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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聂磊倒在老巷血泊中,震南叫板勇哥:背后靠山竟能封死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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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01年10月17号,夜里十一点多。

青岛四方区一条老巷子里,路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地闪着。

聂磊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大口喘着气,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地上躺着两个兄弟,一个已经不动了,另一个还在抽搐。

巷子口,三个黑影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

脚步声在空巷里回响,啪嗒,啪嗒。

“磊哥,对不住了。”带头那人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聂磊想说话,一张嘴就是血沫子。



他右手摸索着,摸到裤兜里的手机。

摩托罗拉的翻盖机,银色外壳已经被血浸湿了。

“还打电话呢?”那三人已经走到跟前。

聂磊用尽力气翻开盖子,按了快捷键“1”。

那是加代的号码。

电话通了。

“喂?磊子?”加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好像在吃饭。

聂磊嘴唇动了动。

“震……”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然后又是一口血涌上来。

“南……”

电话那头,加代的声音变急了:“磊子?你怎么了?说话!”

聂磊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

听筒里还能听见加代在喊:“聂磊!聂磊!”

带头那人弯下腰,捡起手机,放到耳边听了听。

“代哥是吧?”他笑了,“聂磊在我这儿,挺好的,您甭惦记了。”

说完,他把手机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聂磊眼睛还睁着,看着漆黑的夜空。

最后那点光,慢慢暗下去了。

同一时间,深圳罗湖。

加代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怎么了?”敬姐放下筷子,看着他。

霍笑妹也抬起头。

包厢里还有江林、左帅、丁健几个人,本来是在给江林过生日,一桌子菜刚上齐。

“聂磊出事了。”加代声音发沉。

“出啥事了?”江林站起来。

“不知道,电话断了。”加代又拨回去,关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他转身:“江林,订最近一班去青岛的机票。左帅、丁健,你们跟我去。乔巴,你留在深圳,看好家。”

“哥,我也去。”江林说。

“你留这儿,家里不能没人。”加代弹了弹烟灰,“敬姐,你先回家。”

敬姐点点头,没多问。

她知道,加代这种表情的时候,事儿肯定不小。

青岛那边,已经炸锅了。

聂磊的两个心腹兄弟,江源和王海,接到电话赶到巷子时,人都傻了。

江源扑过去,抱起聂磊。

“磊哥!磊哥你醒醒!”

没反应。

王海跪在旁边,手抖着去探鼻息。

停了。

“C他妈的!”王海一拳砸在地上,手背破了皮。

巷子里静得可怕。

远处有狗叫。

“报警吗?”江源红着眼问。

“报个屁!”王海站起来,四处看,“监控呢?”

巷子两头,原本该有摄像头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线被剪了。

“这是有备而来。”王海咬着牙,“先打电话,叫兄弟们过来,封锁现场。别让阿sir插手,咱们自己查。”

江源掏出手机,手还在抖。

打了几个电话,二十多个兄弟在十分钟内赶到。

但现场太干净了。

除了血,什么都没留下。

那三个人怎么来的,怎么走的,一点痕迹没有。

“王海,你看这个。”江源在墙角发现半个鞋印。

四十二码,运动鞋,普通款式,满大街都是。

“没用。”王海摇头。

他蹲在聂磊尸体旁边,仔细看伤口。

肚子上三刀,都很深,专业手法,避开了肋骨,直插内脏。

脖子上还有一刀,但没割到动脉。

“这是要让他慢慢死。”王海声音发冷。

江源握紧拳头:“谁干的?”

两人对视一眼。

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名字。

但谁都没说。

凌晨一点,青岛香港中路一家夜总会。

顶楼包厢里,音乐开得震天响。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中间,穿着深紫色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在倒酒,一个在喂水果。

对面,站着三个人。

正是巷子里那三个。

“办妥了?”唐装男人问。

“妥了,薛爷。”带头那人低头回答。

“干净吗?”

“干净,现场处理过了,监控也清了。”

薛震南点点头,挥挥手。

旁边一个穿黑西装的汉子,拎过来一个皮箱,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三十万,数数。”薛震南说。

“不用数,薛爷的信誉,我们信得过。”带头那人接过箱子。

“走吧,最近别在青岛露面。”薛震南摆摆手。

三人退出去。

包厢门关上,音乐被调小了。

薛震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聂磊这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他笑了笑,“真以为在青岛混了几年,就能碰我的蛋糕?”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薛总,加代那边……”

“加代怎么了?”薛震南斜了他一眼,“四九城来的就牛逼了?这是青岛,不是北京。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加代再厉害,来了青岛也得盘着。”

“可是聂磊是他兄弟,他肯定会来。”

“来就来呗。”薛震南放下杯子,“来了更好,我正想会会这个‘深圳王’,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完,他搂过旁边的姑娘。

“来,喝酒。”

凌晨三点,深圳宝安机场。

加代、左帅、丁健三个人,只带了随身小包,轻装简行。

候机室里,加代一直抽烟。

一根接一根。

“哥,别抽了,嗓子该受不了了。”丁健说。

加代没说话,把烟掐了。

“聂磊到底得罪谁了?”左帅问。

“不知道。”加代摇头,“但电话里最后那两个字,是‘震南’。”

“震南?”丁健皱眉,“青岛那个薛震南?”

“你认识?”

“听说过,做房地产的,明面上干净,暗地里控制着青岛一半以上的娱乐场所,手很黑。”丁健说,“去年在珠海,我听一个青岛来的老板提过一嘴,说薛震南背后有人,在鲁东那边很硬。”

加代点点头。

“到了青岛,先见江源和王海,问清楚情况。”他说,“记住,咱们是去查事儿的,不是去打架的。没搞清楚之前,别动手。”

左帅和丁健点头。

但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聂磊死了。

这事儿,不可能善了。

飞机起飞时,天还没亮。

加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见聂磊的场景。

那是在广州,聂磊还是个愣头青,为了帮一个被欺负的老乡,单枪匹马挑了人家一个场子。

加代当时正好在场,看这小子有点血性,就出面帮他摆平了。

后来聂磊跟了加代几年,学了本事,回了青岛,自己闯出了一片天。

但逢年过节,聂磊都会打电话问候。

去年加代过生日,聂磊专门从青岛飞深圳,就为喝一杯酒。

“代哥,我聂磊这辈子,就认你一个大哥。”那天晚上,聂磊喝多了,抱着加代说。

加代拍拍他后背:“好好混,别给我丢人。”

“放心,丢不了人。”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了一下。

加代睁开眼。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

“磊子,哥来晚了。”他低声说。

早上六点,飞机落地青岛流亭机场。

江源和王海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两人眼睛都是红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代哥。”江源迎上来,声音哑了。

加代拍拍他肩膀:“先上车,路上说。”

两辆桑塔纳,一前一后驶出机场。

车里,江源把昨晚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现场很干净,一点线索没有。阿sir来过了,看了一眼就说江湖仇杀,立了个案,让我们等消息。”江源咬着牙,“这不明摆着敷衍吗?”

“聂磊最近得罪谁了?”加代问。

王海开口:“磊哥最近在查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薛震南从韩国走私汽车,数量很大,逃税几千万。”王海说,“磊哥搞到了一些证据,准备举报。”

“举报给谁?”

“说是北京那边的关系,具体是谁,磊哥没说。”江源接话,“但三天前,磊哥跟我们喝酒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薛震南背后是鲁东老陈家的人,水很深,让我们最近小心点。”

加代皱眉:“老陈家?”

“对,陈永年,鲁东那边的头面人物,据说在四九城也有人。”王海说。

加代沉默了。

车子开进市区,停在聂磊公司楼下。

公司门口已经摆上了花圈,一些兄弟穿着黑衣服,站在那儿。

看见加代下车,所有人都看过来。

“代哥。”有人喊了一声。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进公司。

聂磊的办公室在三楼,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套沙发。

桌上还摆着半杯茶,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

好像主人只是出去一下,马上就会回来。

加代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平时把重要东西放哪儿?”加代问。

江源和王海对视一眼。

“磊哥有个习惯,重要东西不放公司,放家里。”王海说。

“去他家。”

聂磊家在市南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装修简单。

加代在书房里翻找。

书柜后面有个暗格,江源知道机关,打开后,里面是一些账本和文件。

但都是公司正常的账,没有走私相关的。

“还有别的地方吗?”加代问。

“磊哥有个相好,叫罗兰,在台东开服装店。”江源说,“有时候磊哥会把东西放她那儿。”

“打电话给她。”

江源拨了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关机。

“不对劲。”加代站起来,“去她店里。”

台东步行街,一家叫“罗兰衣舍”的小店,卷帘门关着。

隔壁店的老板娘说,罗兰昨天下午就关门了,说有点事,今天不来。

“她平时住哪儿?”加代问。

“就后面小区,三号楼二单元501。”

一行人又赶到小区。

敲门,没人应。

“撞开。”加代说。

左帅一脚踹开门。

屋里很整齐,不像打过架。

但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杯子还是温的。

“人刚走不久。”丁健摸了摸杯子。

加代在屋里转了一圈,在卧室床头柜抽屉里,发现一张照片。

聂磊和罗兰的合照,后面写着一行字:“2001年9月28日,码头。”

照片背景是青岛港,远处停着几艘货轮。

“码头……”加代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江源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江源是吧?告诉你那个北京来的大哥,青岛的事儿,让他别管。聂磊是自作自受,再查下去,你们都得陪葬。”

“你他妈谁啊?”江源吼道。

电话挂了。

再打回去,是公用电话。

“薛震南。”加代吐出三个字。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里坐着两个人,正朝这边看。

“被盯上了。”丁健说。

“让他们盯。”加代转身,“江源,王海,你们俩现在开始,别单独行动,去哪儿都带着兄弟。左帅、丁健,你们跟我去见个人。”

“见谁?”

