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曹丕篡汉称帝,消息传到江东,群臣纷纷劝进。孙权按住奏章,说了一句:“汉家国祚四百年,孤不忍乘人之危。”群臣面面相觑,心想大王什么时候这么讲道义了?
其实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刘备刚在益州站稳脚跟,如果自己先称帝,刘备必定挟汉室之名来讨伐,到时候魏蜀吴三国,自己成了那个出头鸟。刘晔对曹丕说过一段话:“孙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外尽礼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之,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宝,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也,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民人子女以为僮隶仆妾。’吴民无缘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
提问:一个人能忍着不坐上龙椅,却天天被人骂“大魏吴王”,你觉得他是懦弱还是精明?
一、三股绳,拧成一股
孙策临死前,对孙权说了一句实在话:“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这话等于承认了孙权打仗不行,但给他指了一条路:用人。孙权记下了。
他用的人,分三拨。第一拨叫淮泗集团,是跟着孙坚、孙策打天下的老人。周瑜、程普、黄盖、韩当,这些人战功赫赫,脾气也大。程普仗着资格老,赤壁之战时故意跟周瑜唱反调。孙权不劝,也不罚。等程普见识了周瑜的本事,自己跑去认错。孙权说:“公覆乃国之老臣,素与公瑾有隙。今能相安,孤之幸也。”他不需要拉偏架,让他们自己在战场上磨合。
第二拨叫流亡士人。张昭、张纮、诸葛瑾、步骘,这些人从北方逃难过来,学问大,根基浅,靠孙权的信任吃饭。孙权对他们最放心,也最敢用。
第三拨最棘手——江东本地士族。顾、陆、朱、张四大家族,地头蛇,根深蒂固。孙策当年是靠杀人立威的,陆逊的祖父陆康就是被孙策逼死的。这些人对孙家口服心不服。
孙权接班后,对江东士族换了一套打法。顾雍出身吴郡四姓,孙权选他当丞相,一当就是十九年。陆逊是孙策的女婿,但也是陆康的侄孙。孙权把荆州交给他,把兵权交给他,甚至把自己的印信刻了一份给他。
用他们,但不等同于信他们。这杆秤,他掂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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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孙权,手里三股绳,你会怎么拧?
二、张昭的门前火
赤壁之战前,曹操率八十万大军南下,孙权把群臣召来议事。张昭第一个站出来,说:“曹操挟天子以征四方,名正言顺。长江天险已失,敌众我寡,不如投降。”孙权没表态,起身去上厕所。鲁肃跟出来,说了一句:“众人皆可降,惟将军不可降。”孙权懂了。
仗打赢了。张昭投降的言论,成了一根刺,扎在孙权心里二十一年。
可孙权没有杀他,也没有贬他。他继续用张昭,让他处理内政,让他带兵打仗,让他负责辽东外交。他的办法是:用你,但用得不让你舒服。
公元225年,孙权要选丞相。所有人都推张昭,孙权选了顾雍。张昭气得告老还乡,回家注《论语》。孙权发现自己又离不开他,亲自登门请他。张昭不来,孙权就放火烧了他家的大门,逼他出来,然后在门口认错,把他请回去上朝。
孙权五十岁时,张昭七十六岁。孙权在他家门口放了一把火,把他逼了出来。这不是君臣斗气,是帝王心术。用你的才能,但不给你不该有的权力;给你体面,但不给你威胁皇权的机会。
三、陆逊的印信
陆逊是江东士族的代表,也是孙权用得最狠、防得最死的人。
夷陵之战,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大败刘备。孙权当场封他为上大将军,刻了自己的印信交给他,让他全权处理对蜀外交。可陆逊刚打完仗,孙权就把他的家人扣在建业当人质。
二宫之争时,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争位,陆逊卷了进去。孙权没有直接动他,而是派人去武昌,一遍又一遍地骂他。陆逊羞愤交加,忧惧而死,年仅六十三岁。史书上写“逊愤恚致卒”,孙权事后流泪说:“吾听谗言,亏待了伯言。”可那把火,已经烧完了。
陆逊之死,表面上是立储之争,根子上是权力制衡。孙权在临终前做了一件更残忍的事——逼死陆逊。陆逊是江东士族的领袖,又是孙策的女婿,威望太高。孙权怕自己死后,幼主孙亮压不住他。与其等儿子来收拾残局,不如自己先把刀磨了。这就是帝王心术:亲手毁掉自己一手打造的人,为的是给后代扫清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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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帮你打赢天下的人,最后被你逼死了,你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四、那杆秤,称出了什么
公元229年,曹丕死了,刘备也死了。孙权在武昌登基称帝,国号吴。他忍了整整二十九年。
他称帝的时候,特意请了那个当年主张投降的张昭。张昭举起笏板要致贺词,孙权拦住他,说了一句:“当年要是听了张公的话,现在朕大概在洛阳当乞丐呢。”张昭伏地,汗流浃背。
他记仇,但他不报私仇。他把仇记在心里,当众说出来,说完就算了。这是他的账本:该用的人还用,该给的体面还给。
陈寿在《三国志》里给他写了一句评语:“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英,人之杰矣。”他忍了二十九年才称帝,忍了五十一年才死。他把所有的敌人变成朋友,把所有的朋友变成棋子。
从建安五年接过江东那堆烂摊子,到赤壁之战的决断,到夷陵之战的胜利,到武昌登基,到临终前的那场清洗。他用了五十二年,把一张张牌打出去,把一个个棋子摆下去。那杆秤,他掂了一辈子。
建安二十五年,孙权按住奏章说“不忍乘人之危”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不忍,只有算计。他算的是,这把椅子什么时候坐上去最稳。他不是不想称帝,是不敢提前称帝。不是不想杀人,是不敢提前杀人。不是不想用江东士族,是不敢让江东士族坐大。他忍了二十九年,忍到所有对手都死了,忍到自己够老了,忍到那把椅子够稳了。
然后他坐了上去。他死的那年,七十一岁。孙权一生,左手恩,右手威。左边倒向谁,右边就敲打谁。江东的四大家族被他捏在手里,一辈子没敢翻脸。可他死后,那把椅子被两个儿子抢得七零八落。那杆秤,还是没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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