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巨头着急：垄断的数控刀片被湖南株洲攻克，价格仅三分之一

这几天很多朋友都没注意到一个大消息：《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规定》正式生效了。如果外国企业对中国企业搞断供或歧视性措施，中国可以启动供应链安全调查，可以禁止或限制进出口、投资、人员入境。因为我平时不是写了很多各个地方的产业的文章嘛，很多产业其实都有类似的困难，被断供，被歧视，现在大家背后终于有了更大的依靠。

我觉得非常解气。

举个例子：钨。做硬质合金刀具的核心材料。中国的钨矿产量占全球80%以上，储量占全球一半。2025年2月，商务部和海关总署发了一纸公告：钨及其制品出口，必须申请许可证。4月7日，《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规定》正式生效，中国手里又多了一张牌。

湖南株洲，中国最大的硬质合金生产基地，产量占全国四成以上。300多家硬质合金企业聚在这个城市，产业链产值超过500亿。圈里人管株洲叫「中国硬质合金之都」。

硬质合金是什么？说大白话就是钨钢。把钨粉和钴粉混在一起，用高温高压烧结成极硬的合金材料，硬度仅次于金刚石。你在工厂里看到的数控机床、加工中心，上面装的那些切削刀片，绝大多数就是用硬质合金做的。所以行业里管它叫「工业的牙齿」。

没有这些牙齿，汽车发动机造不出来，航空零件磨不出来，模具开不了。全球切削刀具市场规模接近400亿美元，硬质合金刀具占了七成。

数控刀片这东西有多赚钱？看看山特维克就知道了。

山特维克，瑞典公司，1862年创立，做了160多年。它旗下的 Sandvik Coromant 是全球切削刀具的绝对老大。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数控刀片，山特维克卖几十块到上百块人民币不等，高端型号能到几百块一片。一个普通加工厂，一台数控机床一个月消耗几十片甚至上百片刀片，这个生意的利润率常年在30%以上。

以色列伊斯卡（ISCAR）排第二。肯纳金属、三菱材料、京瓷，加上山特维克和伊斯卡，五家外资企业吃掉了中国高端数控刀具市场超过一半的份额。

2010年前后的情况更夸张。那时候国内的中高端数控机床几乎全用进口刀片。国产刀片能做，能用，但跟进口的比，寿命差三分之一到一半。一条汽车生产线，换一次刀停一次机，停机一分钟就亏钱。所以采购经理的逻辑很简单：贵一倍没关系，只要少停一次机就值了。

有个做模具加工的老板跟人说过一句话：国产刀片便宜是便宜，但切十个工件就得换，山特维克能切三十个。你算一算，到底谁贵？

这个逻辑把国产刀片死死摁在了低端市场。你做得再便宜，人家不用你，因为不敢用。一旦出了废品，损失远超刀片钱。航空航天的零件更不用说了，一个叶片报废可能几十万，谁敢拿国产刀片试？

更窝心的是另一件事。山特维克们卖给中国工厂的高端刀片，原材料是从中国买的钨粉。中国开矿、选矿、冶炼，做成仲钨酸铵（一种钨粉的中间产品），低价出口给瑞典人。瑞典人拿去做成刀片，再高价卖回中国。中间的利润差，大概是十倍到二十倍。

中国卖面粉，外国人做面包，再把面包卖回中国。中国赚的是汗水钱，外国人赚的是技术钱。

株洲这条路是怎么走出来的？

得说回1954年。株洲硬质合金厂是国家「一五」时期156个重点工程之一。1958年4月1日，这个厂生产出了新中国第一批硬质合金产品，结束了中国硬质合金全部依赖进口的历史。

株硬集团（后来编号601厂）成了中国硬质合金行业的黄埔军校。大量技术人员从这里走出去，在全国各地建厂。株洲的硬质合金产业，就是靠这个底子长出来的。

袁美和1963年生，中南大学有色冶金专业毕业。他在601厂研究所干了十几年技术员，攒了一肚子的手艺。1996年出来创业，创办了欧科亿。

最开始不做数控刀片。做什么？做锯齿刀片。就是电锯、切割机上面用的那种圆形锯片。这东西技术门槛不高，利润也薄，山特维克们懒得做。袁美和的说法是「握紧一个拳头去砸一个点」。

锯齿刀片这个生意做了十几年。2011年前后，袁美和开始带团队往数控刀片方向转。从601厂带出来的老底子派上了用场：硬质合金的配方知道、烧结工艺知道、基体（刀片最核心的底层材料）设计知道。缺什么？涂层。