“四哥。”

四哥是青岛老江湖,今年快七十了,早些年叱咤风云,现在退隐了,在崂山脚下有个院子,养花种草。

加代以前来青岛,跟聂磊一起拜访过他。

车子开到院子门口,铁门关着。

加代下车敲门。

敲了半天,里面出来个年轻小伙,二十来岁,是四哥的徒弟。

“代哥是吧?四叔说了,今天不见客。”

“我有急事。”加代说。

“四叔说了,青岛的水浑,让您别蹚了,早点回北京吧。”小伙子说完,就要关门。

加代伸手挡住门。

“告诉四哥,聂磊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加代来青岛,不是蹚浑水,是给我兄弟讨个公道。他今天不见我,我不怪他,但这份情谊,到此为止。”

小伙子愣了一下。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院子不大,种满了花。

四哥坐在藤椅上,正在泡茶。

他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很亮。

“坐。”四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加代坐下。

“聂磊的事儿,我听说了。”四哥给他倒了杯茶,“节哀。”

“四哥,我要真相。”加代说。

四哥叹了口气。

“加代,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事儿,不是有真相就能解决的。”

“但我兄弟不能白死。”

“薛震南背后是谁,你知道吗?”四哥问。

“陈永年。”

“知道你还查?”

“查。”

四哥看着加代,看了很久。

“陈永年当年救过一个人,那个人现在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在鲁东,陈永年就是天。薛震南是他养的一条狗,但打狗要看主人。”

“主人是谁?”加代问。

四哥摇头:“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人,连你那个勇哥,都不一定惹得起。”

加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四哥,谢谢您提点。但聂磊是我兄弟,他死了,我得给他个交代。主人再大,大不过天理。狗咬了人,主人不管,我就打狗。主人要护短,我就连主人一起碰。”

说完,他站起来。

“告辞。”

四哥看着他背影,叹了口气。

“加代。”

加代回头。

“聂磊死前,去找过一个叫老吴的,在码头看仓库。你去问问,或许有收获。”

“谢了,四哥。”

加代走出院子。

门外,左帅和丁健等着。

“哥,怎么样?”

“去码头。”

青岛港,三号码头。

老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码头看仓库看了三十年。

加代找到他时,他正在仓库门口晒太阳。

“老吴叔,聂磊前几天来找过您?”加代递了根烟。

老吴接过烟,看了加代一眼。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大哥,加代。”

老吴点点头。

“聂磊是个好孩子,可惜了。”他点了烟,抽了一口,“他来找我,问薛震南的货。”

“什么货?”

“汽车,从韩国走私过来的现代、大宇,一船一船的,从这儿上岸,不走海关,直接拉走。”老吴说,“聂磊拍了几张照片,还记了船号和日期。”

“照片呢?”

“他拿走了,但我这儿有复印件。”老吴站起来,走进仓库,从床垫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加代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张纸,写着船号、日期、数量。

“这些东西,够用吗?”加代问。

“够不够用,看你怎么用。”老吴说,“薛震南敢这么干,上面没人是不可能的。你把这些交上去,说不定明天就到你手里了。”

“我明白。”加代把信封收好,“老吴叔,谢了。”

“不用谢我,我就是个看仓库的。”老吴摆摆手,“赶紧走吧,这儿不安全。”

加代转身要走。

老吴又叫住他。

“加代。”

“嗯?”

“小心点,薛震南养了一批亡命徒,手里有家伙。”

“知道了。”

从码头出来,天已经黑了。

加代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照片。

“哥,接下来怎么办?”左帅问。

“先回酒店,把这些东西发给勇哥,让他在北京查查这个陈永年的底。”加代说,“然后,咱们去见见薛震南。”

“直接去?”

“直接去。”加代看向窗外,“他既然盯上咱们了,躲也没用。不如当面问问,他想怎么玩。”

车子驶向市区。

夜色中的青岛,灯火璀璨。

但加代知道,这璀璨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聂磊就死在这黑暗里。

而他,要把这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不管背后是谁。

酒店房间。

加代把照片和资料传真给了勇哥。

等了半个小时,勇哥电话打回来了。

“加代,你发我的东西,我看了。”勇哥声音很沉。

“能查吗?”

“能查,但需要时间。”勇哥说,“这个陈永年,我打听了一下,不简单。他在鲁东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你要动他,得有铁证,一击必杀,否则后患无穷。”

“聂磊的账本,应该就是铁证。”

“账本在哪儿?”

“不知道,聂磊藏起来了,他那个相好罗兰也失踪了,我怀疑是被薛震南抓了。”

勇哥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这事儿你想清楚。如果真像老四说的,陈永年背后那个人还在,你碰了,可能会惹大麻烦。”

“勇哥,聂磊是我兄弟。”加代说。

电话那头,勇哥叹了口气。

“行,我明白了。我会帮你查,但你那边,一切小心。需要人,需要钱,随时开口。”

“谢了,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窗外,青岛的夜景很美。

但加代没心思看。

他在想,薛震南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庆祝除掉了聂磊这个眼中钉?

还是在筹划着,怎么对付他这个从北京来的不速之客?

不管怎样。

这场仗,已经开始了。

夜,深了。

薛震南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加代去了码头,见了老吴,拿走了照片复印件。现在回酒店了,没动静。”

“就他一个人?”

“带了两个兄弟,一个叫左帅,一个叫丁健,都是狠角色。另外,聂磊手下那帮人,现在都听加代的。”

薛震南冷笑。

“听就听吧,一群乌合之众。”

“薛爷,加代在北京那边,关系很硬。咱们要不要……”

“关系硬?”薛震南打断他,“再硬,硬得过陈先生?陈先生背后那位,可是通天的人物。他加代算个什么东西?”

手下不敢说话了。

薛震南站起来,走到窗边。

“明天,给加代送份礼。”

“什么礼?”

“聂磊那个相好,罗兰,不是在我们手里吗?”薛震南笑了,“拍几张照片,给加代送去,让他知道知道,在青岛,谁说了算。”

“明白了。”

手下退出去。

薛震南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陈先生,是我,震南。”薛震南语气恭敬。

“说。”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淡。

“加代来青岛了,在查聂磊的事儿。”

“查到什么了?”

“去了码头,见了老吴,拿走了照片,但原件和账本还没找到。”

“找到罗兰了吗?”

“没有,那女人藏起来了,我们正在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震南,这事儿你得处理干净。加代不是一般人,他在北京那边的关系,连我都得忌惮三分。”

“我明白,陈先生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记住,别留尾巴。”

“是。”

挂了电话,薛震南脸上的恭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狰狞。

“加代……”他低声说,“既然你非要蹚这浑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夜色中,一辆黑色轿车驶出车库,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里坐着三个人,副驾驶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袋子里,是相机,绳子,还有刀。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加代刚醒,酒店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左帅在门后问。

“送快递的。”

“放门口。”

“要本人签收。”

左帅回头看了加代一眼,加代点点头。

门开了条缝,左帅伸手接过一个牛皮纸袋。

送快递的是个戴帽子的小伙,低着头,看不清脸,转身就走了。

“哥,有点沉。”左帅掂了掂袋子。

加代走过来,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一沓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拍得很清晰。

第一张,罗兰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红肿,脸上有伤。

第二张,她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第三张,第四张……

一共八张,一张比一张触目惊心。

照片最后,还有一张纸条,打印的字:

“加代,带着你的人,今天下午三点前滚出青岛。否则,这女人活不过今晚。别报警,报警她就死。——薛”

“C他妈的!”左帅一拳砸在墙上。

丁健拿过照片,一张张翻看,脸色铁青。

“哥,怎么办?”

加代盯着照片,没说话。

他掏出烟,点了根,慢慢抽。

抽了半根,他才开口:“江源和王海到哪儿了?”

“在楼下等着了。”丁健说。

“让他们上来。”

五分钟后,江源和王海进了房间。

看到照片,江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罗兰……这狗娘养的薛震南!老子跟他拼了!”

