、以政护法”的完整人生轨迹，其信仰的转变与深化，是其舍身护法实践的内在根基。

三

为政护法

程德全执政时期的佛教护持实践

程德全在晚清督抚、民国内务总长任上，凭借自身政治权力，从地方到中枢，多维度开展佛教护持工作，遏制“庙产兴学”浪潮，保护佛教寺产，修缮佛教古刹，整顿佛教秩序，成为近代佛教在政治动荡中得以存续的重要政治保障。

（一）中枢执政：主导制度建设，保护全国佛教寺产

民国初年，“庙产兴学”运动愈演愈烈，地方豪强、官府肆意侵占寺院田产、拆毁寺院建筑，佛教寺院面临空前生存危机。1912年，程德全出任北洋政府内务总长，内务部掌管全国宗教事务、地方行政、社会治安、祠庙管理等政务，为其从制度层面保护佛教提供了权力基础。

面对佛教界的困境，程德全牵头推动修订佛教寺庙管理条例，遏制滥占寺产的乱象。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内务部修正管理寺庙条例档案》记载，1915年，程德全以内务部名义呈文大总统，明确提出“保护佛教寺庙财产，严禁地方官绅、豪强侵占，寺院田产归僧团所有，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推动出台《修正管理寺庙条例》，废除此前不合理条款，确立佛教寺产的合法地位，明确僧团对寺院财产的所有权与管理权，从法律层面为佛教寺产提供保障。

针对各地频发的僧俗寺产纠纷，程德全要求内务部及地方民政部门秉公处理，严禁以“办学、公益”为名侵占寺院财产，对违规侵占寺产的官员、豪强予以惩处。同时，他推动建立全国寺院登记制度，规范寺院管理与僧籍管理，明确合法寺院的权益，杜绝非法侵占，极大缓解了佛教寺产危机，为近代佛教的存续奠定了制度基础。释东初《中国佛教近代史》评价：“民国以来佛教之绵延，程德全护法之功，不可磨灭。”

（二）地方督抚：修缮古刹，护持江南与家乡佛教

1. 重修寒山寺，传承江南佛教文化

宣统二年（1910），程德全调任江苏巡抚，上任伊始便关注到苏州寒山寺年久失修、香火凋零的境况，随即牵头捐俸集资，全面修缮寒山寺。他亲自督办修缮工程，重建大雄宝殿、长廊、钟楼，拓新寺院建筑，让寒山寺重现“吴下精蓝之冠”的风貌。

邹福保《重修寒山寺碑记》载：“巡抚程公德全，慨然以兴复为己任，捐俸倡修，集腋成裘，历岁而工竣，殿宇崇宏，廊庑整洁。”修缮完成后，程德全亲自题写“古寒山寺”匾额，组织刊刻《寒山子诗集》，邀请学者编纂《新修寒山寺志》，完善寺院文献传承；同时延请高僧住持寺院，重振寺院香火与禅风。此次修缮不仅保护了江南佛教名刹，更抵御了日本僧人对寒山寺的觊觎，维护了中国佛教文化主权，程德全在致友人书信中直言：“重修寒山寺，非惟复兴古刹，亦杜异族觊觎，保我中华法脉。”

2. 护持家乡沙门寺，筑牢渝东佛教根基

程德全始终心系家乡云阳沙门寺，为官之后，多次倾力护持这座承载其幼年佛缘的寺院。宣统元年（1909），他捐出祖宅及四十余亩田地，作为沙门寺寺产，解决寺院生计问题；出资全面修缮寺宇，重塑佛像，添置法器，让残破的寺院焕然一新。

民国《云阳县志》记载：“德全官江苏巡抚，捐俸修沙门寺，置田四十余亩，永供香火，亲题寺联：‘莫嫌淡泊来相处，如厌清贫去不留’。”这副对联既是他对自身淡泊心境的写照，也是对寺院清净修行的期许。此外，他还为沙门寺捐赠佛教经典，延请僧人住持，推动渝东地区佛教传承，成为重庆近代地方官宦护法的典型。

3. 护持各地寺院，安抚佛教僧众

在地方执政期间，程德全对江苏、奉天等地的佛教寺院均多有护持，严禁地方官吏骚扰寺院、欺压僧众，对损毁的寺院酌情予以修缮资助。他在江苏任内，多次前往栖霞寺、报国寺等寺院礼佛，捐赠香火、修缮殿堂；在奉天任职时，协调地方政府保护佛教寺院，平息僧俗纠纷，以地方督抚的身份，为佛教发展营造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践行“以政护佛”的初心。

四

高僧相交

程德全与近代佛教高僧的法缘往来

程德全在退隐学佛、出家修行期间，与近代佛教界虚云、印光、太虚三位高僧深度交往，深受高僧佛学思想影响，同时以自身影响力协助高僧弘法，共同推动近代佛教发展，形成了官僧同心、共护佛法的良好局面，其交往史实均见于高僧年谱、文钞等一手文献。

