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执业22年的老律师对律师这个职业的最新感悟

我是 2004年3月份拿到执业证的，至今执业已满22年。两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做律师20年的感悟》。

我在文中说： “律师能左右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多，更多时候律师只能做一束微光。虽然只是一束微光，也能够在黑夜里为他人照亮方向。对于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有这一点点微光可能已经足够让他们走出来，重新回到太阳底下。 也许，这就是做律师的价值和意义。”

其实那时我已经很灰心了，但还在努力让自己振作，希望能找到价值和意义。不可否认我算是赶上了律师的好时代，差不多十五年的时间里我都认为这是一个 “性价比”极高的职业，综合自由度、繁忙度、赚钱度以及社会认可度来看，我几乎想不出比它综合得分更高的职业。如果你还热爱，几乎可算完美。

我曾经问过很多朋友及我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让你自由选择任何一种职业，你会选什么，为什么选择它？几乎每一次我的选择都是律师，而且我的理由能够说服大部分朋友。

当然，这些理由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并不具备普适性。主要是由我的价值观决定的，我追求个人感受胜过世俗标准，也不认为律师是个可以赚大钱的职业，尤其反对这个职业资本化。

早些年我们成立过小所，从几个合伙人带着各自的助理开始，最多时发展到 40来人。那时办公成本不高，我们找了一个阿姨，在附近给她租了套房子，专门负责做饭打扫卫生，每天中午她做好饭送到事务所来，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同事们关系很密切，闲暇时经常相邀去玩。执业律师成本低，合伙人还有分红。

大概是从宇宙大所到来开始，整个行业发生了变化。大量业务需要招投标，需要准入门槛，规模化已不可避免。很多律师为了职业前景，选择加入各大所。我们这个所最终分崩离析。后来我再也没有经历过如此密切的同事关系。

疫情结束初期我还有过成立律所的念头，不是想做大做强，只是想给自己创造一个喜欢的执业环境。 我已经非常不喜欢这个行业里的那些虚假繁荣。但当时已经不批个人所了，由于找不到合适的合伙人，这件事最终无疾而终。

如今回想，这件事无疾而终令我无比庆幸，否则很可能是灾难。确实没有料到，这个世界的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律师行业的泡沫虽然比房地产行业来得稍晚一些，但也已经在破了。

这两年里我劝退了很多想要辞职做律师的咨询，可能有人会理解为害怕被抢饭碗，其实真不是。我也知道凡事都得比较，没有比较就没有好坏。在各行各业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律师行业也许是好一些的。但很残酷，这种好一些，针对的基本上只是已经早早进入行业，在行业内有一定深耕和积累，或者叫做认知的人，对于因为自己行业不好想换一个赛道的新人，可能并无多少好处。

毕竟隔行如隔山。如果没有人带，我都想象不出一个刚过法考的人要怎么开始自己的律师事业。

律师这个行业，经验积累后产生的判断力是最重要的事情，比熟读法律条文重要得多。老律师因为 “见得多了”之后，对一件事情走向产生的判断能力，并非单纯查法律条文可以取代，很多时候也难以清楚言说。

这种论调很 “老登”，我也不喜欢，但却是实情。

我的公众号文章里经常有人留言讲法律规定，我一看就知道这是年轻人。初入行的律师有两个特点，一是喜欢在法律条文里抠字眼，往往长篇大论；二是迷信所谓 “权威”，和同行可以吵翻天，对审判者却言听计从。总而言之就是缺乏判断，或者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认为说的就是对的，然后反推自己的错处。

这里闲话一句，我上一篇文章里有一些我认为说得很对的留言被系统屏蔽了。 下次大家试试用字母代替。

其实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屁股决定脑袋。上面先定调了，下面再找理由。相信我，只要想找，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看起来正确的理由，法律并不是铁板一块，何况还有各种解释。

说起来，有些罪大恶极人，有时候也不过是时代的牺牲品。这其实无关对错，就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趋势。

回到律师行业，我认为不会更高更大更强了，只会慢慢萎缩，从收费到人数。这也是整个市场的缩影，靠努力无法拉升，我也给不出解决办法。我写文章，说的都是真心想说的话。

我昨天看到宇宙大所的自救方案，看得心惊，不理解怎么还要投入那么多钱去救，博一个大概率不会发生的回报。我知道寻找解决方案是人类的本能，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解。无解的时候，不如及时止损。

又想起那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