“拼?你拿什么拼?”加代冷冷地问。

江源愣住了。

“薛震南敢这么干,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加代把烟掐了,“照片是今天拍的,背景能看到窗户,外面是海,应该是靠海的房子或者仓库。”

“青岛靠海的地方多了去了。”王海皱眉。

“但能关人又不被发现的,不多。”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聂磊说过,薛震南在黄岛那边有个冷冻厂,废弃很久了。”

“对,磊哥提过。”江源猛地想起来,“说薛震南在那儿处理过几个人,后来荒废了,但偶尔还会用。”

“地址有吗?”

“有,我记得。”王海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了,黄岛区前湾港路187号,老振华冷冻厂。”

加代看了看表,上午九点十分。

“左帅,你带十个兄弟,先去探探路,别打草惊蛇。丁健,你跟我去见薛震南。”

“哥,你直接去?”丁健一愣。

“他送这么份大礼,我不去谢谢他,不合适。”加代拿起外套,“江源,王海,你们俩去召集所有兄弟,等我消息。记住,没我命令,谁也不准动手。”

“知道了,代哥。”

上午十点半,薛震南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薛震南的公司在顶层,整层都是他的。

加代和丁健走进大堂,前台小姐拦住他们。

“两位找谁?”

“薛震南。”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薛总不见没有预约的客人。”

丁健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加代摆摆手。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昨天晚上,江源接到的那个陌生号码。

通了。

“喂?”是薛震南的声音。

“薛老板,我是加代,在你楼下。”加代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加代?呵呵,来得挺快。上来吧,我让秘书下去接你。”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电梯里出来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三十来岁,很干练。

“加代先生是吧?薛总在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直上顶楼。

办公室很大,两面落地窗,能看到半个青岛的海景。

薛震南坐在巨大的老板桌后面,正拿着一支雪茄在剪。

“加代老弟,久仰大名啊。”他站起来,笑着迎过来。

五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发福,穿着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很和气,像个成功的商人。

但眼睛里有东西。

那是杀过人才有的眼神。

“薛老板客气了。”加代没跟他握手,直接走到沙发边坐下。

薛震南也不尴尬,摆摆手让秘书出去,自己坐到加代对面。

“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说正事儿。”加代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照片,扔在茶几上,“薛老板,什么意思?”

薛震南瞥了一眼照片,笑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给加代老弟提个醒。青岛这地方,水浑,你一个外地人,别蹚太深,容易淹着。”

“聂磊是我兄弟。”加代盯着他。

“我知道,但聂磊是自作自受。”薛震南点了雪茄,抽了一口,“他查了不该查的东西,碰了不该碰的人。我给了他机会,让他别管,他不听。那就怪不得我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哎,话可不能乱说。”薛震南摆摆手,“聂磊是死于江湖仇杀,跟我有什么关系?证据呢?”

“你要证据?”加代笑了,“薛老板,你觉得我来青岛,是来跟你讲证据的?”

薛震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加代,我知道你在北京有点关系。但这里是青岛,是鲁东。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不懂。”加代站起来,“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就懂一个道理:动我兄弟,就得拿命还。”

薛震南也站起来,两人对视。

办公室里气氛一下子僵了。

“加代,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老弟。”薛震南冷着脸,“但你最好别给脸不要脸。罗兰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让她消失。还有你,还有你那些兄弟,我一个电话,你们今天都出不了青岛。”

“那你打啊。”加代说。

薛震南眯起眼睛。

丁健往前走了一步,手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硬邦邦的,是把家伙。

薛震南看见了,笑了。

“行,加代,你有种。”他坐回椅子上,“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什么?”

“罗兰,还有杀聂磊的人。”加代说。

“罗兰可以给你,但人,给不了。”薛震南吐了口烟,“人已经走了,不在青岛了。”

“去了哪儿?”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你找不到。”

加代盯着他,看了几秒。

“薛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有陈永年给你撑腰,我就动不了你?”

薛震南脸色一变。

“你查得还挺深。”他冷笑,“既然你知道陈先生,那就应该明白,这事儿不是你一个江湖人能管的。陈先生背后是谁,你打听过吗?说出来吓死你。”

“我不怕。”加代转身往外走,“薛老板,今天下午三点前,我要见到罗兰,完好无损。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江湖。”

“加代!”薛震南在后面喊。

加代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劝你再想想。”薛震南说,“为了一个死人,得罪陈先生,值吗?”

“值不值,我说了算。”

说完,加代推门出去了。

丁健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电梯里,丁健开口:“哥,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在他办公室动手?”加代按了一楼,“咱们是来要人的,不是来打架的。”

“那他下午不放人呢?”

“那就打。”

加代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他拿出手机,给左帅打电话。

“怎么样?”

“哥,地方找到了,确实是个冷冻厂,荒废很久了,但门口有人守着,四个,都带着家伙。”左帅在电话里说,“我绕到后面看了一下,二楼有个窗户破了个洞,能看到里面有人被绑着,应该是罗兰。”

“能确认吗?”

“看不清脸,但衣服和照片上的一样。”

“好,你带兄弟们守着,别动手,等我消息。”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江源打过去。

“兄弟们都召集齐了吗?”

“齐了,一共五十七个人,都在仓库这边等着。”江源说。

“家伙呢?”

“砍刀、钢管都有,但没真理。”

“真理我来想办法。”加代说,“你告诉兄弟们,下午可能有场硬仗,怕的就别来了,我不怪他。”

“代哥,兄弟们都是跟着磊哥出生入死的,没一个怂的!”

“行,等我电话。”

加代挂了电话,看向丁健。

“健子,你在青岛有认识卖家伙的吗?”

丁健想了想:“有一个,以前聂磊介绍的,在城阳那边,但不知道还做不做了。”

“打电话问问。”

丁健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拨了个号码。

响了五六声,那边接了。

“谁啊?”

“老鬼,是我,丁健。”

“丁健?我C,你还没死呢?”那边笑了。

“少废话,问你个事儿,有货吗?”

“你要什么?”

“短的,五六把,长的也要两把,子弹越多越好。”

那边沉默了一下。

“丁健,你他妈要在青岛开战啊?”

“你就说有没有。”

“有是有,但贵。现在风声紧,阿sir查得严。”

“钱不是问题,什么时候能拿货?”

“下午两点,老地方,你知道在哪儿。”

“行,两点见。”

挂了电话,丁健看向加代:“搞定了,但贵,得准备现金。”

“多少钱?”

“短的五千一把,长的两万,子弹另算。”

“江林那边能打过来多少?”

“我问问。”丁健又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说:“江林说最多能凑五十万,下午一点前到账。”

“够了。”加代看看表,十一点半,“先吃饭,吃完饭去取货。”

中午一点,城阳郊区一个修车厂。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外号老鬼,一只眼是瞎的,戴着眼罩。

“丁健,你小子行啊,还敢来青岛惹事儿。”老鬼把加代和丁健带进后院,掀开地上一块铁板,下面是个地下室。

“少废话,货呢?”丁健说。

老鬼打开灯,地下室里摆着几个木箱。

他打开一个,里面是几把用油纸包着的家伙。

“五四,新的,还没开过光。”老鬼拿起一把,熟练地上了下膛,“子弹一百发一把,够不够?”

“够了。”丁健检查了一下,没问题。

另一个箱子里是两把长的,AK的仿制款,保养得很好。

“这两把贵点,但好用,射程远,威力大。”老鬼说。

加代看了看,点头。

“多少钱?”

“短的六把,三万,子弹六百发,六千。长的两把,四万,子弹两百发,四千。一共八万。”老鬼说。

“不是五千万一把吗?”丁健皱眉。

“那是以前,现在涨价了。”老鬼点了根烟,“要不要?不要我收起来了,有的是人要。”

“要。”加代掏出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八叠百元大钞。

老鬼数了数,笑了。

“爽快。再送你们几个弹夹,算是交个朋友。”

“老鬼,问你个事儿。”加代突然说。

“你说。”

“薛震南这个人,你熟吗?”

老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打听他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问问。”

老鬼看了看加代,又看了看丁健,压低声音:“兄弟,听我一句劝,薛震南这个人,别碰。他在青岛混了二十年,手底下养了一批亡命徒,而且上面有人,动不了的。”

“有多硬?”

“这么说吧,去年有个外地来的大哥,想抢薛震南的地盘,第二天就失踪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鬼说,“阿sir也查了,最后不了了之。你说硬不硬?”

加代点点头。

“谢了。”

“客气。”老鬼把东西装进两个旅行袋,“你们从后门走,前面有监控。”

下午两点半,加代回到酒店。

左帅那边来电话了。

“哥,有动静。刚才来了两辆车,七八个人进了冷冻厂,现在里面至少有十二三个人。”

“罗兰还在吗?”