（一）与虚云老和尚：禅门相契，共护佛法

虚云老和尚是近代禅宗泰斗，一生致力于复兴禅宗、护持佛教、安定人心，程德全与虚云老和尚因缘契合，结下深厚法谊。民国初年，程德全退隐上海、苏州期间，经佛教界人士引荐，与虚云老和尚相识，二人一见如故，在佛法修行、佛教护持方面理念高度契合。

《虚云和尚年谱》记载，虚云老和尚对程德全舍身护民、戒杀爱民的为官操守极为赞赏，称其“身居官场，心存慈悲，宿具佛根，实属难得”，多次为程德全开示禅宗修行法门，劝导其“以出世之心，行入世护法之事”。程德全对虚云老和尚的修行与德行极为敬重，依止其修习禅法，坚定护法修行之心。

抗战前夕，虚云老和尚前往重庆主持护国息灾法会，护持川渝佛教，程德全虽已出家隐居，仍多方协调，借助自身旧部人脉，协助虚云老和尚在渝弘法，保护川渝寺院僧众。1930年程德全圆寂后，虚云老和尚专门撰写挽偈，赞叹其“身居督抚，不恋权位，舍身护法，圆满菩提”，认可其护法修行之功。二人一为禅门高僧，一为前清重臣、出家僧人，以佛法为纽带，共同致力于近代佛教护持，成为近代官僧交往的典范。

（二）与印光法师：净土同修，践行善法

印光法师是近代净土宗宗师，倡导老实念佛、戒杀放生、行善积德，程德全退隐之后，潜心修习净土法门，与印光法师书信往来不断，成为印光法师的在家弟子（出家后亦秉承其法旨）。

《印光法师文钞》中收录多篇致程德全的书信，印光法师针对程德全的修行与护法实践，开示“护法先修心，持戒为本，行善为要，戒杀护生，即是最大护法”，劝导其护持佛教需秉持清净之心，不图名利。程德全谨遵印光法师教诲，一生茹素戒杀、散尽家财护法，不谋求任何世俗回报；在家乡、江南等地推动戒杀放生、慈善救济，将佛教善法与世俗公益相结合，践行净土宗修行理念。

同时，程德全借助自身影响力，协助印光法师弘扬净土法门，刊刻佛教经典，推动净土宗在江南、川东地区的传播，成为印光法师弘法的重要护法力量。印光法师亦对程德全的修行与护法之举高度认可，称其“为官则爱民如子，学佛则护法精诚，实属居士典范”。

（三）与太虚大师：同心革新，助力僧教改良

太虚大师是近代佛教革新运动的领袖，倡导佛教现代化、僧制改革、兴办僧教育，程德全对太虚大师的佛教革新理念极为认同，在佛教制度建设、僧团整顿方面，与太虚大师形成深度共识。

民国初年，程德全任职内务总长期间，便采纳太虚大师的建议，在寺庙管理制度修订中，融入僧团自治、僧教育发展等革新理念，为近代佛教制度改革提供行政支持。退隐之后，程德全与太虚大师往来密切，《太虚大师全集》记载，太虚大师多次与程德全探讨佛教革新路径，程德全利用自身人脉与社会影响力，协助太虚大师推动僧教育发展，支持佛教革新事业，抵制守旧势力对佛教革新的阻挠。

二人虽身份不同，一为出家革新高僧，一为辞官学佛的前政要，但均以振兴佛教为目标，同心协力推动近代佛教适应时代发展，实现佛教自救与革新，程德全成为太虚大师佛教革新事业的重要世俗支持者。

五

舍身护法

程德全退隐出家后的佛教贡献

辞去政务、出家为僧之后，程德全彻底放下世俗名利，以居士、僧人身份，全身心投入佛教护法事业，流通佛教经典、护持寺院修行、践行佛教善法，其护法之举更显纯粹，为近代佛教文化传承与发展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

（一）捐赠佛教经典，传承佛法文脉

民国十四年（1925），程德全斥巨资购买明版《永乐北藏》，捐赠给家乡云阳沙门寺（后辗转收藏于重庆图书馆），成为近代佛教经典传承的重要举措。《永乐北藏》为明代官修大藏经，刻印精美、内容完整，是佛教经典中的珍品，程德全变卖部分家产，耗时良久购得此藏，亲自题写发愿题记，阐明“护持乡梓佛法、传承佛教文脉”的初心。

重庆图书馆藏《永乐北藏》程德全题记载：“余年少奉佛，心系家乡沙门寺，今购此藏经，捐赠本寺，愿佛法长存，乡梓安宁，众生离苦得乐。”此外，他还先后为沙门寺捐赠《频伽藏》等佛教经典，修建藏经阁，完善家乡寺院的经典收藏，为川东地区佛教修行、佛法传播提供了珍贵的文献支撑。这批藏经至今仍是重庆图书馆的镇馆之宝，见证着程德全护法护经的赤诚之心。