数控刀片最核心的技术在涂层。一片刀片的基体是硬质合金，外面还要镀一层几微米厚的薄膜。CVD（化学气相沉积，用高温化学反应在刀片表面长出涂层）和 PVD（物理气相沉积，用物理方法把原子一层一层「喷」上去）两种路线。涂层的配方、工艺参数、膜层结构，都是各家吃饭的本事，不公开的。

山特维克的 CVD 涂层做了几十年，参数调过几万组，数据库很大。中国企业想追，只能一遍一遍地试。

华锐精密是另一家株洲公司，创始人肖旭凯也是技术出身。2021年在科创板上市，比欧科亿晚了两个月。这两家公司的研发路线有差异，华锐更偏铣削和钻削方向的刀片，欧科亿在车削领域更强。

2020年到2021年，欧科亿和华锐精密先后登陆科创板。一个城市，同一个行业，一年内上了两家。这在 A 股不多见。资本市场给了它们钱，它们拿去建产线、搞涂层实验室、挖人。

跑个题。株洲这个地方挺有意思。除了硬质合金，它还是中国电力机车的摇篮，中车株洲就在那儿。一个地级市，同时出了两个重工业的「摇篮」，全国找不到第二个。可能跟湖南人吃得辣有关系——开玩笑。

回到刀片。

国产数控刀片真正开始抢市场是2020年以后的事。一个大背景是中美贸易摩擦加上疫情，进口刀片的供货周期被拉长了。原来下单两周到货，一下子变成两三个月。工厂等不了，开始试国产的。

这一试，发现国产刀片追上来了不少。中低端型号的切削寿命已经能做到进口的八成甚至持平。价格呢？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一个工厂主算了笔账：用国产刀片，每年光刀具成本就能省十几万。十几万对一个中小型加工厂来说不是小数字。

株洲钻石（株硬集团旗下的刀具子公司）、欧科亿、华锐精密，三家株洲企业加上厦门金鹭，构成了国产数控刀片的第一梯队。中低端市场基本拿下来了，正在往中高端拱。

最关键的一步棋是钨粉管控。

2025年2月，中国把钨列入出口管制清单。仲钨酸铵、氧化钨、特定高纯度钨制品，出口都要许可证。这张牌的意思很清楚：你可以继续买中国的钨粉做刀片卖回中国，但中国随时可以拧水龙头。

山特维克不是没准备。它2023年收购了美国的 Buffalo Tungsten（一家做钨粉回收加工的公司），试图减少对中国原材料的依赖。回收旧刀片重新提炼钨粉，也是山特维克一直在做的事。

问题在于量。全球每年消耗的钨大概10万吨，回收能覆盖的只是一小部分。离开中国的钨矿供应，山特维克的产能至少要打个对折。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冷水该泼了。

国产刀片在中低端市场已经站稳脚跟，这是事实。在最高端的领域呢？差距还在。

航空航天用的高温合金加工（切镍基合金、钛合金这些极难切削的材料），国产刀片的寿命稳定性跟山特维克还差一截。做100片刀片出来，山特维克每一片的寿命波动在5%以内，国产的波动可能到15%。自动化产线最怕这个——你不知道哪一片会提前报废。

涂层设备也是个短板。做顶级 CVD 涂层的设备，核心供应商还是来自欧洲。国内有企业在做国产替代，做出来了，能用了，但跟进口设备比，膜层均匀性还有差距。

更深层的问题是数据积累。山特维克做了160多年刀具，它的切削参数数据库覆盖了几乎所有工况。客户打电话过去，说我要切304不锈钢、主轴转速3000转、进给量0.2毫米，山特维克能马上推荐最优刀片型号和切削参数。国产厂商在这方面的积累，可能只有人家的十分之一。

这些差距不是一两年能追上的。涂层工艺要靠成千上万次实验去调，切削数据库要靠几十年的客户反馈去堆。

但是趋势是好的。

株洲荷塘区正在建一个先进硬质材料产业园，目标是把产业集群做到千亿规模。300多家企业，从挖矿到刀片到回收，全链条都在一个城市里。做刀片检测的技术员，在株洲月薪六七千到八九千。做涂层研发的，有中南大学、湖南工业大学的底子，一万多不是问题。

一个城市，靠一种比指甲盖还小的东西养活几万人，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株洲的硬质合金干了快70年，从给国家填空白到给全球供牙齿。路还长，高端市场还得继续啃。希望那些在601厂老院子旁边创业的小公司，能像袁美和一样，慢慢从锯齿片做到数控刀片，从中国市场做到全世界。

一定可以的！加油。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