“在,我刚才又看了一眼,还在二楼。”

“好,你继续盯着,三点钟,薛震南要是不放人,咱们就动手。”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把家伙分了一下。

五四给了丁健、左帅、江源、王海,还有两个聂磊手下的老兄弟,都是见过血的。

长的两把,一把加代自己拿着,一把给了丁健。

“哥,你会用这个吗?”丁健问。

“以前在广州玩过。”加代检查了一下枪,“不过那是十年前了,手生了。”

“一会儿我打头阵。”丁健说。

“不用,你负责掩护,我带着江源他们进去救人。”加代看看表,两点四十,“再等二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

加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薛震南会不会放人。

大概率不会。

这种人,嚣张惯了,不会轻易认怂。

但他加代也不是被吓大的。

当年在广州,在香港,在深圳,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薛震南,还吓不住他。

两点五十,电话响了。

是薛震南。

“加代老弟,想好了吗?”薛震南在电话里笑。

“薛老板,人呢?”

“罗兰我可以放,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带着你的人,现在离开青岛,永远别再回来。聂磊的事儿,到此为止。我也不为难你,怎么样?”

“我要是不走呢?”

“不走?”薛震南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加代,我查过你,你在北京是有关系,但那些关系,在青岛不好使。陈先生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北京的关系闭嘴。你信不信?”

“我信。”加代说,“但薛老板,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我加代混到今天,不是靠关系混出来的。”加代一字一句地说,“是靠兄弟,靠义气,靠这条命。你今天敢动我兄弟,我就敢要你的命。不信,你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薛震南的声音冷了下来。

“行,加代,你有种。那咱们就看看,谁先死。”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站起来。

“准备动手。”

三点整。

加代拨通左帅电话。

“动手。”

冷冻厂那边,左帅带着十个兄弟,从后面摸了过去。

门口四个守卫,正在抽烟聊天。

左帅打了个手势,两个兄弟摸上去,从背后捂住嘴,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解决了门口的,左帅一脚踹开铁门。

里面的人被惊动了,七八个人从里面冲出来。

“C他妈的,谁啊?”

左帅没废话,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人应声倒地。

其他人都懵了。

“真理!他们有真理!”

“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左帅带来的兄弟都是聂磊手下的精锐,见惯了场面,下手又快又狠。

不到三分钟,外面的七八个人全躺下了。

左帅冲进厂房,丁健从正面也带着人杀了进来。

两面包抄。

厂房里还有五六个人,躲在箱子后面开枪还击。

“哥,小心!”丁健喊了一声,把加代扑倒。

子弹擦着加代耳朵飞过去,打在墙上,溅起一串火花。

加代爬起来,端起手里的长家伙,对着箱子后面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箱子被打穿,后面传来惨叫声。

“罗兰在二楼!”左帅喊。

加代抬头,看到二楼有个铁架子楼梯。

“丁健,掩护我!”

“好!”

丁健带着几个兄弟,火力压制,加代和江源、王海冲上二楼。

二楼是个平台,堆满了杂物。

罗兰被绑在椅子上,嘴上封着胶带,看见加代,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唔!唔!”

加代冲过去,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代哥!磊哥他……”罗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怕,我带你出去。”加代用刀割断绳子。

楼下枪声还在响。

突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好,他们有援兵!”左帅在楼下喊。

加代冲到窗边一看,外面来了四五辆车,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C他妈的,薛震南这狗日的,早就埋伏好了!”王海骂了一句。

“从后面走!”加代扶起罗兰。

但后门也被堵住了。

“代哥,怎么办?”江源问。

加代看看楼下,又看看罗兰。

“江源,你带罗兰从窗户跳下去,二楼不高,下面有草堆,摔不死。”

“那你呢?”

“我断后。”

“不行!”罗兰抓住加代的手,“代哥,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加代甩开她的手,“江源,带她走!”

江源一咬牙,抱起罗兰,从窗户跳了下去。

“丁健!左帅!撤!”加代喊。

“哥,你先走!”

“一起走!”

加代一边开枪一边往楼梯口退。

楼下,丁健和左帅带着兄弟,边打边退,已经退到了门口。

但外面的人太多,火力又猛,冲不出去。

“代哥,出不去了!”丁健喊。

加代看了一眼,厂房后面有个小门,但也被堵住了。

“往里面退!上三楼!”

三楼是个平台,没路可退。

但至少能居高临下。

加代带着人退到三楼,清点了一下人数。

伤了四个,死了两个,还能打的,加上他自己,还有十一个人。

“哥,怎么办?”左帅问。

“守,等援兵。”加代说。

“援兵?哪来的援兵?”

“我刚才给四哥打了电话,他会派人来。”加代说。

其实他没打。

但他不能这么说。

楼下,薛震南的人已经冲进了厂房。

“加代!投降吧!你跑不了了!”下面有人喊。

加代没理,对丁健说:“子弹还有多少?”

“不多了,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省着点用。”

加代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至少三四十个。

薛震南这是下了血本,要把他留在这儿。

“加代!我数三声,你不下来,我就让人冲上去了!”下面又喊。

“一!”

“二!”

“三!”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很响,由远及近。

“阿sir来了!”

下面的人慌了。

“撤!快撤!”

薛震南的人开始往外跑。

加代愣了下。

阿sir?

他没报警啊。

“哥,你看!”丁健指着外面。

厂房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车门拉开,跳下来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不是阿sir。

是四哥的人。

带头的是个光头大汉,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

“C他妈的,谁敢动加代!”

光头大汉冲进来,见人就砍。

薛震南的人本来就被警笛声吓到了,现在又被人从后面包抄,顿时乱了阵脚。

“走!”加代抓住机会,带人冲了下去。

内外夹击。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了。

薛震南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地上躺了一片。

光头大汉走过来,身上溅了不少血。

“加代,没事吧?”

“没事,多谢兄弟。”加代说。

“四哥让我来的,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没法跟道上的兄弟交代。”光头大汉说,“车在外面,你们赶紧走,一会儿真阿sir来了就麻烦了。”

“好。”

加代带着人,扶着受伤的兄弟,上了外面的面包车。

车子发动,驶离冷冻厂。

车上,加代看着窗外。

天色渐晚,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红色。

“哥,四哥为什么帮我们?”丁健问。

“不知道。”加代摇头,“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晚上七点,加代回到酒店。

罗兰已经被江源送到安全的地方了。

加代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今天这一仗,虽然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薛震南比他想象的难缠。

而且,阿sir怎么会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老弟,今天玩得开心吗?”是薛震南的声音。

“托你的福,还没死。”

“呵呵,今天算你走运,有四哥那老不死的帮你。”薛震南说,“但下次,你就没这么走运了。”

“薛震南,咱们俩的事,还没完。”加代说。

“是没完。”薛震南笑了,“加代,我告诉你,在青岛,我想弄死你,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今天只是个开始,咱们慢慢玩。”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整个青岛灯火通明。

但在这繁华背后,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薛震南,陈永年,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个人。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且,比他想象的,更难打。

但加代不怕。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薛震南这条地头蛇,到底有多毒。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林。

“哥,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刚听说,青岛出事儿了?”

“没事,解决了。”加代说,“你那边呢?”

“勇哥让我告诉你,陈永年那个人,他查了,背景很深,让你小心点。”

“有多深?”

“深到你想象不到。”江林压低声音,“勇哥说,那个人,当年是跟过开国那帮老家伙的,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天下。陈永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动陈永年,就等于动他。”

“那又怎么样?”加代说,“他再牛,也得讲道理吧?聂磊的命,不是命?”

“哥,道理是道理,但有时候,道理讲不通。”江林叹了口气,“勇哥让你先回来,从长计议。”

“回不去了。”加代说,“我答应过聂磊,给他讨个公道。这事儿,没完。”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硬碰硬,肯定不行。

薛震南在青岛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又有陈永年撑腰,硬碰只会两败俱伤。

得想别的办法。

智取。

加代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照片。

那是从老吴那儿拿来的,薛震南走私汽车的照片。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薛震南不怕江湖手段,但他怕官府。

走私,逃税,数额巨大,够他喝一壶的。

但问题是怎么把证据交上去,还能不被压下来。

陈永年在鲁东一手遮天,普通的举报,根本没用。

得找更硬的关系。

加代想到了叶三哥。

叶三哥在北京,人脉广,或许有办法。

他拿起手机,拨了叶三哥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加代又拨了一遍。

这次接了。

“喂?”是叶三哥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三哥,是我,加代。”

“加代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儿?”

“三哥,我在青岛,遇到点麻烦。”

“薛震南的事儿?”

“您知道?”