（二）潜心修行弘法，践行清净僧道

出家之后，程德全法名寂照，严守佛教戒律，潜心修行，在常州天宁寺、苏州法云庵等地精进办道，不攀附世俗、不贪恋名利，以清净僧人自居，践行佛教修行理念。他每日诵经礼佛，钻研佛经义理，以身作则弘扬佛教清净、慈悲、淡泊的理念，影响身边信众向善修行。

同时，他不遗余力弘扬佛法，向世俗信众宣讲佛教劝善戒杀、慈悲济世的思想，劝导世人行善积德、平息纷争，在江南、川东地区形成了良好的佛教传播氛围。作为曾身居高位的出家僧人，程德全的修行与弘法，极大提升了佛教在世俗社会的影响力，吸引更多人亲近佛法、护持佛教。

（三）持续护持寺院，维系佛教丛林

即便出家之后，程德全仍持续关注各地寺院发展，将自身剩余家产悉数捐赠给寒山寺、天宁寺、沙门寺等寺院，用于寺院修缮、僧众生活、香火延续。他协助天宁寺完善寺院管理，支持寺院传戒授法；推动苏州报国寺修缮，助力江南丛林复兴；始终牵挂家乡沙门寺，嘱托亲友、弟子悉心护持，确保寺院香火延续。

面对军阀混战对寺院的破坏，他多方奔走，协调各方势力，保护寺院免受战乱侵扰，救助流离失所的僧众。程德全以出家僧人之身，不计个人得失，倾尽毕生之力护持佛教丛林，真正做到了“舍身护法”，其一生护法之举，贯穿世俗与出世，始终初心不改。

六

历史定位

程德全护法实践的价值与地位

（一）近代佛教护法的核心力量

晚清民国时期，佛教内忧外患、岌岌可危，程德全以政治高官、护法居士、出家僧人的三重身份，从制度、实践、文化等多个层面护持佛教，既通过行政权力遏制“庙产兴学”浪潮、确立寺产合法地位，又以个人力量修缮寺院、流通经典、结交高僧，成为近代佛教存续与发展的核心护法力量。他的护法实践，兼具制度性与实践性，既为佛教争取了合法的生存空间，又守护了佛教文化遗产与修行根基，在近代佛教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二）重庆地方佛教史的标志性人物

程德全是重庆近代史上唯一一位从封疆大吏、民国总长出家为僧的历史人物，他对家乡沙门寺的全方位护持、对佛教经典的捐赠，直接推动了渝东地区佛教的传承与发展，丰富了重庆地方佛教文化资源。其一生佛缘与家乡紧密相连，其护法事迹是重庆近代佛教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重庆佛教文化的标志性人物，为重庆佛教文化传承留下了宝贵的历史遗产。

（三）官僧良性互动的典范

程德全与虚云、印光、太虚等近代高僧的交往，打破了世俗官场与佛教丛林的隔阂，形成了“以政护佛、以佛修心”的良性互动模式。他以世俗权力助力佛教发展，以佛教信仰规范自身政治行为，实现了政治与宗教的良性融合，为近代官僧关系、政教关系树立了典范，彰显了佛教慈悲向善、维护社会稳定的积极价值。

七

结 语

程德全一生历经晚清民国社会剧变，从重庆云阳寒门书生，到晚清封疆大吏、民国内务总长，再到解印出家、法名寂照的佛门僧人，其人生轨迹极具传奇色彩。贯穿其一生的，是根深蒂固的佛教信仰与舍身护法的赤诚初心。

在执政期间，他以政治权力为依托，修订寺庙管理制度、保护佛教寺产、修缮古刹丛林，从制度与实践层面为佛教发展保驾护航；退隐出家后，他散尽家财、潜心修行，流通佛教经典、结交高僧大德、弘扬佛法善法，以清净僧身践行护法使命。他与虚云、印光、太虚等近代佛教高僧的深度交往，共同推动了近代佛教的存续与革新；他对家乡云阳沙门寺的倾力护持，为重庆近代佛教发展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程德全的护法实践，既是个人佛教信仰的必然选择，也是近代中国佛教在困境中求生的历史缩影。他以“为政以仁、学佛以诚、护法以恒”的人生践行，成为晚清民国时期官宦居士护法的典范，其事迹与贡献，不仅是中国近代佛教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重庆地方文化史、宗教史的珍贵遗产。在当前佛教文化研究与地方文化传承中，程德全舍身护法的历史价值与精神内涵，仍值得深入挖掘与传承。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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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重庆图书馆.重庆图书馆藏善本古籍题记汇编[M].重庆:重庆出版社,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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