“听说了。”叶三哥叹了口气,“加代,这事儿我劝你别管了。薛震南背后是陈永年,陈永年背后那位,连我见了都得叫一声叔。你动不了。”

“动不了也得动。”加代说,“聂磊是我兄弟,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不管。”

“你呀,就是太讲义气。”叶三哥说,“行,既然你决定了,我帮你问问。但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事儿不好办。”

“我知道,谢谢三哥。”

“别急着谢我,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叶三哥说,“你把证据准备好,我明天去打听打听,有消息告诉你。”

“好。”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点。

叶三哥既然答应帮忙,就说明有戏。

但这事儿,不能全靠别人。

自己也得做准备。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这个城市很美,但也藏着太多的黑暗。

聂磊就死在这黑暗里。

而他,要把这黑暗撕开。

不管多难。

第二天上午,加代接到叶三哥电话。

“加代,我给你问到了。”叶三哥说,“有个办法,但风险很大。”

“您说。”

“陈永年背后那位,虽然退了,但还有个对头,也在北京,姓周,你听说过吗?”

“周老?”

“对,周老跟那位是死对头,斗了半辈子了。”叶三哥说,“你如果把证据交给周老那边的人,他们肯定乐意用这个打击对手。”

“可靠吗?”

“可靠是可靠,但这是把双刃剑。”叶三哥说,“你掺和进这种级别的斗争,以后就脱不了身了。而且,万一输了,你会死得很惨。”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三哥,我有选择吗?”

叶三哥也沉默了。

“行,我明白了。”他说,“我帮你联系周老那边的人,但成不成,看你的造化。”

“谢谢三哥。”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这股子倔劲儿。”叶三哥说,“证据你整理好,我让人去取。”

“好。”

挂了电话,加代长长舒了口气。

有路了。

虽然这条路很险,但总比没路强。

他拿出那些照片和资料,开始整理。

走私的时间、地点、船号、数量,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些,足够让薛震南进去蹲十年了。

但如果只是薛震南,还不够。

要动,就连陈永年一起动。

加代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薛震南、陈永年、还有背后那位大人物的名字。

他要让这些人,为聂磊的死,付出代价。

不管他们有多大的靠山。

在加代这里,兄弟的命,比天大。

敲门声响起。

丁健走进来。

“哥,罗兰醒了,想见你。”

“好,我过去。”

加代站起来,把资料收好,放进包里。

走出房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加代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且,会很大。

第三章

罗兰被安置在城阳一家小宾馆里,很偏僻,没人会想到她在这儿。

加代到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发呆,眼睛又红又肿。

“代哥。”看见加代进来,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加代扶住她。

“坐着说话。”

丁健关上门,守在门外。

“代哥,磊哥他……”罗兰一开口,眼泪又下来了。

“我知道。”加代递给她一包纸巾,“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才能给聂磊报仇。”

罗兰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磊哥死前三天,来找过我,给了我这个。”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个U盘。

“他说,这是他查到的所有证据,薛震南走私汽车,还有行贿的账目,都在这儿。他让我藏好,如果他出了事儿,就把这个交给能管这事儿的人。”

“他有没有说,要交给谁?”

“说了,他说他在北京找了个朋友,姓周的,是什么周老的孙子,叫周公子。”罗兰回忆道,“磊哥说,这个人跟他爷爷不对付,有他出面,这事儿就能捅上去。”

加代接过U盘。

塑料外壳冰凉,上面还贴着聂磊手写的标签:“2001.10.14 备份”。

三天前。

也就是聂磊死前一天。

“他还说什么了?”加代问。

“他还说,薛震南背后是陈永年,陈永年背后那个人,姓赵,当年是鲁东那边的大人物,现在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还在,势力很大。”罗兰说,“磊哥说,他本来不想碰这事儿,但他一个在海关的朋友,因为查这个案子,被人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他气不过,才决定插手的。”

“海关的朋友?”

“嗯,姓李,叫李建国,是青岛海关缉私科的,现在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6病房。”罗兰说,“磊哥出事前一天,还去看过他。”

加代点点头。

“U盘你看过吗?”

“没,磊哥不让我看,说知道了对我没好处。”

“行,你好好休息,这儿很安全,不会有人找到你。”加代站起来,“丁健,你留下,保护好她。”

“哥,你去哪儿?”

“医院,见见那个李建国。”

市人民医院,下午两点。

住院部三楼很安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加代找到306病房,推门进去。

里面有两张床,靠窗那张空着,靠门那张上躺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李建国?”加代问。

男人转过头,很警惕地看着加代。

“你是谁?”

“聂磊的朋友,加代。”

听到聂磊的名字,李建国眼神松动了些。

“聂磊……他怎么样了?”

“死了。”加代说。

李建国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死了?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在四方区的一条巷子里,被人捅了三刀。”

李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出事。”他声音发哑,“我劝过他,让他别管了,他不听。他说,这事儿要是没人管,薛震南能逍遥法外一辈子。”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还能有谁?薛震南!”李建国咬着牙,“我这条腿,就是被薛震南的人打断的。就因为我去码头查他的货,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呢?”

“被抢了,但我备份了一份,在我老婆那儿。”李建国说,“我出事儿后,我老婆带着孩子回老家了,不敢在青岛待了。”

“你老家在哪儿?”

“临沂,沂水县。”

加代拿出手机,记下地址。

“李科长,我需要你帮忙。”加代说。

“我能帮什么忙?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李建国苦笑。

“你是海关的人,你出面举报,比我们这些江湖人管用。”加代说,“你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聂磊的仇,我得报,你的腿,也不能白断。”

李建国看着加代,看了很久。

“你想让我怎么做?”

“写一份举报材料,详细说明薛震南走私的情况,把你掌握的证据都附上。”加代说,“我负责把材料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送到谁手里?”

“北京,周老那边。”

李建国愣了一下。

“你认识周老?”

“我不认识,但聂磊认识。”加代说,“他现在不在了,这个事儿,我得替他做完。”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我写。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我出了事儿,帮我照顾我老婆孩子。”

“你不会出事。”加代说,“我答应你。”

下午四点,加代离开医院。

李建国的举报材料已经写好了,手写的,三页纸,详细记录了薛震南走私的时间、数量、金额,还有他拍到的照片和视频的存放位置。

有了这个,再加上聂磊U盘里的东西,应该够了。

加代回到酒店,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有几个文件夹,名字很乱,但内容很清晰。

“走私车辆清单”、“行贿记录”、“银行流水”、“联系人名单”。

加代点开“联系人名单”。

里面是一张表格,列了二十多个名字,职位,金额,时间。

从青岛本地的经理,到鲁东省里的领导,甚至还有北京几个部委的处长、司长。

金额从几万到上百万不等。

最后一行,是一个叫“陈永年”的名字,后面没写金额,只写了两个字:“保护”。

加代倒吸一口凉气。

聂磊这是查到了多大一张网。

怪不得薛震南要杀他灭口。

这要捅出去,得倒下一片人。

加代关掉文件,拔出U盘。

这东西,现在成了烫手山芋。

但也成了他最有力的武器。

手机响了,是叶三哥。

“加代,联系上了。”叶三哥说,“周公子那边,同意见你一面,但时间很紧,明天下午三点,北京长安俱乐部,他只有二十分钟。”

“明天下午?我在青岛,赶不回去。”加代说。

“坐最早一班飞机,应该来得及。”叶三哥说,“但你想好,见了周公子,就等于站队了。以后陈永年那边,还有赵老那边,都会把你当敌人。这事儿,没回头路。”

“我知道。”加代说,“三哥,帮我安排吧,我明天一定到。”

“行,机票我让人给你订,你今晚就出发,到了北京先住下,别声张。”

“明白,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把丁健和左帅叫进来。

“我今晚去北京,你们俩留在青岛,保护好罗兰和李建国。江源和王海那边,让他们别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哥,我跟你去吧。”丁健说。

“不用,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加代说,“薛震南现在肯定盯着咱们,人多了反而不好走。”

“那你小心点。”

“嗯。”

加代简单收拾了一下,只带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U盘和李建国的举报材料。

晚上八点,他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车窗外的青岛,灯火阑珊。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明天见周公子,该怎么谈。

周公子这种级别的衙内,什么没见过?

钱,他不缺。

女人,他更不缺。

他缺的是一个能打击对手的机会。

聂磊查到的这些东西,就是最好的机会。

但加代不能白给。

他要用这些,换一个公道。

聂磊的公道。

还有,他得保证自己这边的安全。

周公子用完了这些材料,会不会过河拆桥?

难说。

但加代没得选。

他只能赌。

赌周公子需要他这把刀,去捅陈永年和赵老。

赌赢了,聂磊的仇能报,薛震南得死。

赌输了,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加代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磊子,哥给你讨公道来了。”他低声说。

凌晨一点,飞机落地北京首都机场。

叶三哥派了辆车来接他,直接送到东三环一家不起眼的宾馆。

“三哥说了,让你好好休息,明天下午两点,他会过来接你。”司机是个年轻人,话不多。

“好,谢谢。”

房间在五楼,不大,但干净。

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过明天要说的话。

周公子是什么性格?

喜欢什么?

讨厌什么?

叶三哥没说,他只能靠自己揣摩。

这种人,从小在权力中心长大,见惯了阿谀奉承,也见惯了尔虞我诈。

跟他打交道,不能太卑微,也不能太嚣张。

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还得让他觉得,你对他有用。

加代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叶三哥准时来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奥迪,很低调。

“上车。”

加代上车,叶三哥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周公子的资料,你看一下,别一会儿说错话。”

加代打开,里面是几页纸,打印着周公子的基本信息。

周公子,本名周震,三十二岁,在国外留过学,回来后没进体制,自己做生意,涉足地产、金融、文化多个领域。

性格:骄傲,聪明,不喜欢废话。

爱好:收藏古董,打高尔夫。

人际关系:跟赵老那边是世仇,他爷爷周老跟赵老斗了半辈子,现在周老退了,但余威还在,周震是周家第三代里最出色的,被寄予厚望。

“记住了吗?”叶三哥问。

“记住了。”

“一会儿见面,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多说,也别少说。”叶三哥说,“他要是对材料感兴趣,你就给他。他要是不感兴趣,你就走,别纠缠。”

“明白。”

长安俱乐部在东单,老牌的高端会所,会员非富即贵。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叶三哥带加代坐电梯上三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走到最里面一个包厢门口,叶三哥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推门进去,包厢很大,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就是周震。

“三哥,来了。”周震抬起头,笑了笑。

“周公子,这位就是加代。”叶三哥介绍。

“坐。”周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

叶三哥也坐下,没说话。

周震打量了加代几眼。

“加代是吧?听三哥提起过你,说你在深圳那边混得不错。”

“混口饭吃。”加代说。

“混口饭吃?”周震笑了,“能把深圳搅得天翻地覆,你这口饭,吃得可不小。”

加代没接话。

“行了,不说闲话了。”周震放下手机,“三哥说,你有好东西要给我看?”

“是。”加代从包里拿出文件袋,放在桌上。

周震没动,看着他。

“什么好东西?”

“薛震南走私汽车,行贿官员的证据。”加代说,“还有陈永年保护他的证据。”

周震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陈永年?”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赵老那条狗?”

“是。”

“证据确凿吗?”

“U盘里有账目、银行流水、照片、视频。还有青岛海关缉私科科长李建国的举报材料,他的腿被薛震南的人打断了。”加代说。

周震拿起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材料,一张张看。

看得很仔细。

十分钟,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翻纸的声音。

看完,周震把材料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东西不错。”他说。

“周公子感兴趣吗?”

“感兴趣。”周震吐了口烟,“但你想要什么?”

“公道。”加代说,“聂磊是我兄弟,他查这个案子,被薛震南杀了。我要薛震南的命,还要陈永年付出代价。”

“就这些?”

“就这些。”

周震笑了。

“加代,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些材料,在我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来找你。”

“但我凭什么帮你?”周震问,“就凭这几张纸?”

“周公子,陈永年是赵老的人。”加代看着他,“打掉陈永年,等于砍掉赵老一只手。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周震没说话,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冷。

“加代,你这是在利用我,给你兄弟报仇。”

“互相利用。”加代说,“我报仇,你打击对手,各取所需。”

周震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突然,他笑了。

“行,我欣赏你的直白。”他把烟掐了,“东西我收下了,薛震南的事儿,我给你办。但陈永年,得看机会,不能急。”

“多久?”

“一个月内,薛震南会进去。陈永年,半年内,我会让他倒台。”周震说,“但这期间,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做什么?”

“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周震站起来,“你可以走了。”

加代也站起来。

“周公子,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周震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周震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回去吧,等消息。”

加代看了叶三哥一眼,叶三哥点点头。

“那告辞了。”

加代转身离开。

走出包厢,关上门,他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跟这种人打交道,比打十场架还累。

但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回到宾馆,叶三哥也跟着进来了。

“怎么样?”加代问。

“还行,周公子既然收了东西,就说明他感兴趣。”叶三哥说,“但你得小心,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用你的时候,你是把好刀,不用你的时候,你就是块废铁。”

“我明白。”加代说,“三哥,这次多谢你了。”

“别谢我,我也是看聂磊那孩子可惜。”叶三哥叹了口气,“行了,你休息吧,我走了。在青岛小心点,薛震南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

叶三哥走了。

加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虽然累,但心里踏实了。

周公子答应了,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剩下的,就看周公子的能量了。

但加代也不能全指望别人。

自己这边,也得做好准备。

薛震南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他拿起手机,给丁健打了个电话。

“健子,青岛那边怎么样?”

“没事,哥,薛震南那边没动静,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

“别大意,多派几个人,保护好罗兰和李建国。”

“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江林打过去。

“江林,准备一笔钱,五百万,打到我在青岛的账户上。”

“五百万?哥,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有用,别问,快去办。”

“好。”

加代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在想,薛震南会怎么反击。

硬碰硬,他试过了,没占到便宜。

那接下来,他可能会玩阴的。

比如,动用衙门的关系。

或者,从加代身边的人下手。

加代想到了敬姐,还有霍笑妹。

他得提醒她们小心。

又拿起手机,给敬姐打过去。

“喂?老公?”敬姐的声音很温柔。

“你在哪儿?”

“在家啊,怎么了?”

“最近别出门,我让人过去保护你。”

“出什么事儿了?”

“别问,听话。”

“好,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霍笑妹打,关机。

可能是在拍戏。

他又给乔巴打过去。

“乔巴,你带几个人,去笑妹那儿,保护好她。”

“明白,哥。”

安排完这些,加代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薛震南在青岛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要是真想报复,防不胜防。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动手之前,把他按死。

而这件事,现在掌握在周公子手里。

加代能做的,只有等。

等周公子出手。

这种把命运交给别人的感觉,很不好。

但他没得选。

三天后,青岛。

薛震南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老板,加代回青岛了,昨天晚上到的。”手下汇报。

“一个人?”

“一个人,直接去了酒店,没见他那些兄弟。”

“他在北京见了谁,查到了吗?”

“查不到,长安俱乐部那边口风很紧,问不出来。”

薛震南烦躁地挥挥手,手下退了出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这三天,他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要出事儿。

加代去北京,肯定是去找关系了。

但找的谁?

能压得住陈先生的,北京没几个人。

难道是……

薛震南心里一沉。

不可能,加代一个江湖人,怎么可能接触到那个层面?

但万一呢?

薛震南拿起电话,打给陈永年。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陈永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陈先生,是我,震南。”

“说。”

“加代去北京了,我怀疑他去找了周家那边的人。”

“周家?”陈永年沉默了一下,“他怎么会认识周家的人?”

“不知道,但他在北京待了两天,见了什么人,查不出来。”

陈永年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

“震南,这事儿麻烦了。”陈永年说,“如果加代真搭上了周家,那赵老那边,可能就不好说话了。”

“那怎么办?”

“你先别动,等我消息。”陈永年说,“我问问赵老,看怎么处理。”

“好。”

挂了电话,薛震南心里更不安了。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像困兽一样。

突然,电话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薛老板,好久不见。”是加代的声音。

薛震南愣了一下。

“加代?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不敢?”加代在电话里笑,“薛老板,我听说你这几天睡不着觉,特意来关心关心你。”

“少他妈废话!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聂磊的仇,我记着呢。”加代说,“你,还有你背后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加代,你别太嚣张!”薛震南吼道,“在青岛,我想弄死你,分分钟的事儿!”

“那你来啊。”加代说,“我就在酒店等你,看看是你先弄死我,还是我先弄死你。”

电话挂了。

薛震南气得把手机摔在地上。

“C他妈的!欺人太甚!”

他喊来手下。

“去,给我查,加代住哪个酒店,带人去,把他给我抓回来!”

“老板,现在去?他可能有准备。”

“有准备又怎么样?在青岛,我还怕他?”薛震南红着眼,“快去!”

“是!”

手下出去了。

薛震南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

他感觉到,事情正在失控。

加代这么嚣张,肯定是有恃无恐。

他在北京,到底找了谁?

不行,不能等了。

得先下手为强。

薛震南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刘,是我,震南。帮我办个事儿,抓个人……”

酒店这边,加代挂了电话,看向旁边的丁健。

“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左帅带着人在楼下埋伏,江源和王海在外面接应。”丁健说,“哥,你真确定薛震南会来?”

“他会来的。”加代说,“这种人,嚣张惯了,受不了激。我这么挑衅他,他肯定得来找我。”

“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走?”

“走?往哪儿走?”加代笑了,“咱们走了,罗兰和李建国怎么办?青岛这些兄弟怎么办?既然要打,就得把他打疼,打怕,打得他不敢再动。”

丁健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四章

晚上八点半,天完全黑了。

酒店外面的街道,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

街角多了几辆没熄火的面包车,车里坐着人。

路边抽烟的小贩,眼睛时不时往酒店门口瞟。

斜对面二楼的一家咖啡馆,窗户后面架着望远镜。

丁健在房间里,用望远镜观察着外面。

“哥,来了至少三十个人,分三批,一批在街对面,一批在停车场,还有一批在酒店后门。”

“家伙呢?”

“都带着,砍刀,钢管,还有人腰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有真理。”

加代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

他泡得很慢,很仔细。

洗茶,温杯,冲泡,过滤。

“让他们进来。”加代说。

“进来?”

“对,让他们上三楼,我在房间等他们。”加代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告诉左帅,楼下的人别动手,放他们上来。等我信号。”

“哥,这太危险了。”丁健皱眉。

“不危险,怎么能钓到大鱼?”加代抿了一口茶,“薛震南不会亲自来,但他手下肯定有能管事的。抓住那个管事的,就能问出更多东西。”

“明白了。”丁健拿起对讲机,“左帅,放人上来,注意他们有没有带真理。”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左帅的声音。

加代继续喝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茶水流淌的声音。

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多人。

丁健把手放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五四。

敲门声响起。

不重,三下。

“进。”加代说。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光头,脸上有刀疤,穿着黑色夹克。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都拎着砍刀。

“加代是吧?”刀疤脸开口,声音很粗。

“是我,坐。”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刀疤脸没坐,扫了一眼房间。

只有加代和丁健两个人。

“薛老板让我来请你过去坐坐。”刀疤脸说。

“请我?带这么多人?”加代笑了。

“怕你不给面子。”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对不住了。”刀疤脸一挥手,身后的人就要冲上来。

丁健动了。

他掏家伙的速度很快,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他脑门上。

“都别动。”丁健说。

那六个人都停住了。

刀疤脸脸色变了变,但没慌。

“加代,你以为有把真理就能吓住我?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今天走不出去。”

“我没想走。”加代放下茶杯,“你叫什么?”

“王虎。”

“哦,薛震南手下的头号打手,我听说过你。”加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去年在烟台,你带人把一个煤老板全家都杀了,后来薛震南花了一百万把你捞出来的,对吧?”

王虎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加代拍了拍他的脸,“王虎,我问你,聂磊是谁杀的?”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不知道。”

加代叹了口气。

“丁健,把他右手按桌上。”

丁健一把抓住王虎的右手,按在茶几上。

“你们要干什么?!”王虎挣扎。

但他挣不过丁健。

加代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看着王虎。

“我最后问一遍,聂磊是谁杀的?”

“我真不知道!是薛老板安排的,人是从外地找的,做完就走了!”

“去了哪儿?”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加代手起刀落。

噗嗤。

水果刀扎穿了王虎的手掌,钉在茶几上。

“啊——!”王虎惨叫一声。

他带来的那六个人想动,丁健枪口一抬。

“谁动谁死。”

没人敢动了。

“王虎,我的耐心有限。”加代拔出刀,血喷了出来。

“我说!我说!”王虎疼得直哆嗦,“是……是东北来的三个人,外号叫大龙、二龙、三龙,是亲兄弟,薛老板从哈尔滨找来的。他们做完活儿当天晚上就走了,回东北了。”

“回东北哪儿?”

“哈尔滨道外区,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但薛老板应该知道,他给他们打钱的账户,是哈尔滨的。”

加代点点头。

“丁健,把他手包一下,别让他流血死了。”

丁健从抽屉里拿出急救包,简单给王虎包扎了一下。

“加代,你放了我,我保证以后不再跟你作对。”王虎脸色苍白地说。

“放了你?”加代笑了,“可以,但你得帮我办件事儿。”

“什么事儿?”

“给薛震南打电话,告诉他,你抓到我的人了,让他过来一趟。”

“这……”

“不打?”加代拿起刀,在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比划。

“我打!我打!”

王虎掏出手机,手抖着拨了薛震南的号码。

开了免提。

响了五六声,接通了。

“喂?抓到了吗?”薛震南问。

“抓……抓到了,老板。”王虎声音有点抖。

“加代呢?”

“他在,被我们按住了,但他说要见你,有话要当面说。”

薛震南沉默了一下。

“他想耍什么花样?”

“不……不知道,他说你不来,他就把东西公布出去。”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你知道。”

电话那头,薛震南在思考。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老板,多带点人,他有两个兄弟在楼下,手里有真理。”

“知道了。”

电话挂了。

加代示意丁健把王虎的嘴堵上。

“左帅,薛震南要来了,你们做好准备,等他进了酒店,就把外面的人解决了。”加代对着对讲机说。

“收到,哥,你小心点。”

“知道。”

加代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十分。

薛震南从公司过来,大概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很难熬。

丁健把那六个人的家伙都收了,让他们蹲在墙角。

“哥,薛震南会不会带太多人?”

“不会,他要真想抓我,不会大张旗鼓。”加代说,“他可能会带十几个心腹,但不会太多。这里是市区,闹大了对他没好处。”

“咱们就这几个人,够吗?”

“够。”加代点了根烟,“咱们不是要杀他,是要抓住他。只要他进了这个房间,就跑不了。”

丁健点点头,但手一直放在枪上。

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刹车声。

加代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薛震南从中间那辆车下来,身后跟着八个人,都穿着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

“来了。”加代说。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喝茶。

丁健把王虎拖到卫生间,关上门。

那六个人也被赶到卫生间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比刚才更重,更急。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

薛震南走进来,看到加代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愣了一下。

“王虎呢?”

“在卫生间。”加代指了指。

薛震南身后的人就要往卫生间走。

“别急。”加代说,“薛老板,既然来了,坐会儿,聊聊天。”

薛震南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笑了。

“加代,你还真是个人物,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这么镇定。”

“不然呢?跪下来求你?”加代给他倒了杯茶,“坐,茶快凉了。”

薛震南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他身后那八个人,站在他身后,手都放在腰间。

“说吧,你想跟我聊什么?”薛震南没喝茶。

“聊聂磊。”加代说。

“聊一个死人有什么意思?”

“死人也是人。”加代看着他,“薛老板,聂磊查你走私,挡了你的财路,你要收拾他,我能理解。但你不该杀他。”

“我说了,聂磊不是我杀的。”

“是不是你杀的,你心里清楚。”加代说,“但你背后那些人,陈永年,还有赵老,他们清楚吗?”

薛震南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比我清楚。”加代拿出手机,按了一下。

手机里传出一段录音。

是王虎的声音:“是东北来的三个人,外号叫大龙、二龙、三龙,是亲兄弟,薛老板从哈尔滨找来的……”

薛震南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虎这个叛徒!”

“他不是叛徒,他只是怕死。”加代收起手机,“薛老板,现在证据在我手里,你说,如果我交给周公子,他会怎么处理?”

薛震南猛地站起来。

“加代!你他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加代也站起来,“薛震南,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去市分公司自首,把陈永年和赵老的事儿都抖出来,我保证你家里人没事。第二,我送你进去,但那时候,你家里人会不会有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威胁我?”

“对,就是威胁你。”

薛震南身后的八个人,同时掏出了家伙。

都是五四,黑黝黝的枪口对着加代。

丁健从卫生间冲出来,也掏出枪,对着薛震南。

“都把家伙放下!”丁健喊。

“放下?你们就一把枪,我们八把,谁放下?”薛震南笑了,“加代,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在青岛,我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

“那你试试。”加代看着他。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很多人。

“老板!外面被包围了!”一个人冲进来喊。

“什么?”

“是阿sir!几十个,都带着家伙,把酒店围了!”

薛震南脸色大变。

“你报警了?”

“没有。”加代笑了,“但有人报警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喇叭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出来!”

是阿sir的声音。

薛震南冲到窗边,往下看。

酒店外面,停了七八辆警车,几十个阿sir,都穿着防弹衣,拿着家伙,把酒店围得水泄不通。

“C他妈的!加代,你阴我!”

“我没有。”加代说,“薛老板,是你自己蠢,带着这么多人,还带着家伙,来酒店抓人。这不明摆着给人送把柄吗?”

薛震南眼睛都红了。

“我杀了你!”

他抬手就要开枪。

但丁健更快。

砰!

一枪打在薛震南手腕上。

薛震南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啊!”

他捂着手腕惨叫。

他那八个手下,刚要开枪,外面就冲进来一群阿sir。

“不许动!放下武器!”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

没人敢动了。

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阿sir,穿着便衣,但气场很强。

“谁是薛震南?”

薛震南捂着手,脸色惨白。

“我是。”

“薛震南,你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走私、行贿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阿sir亮出逮捕令,“带走!”

两个阿sir上前,给薛震南戴上手铐。

“你们不能抓我!我认识陈永年!我认识赵老!”

“认识谁都没用。”带头阿sir冷冷地说,“带走!”

薛震南被拖了出去。

他手下那八个人,也被拷上了。

“加代先生是吧?”带头阿sir走到加代面前。

“我是。”

“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好。”

加代看了丁健一眼,点点头。

两人跟着阿sir下了楼。

酒店门口,薛震南被塞进警车,还在喊:“加代!我不会放过你的!陈先生会救我出去的!你等着!”

加代没理他,上了另一辆警车。

警车呼啸着驶离酒店。

车上,丁健小声问加代:“哥,这是周公子安排的?”

“嗯。”加代点头,“动作真快,这才三天。”

“薛震南进去了,但陈永年呢?”

“他会进去的,只是时间问题。”加代说,“但接下来,咱们得小心了。陈永年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报复。”

“那咱们怎么办?”

“等。”加代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等周公子下一步的指示。”

市分公司审讯室。

薛震南被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

“我要见律师。”他说。

“会给你见的,但在这之前,你得先交代问题。”审讯的阿sir是个年轻人,很严肃。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薛震南,我劝你配合点。”年轻阿sir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这是我们从你公司搜出来的账本,还有你电脑里的文件。走私汽车两百三十七辆,逃税四千八百多万。行贿官员二十七人,金额一千六百多万。这些,够你判无期了。”

薛震南脸色惨白。

“我要见陈永年。”

“他自身难保了。”年轻阿sir说,“就在一个小时前,陈永年在北京被带走调查了。赵老那边,也被限制出行了。”

“什么?”薛震南猛地站起来,又被手铐拉回去,“不可能!赵老那么大的官,谁敢动他?”

“多行不义必自毙。”年轻阿sir合上文件夹,“薛震南,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坦白从宽,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这样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薛震南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

完了。

全完了。

陈永年倒了,赵老也自身难保。

他这条狗,还能有好下场?

“我说……”他低下头,“我都说……”

另一边,加代在另一个房间做笔录。

他把聂磊被杀的经过,还有薛震南走私、行贿的证据,都交给了阿sir。

“加代先生,感谢你的配合。”负责笔录的阿sir很客气,“你可以走了,但近期不要离开青岛,随时配合调查。”

“好。”

加代和丁健走出市分公司,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左帅开车在门口等着。

“哥,没事吧?”

“没事。”加代上车,“薛震南交代了吗?”

“交代了,什么都说了。”左帅说,“听说陈永年也被抓了,北京那边直接动的手,一点风声都没漏。”

“周公子动作真快。”加代说。

“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回酒店,等消息。”

回到酒店,加代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薛震南被抓了。”

“我知道,周公子给我打电话了。”叶三哥说,“他说让你等两天,等陈永年那边都交代了,这事儿就彻底了结了。”

“周公子还有什么指示吗?”

“有,他说让你处理完青岛的事儿,去北京见他一面。”

“好。”

挂了电话,加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薛震南被抓了,陈永年也倒了。

聂磊的仇,算是报了。

但他心里,并没有多高兴。

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江湖这条路,就是这样。

你杀我,我杀你,没完没了。

今天你赢了,明天可能就输了。

加代点了根烟,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海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天快亮了。

三天后,青岛新闻播报。

“我市著名企业家薛震南,因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走私、行贿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此案涉及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目前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另据消息,鲁东省前领导陈永年,因严重违纪违法,被中央纪委立案审查。”

新闻一出,整个青岛江湖都震动了。

薛震南倒了,他手下的产业,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加代让江源和王海接管了薛震南的部分生意,算是给聂磊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罗兰被放了出来,加代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青岛,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李建国那边,加代也托关系,把他调到了外地海关,避避风头。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加代准备回北京见周公子。

临走前,他去了聂磊的坟前。

那是个新坟,在崂山公墓,面朝大海。

加代买了一瓶茅台,两个杯子。

倒了两杯酒,一杯洒在坟前,一杯自己喝了。

“磊子,薛震南进去了,陈永年也倒了,你的仇,哥给你报了。”加代点了三根烟,插在坟前,“安心走吧,下辈子,别混江湖了,找个正经事儿做。”

风很大,吹得烟灰四散。

加代在坟前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离开。

下山的时候,丁健说:“哥,刚才四哥的人打电话,说四哥想见你一面。”

“在哪儿?”

“老地方,崂山脚下的院子。”

“行,去看看。”

四哥的院子,还是老样子。

加代进去的时候,四哥正在浇花。

“来了?”四哥没回头。

“来了,四哥。”

“坐。”

加代在石凳上坐下。

四哥浇完花,放下水壶,擦了擦手,走过来。

“薛震南的事儿,我听说了。”四哥坐下,倒了杯茶,“你做得不错。”

“是四哥帮忙,不然我那天就死在冷冻厂了。”

“我帮你,是因为聂磊那孩子可惜。”四哥喝了口茶,“但加代,我得提醒你一句,周家那边,你最好别走太近。”

“为什么?”

“周家和赵家斗了半辈子,这次周家赢了,但赵家没倒,只是伤了些元气。”四哥说,“赵老虽然退了,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早晚会反扑。你掺和进这种斗争,以后麻烦不会少。”

“我知道。”加代说,“但我没得选。”

“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四哥叹了口气,“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谢谢四哥提醒。”

加代站起来,准备走。

“加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回青岛来,我这儿,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加代愣了一下,点点头。

“谢谢四哥。”

走出院子,加代心里有点暖。

江湖虽然险恶,但总还有几分真情在。

第二天,加代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他要去见周公子,看看这位衙内,还有什么吩咐。

但加代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陈永年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赵家,并没有认输。

而加代,这个捅破了天的江湖人,已经成了赵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加代不怕。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江湖的水,到底有多深。

第五章

北京,长安俱乐部,还是那个包厢。

周公子这次没看手机,而是坐在那儿泡茶,手法比加代还熟练。

“来了?坐。”周公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

“尝尝,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的新茶。”周公子递过来一杯。

加代接过,抿了一口。

“好茶。”

“茶是好茶,但也得看谁泡。”周公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加代,青岛的事儿,办得不错。薛震南进去了,陈永年也倒了,赵家那边,伤了不少元气。”

“是周公子安排得好。”

“别谦虚,是你的东西硬。”周公子放下茶杯,“但这事儿,还没完。”

加代抬头看他。

“陈永年虽然倒了,但赵家还没倒。”周公子说,“赵老虽然退了,但他儿子还在,叫赵天明,在国资委当副司长,年轻有为,是赵家这一代的顶梁柱。”

“周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打蛇要打七寸。”周公子盯着加代,“赵天明这个人,很干净,至少在明面上,没什么把柄。但我不信他真的干净。”

加代没说话。

他在等周公子继续说。

“我需要一个人,去查赵天明。”周公子说,“但这个人,不能是我的人,也不能是官面上的人。得是个江湖人,出了事儿,我能撇清关系。”

“所以,你选了我?”

“对。”周公子笑了,“加代,你很聪明,也很能干。最重要的是,你有把柄在我手里。”

加代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聂磊的U盘,还有李建国的举报材料,都是你给我的。”周公子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公布出去,说是你陷害薛震南和陈永年,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加代脸色变了。

“周公子,你这是过河拆桥?”

“不是过河拆桥,是合作。”周公子说,“你帮我查赵天明,我给你荣华富贵。你不帮我,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包厢里很安静。

加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早就想到,周公子这种人,不会白帮忙。

但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

“如果我不答应呢?”加代问。

“你可以不答应。”周公子耸耸肩,“但走出这个门,你就得小心了。赵家那边,已经知道是你捅破了天,他们不会放过你。而我,也不会再保护你。”

加代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

“好,我答应你。”

周公子笑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他拿出一个文件袋,推给加代,“这里面是赵天明的基本资料,他住在哪儿,在哪儿上班,经常去哪儿,都在里面。你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钱,人,都可以。”

加代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

里面是赵天明的照片,还有几页纸的资料。

赵天明,四十二岁,国资委产权管理局副局长,副厅级。

妻子在银行工作,有个女儿,上初中。

住址:海淀区万柳书院。

常去的场所:长安俱乐部、昆仑饭店、国家大剧院。

看起来很干净,没什么破绽。

“这个人,不好查。”加代说。

“好查的话,我就不找你了。”周公子说,“给你一个月时间,我要看到成果。”

“如果查不到呢?”

“那就继续查,直到查到为止。”周公子站起来,“加代,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走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桌上的文件袋。

他知道,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一条下不来的贼船。

但他没得选。

江湖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往前走。

回到宾馆,加代把丁健和左帅叫来。

“哥,周公子说什么了?”丁健问。

“让我们查一个人。”加代把文件袋扔在桌上,“赵天明,赵老的孙子,国资委的副司长。”

丁健和左帅对视一眼。

“查他?这……这怎么查?”

“我也不知道。”加代点了根烟,“但必须查,否则咱们都得完蛋。”

“周公子威胁咱们了?”左帅问。

“嗯,聂磊的那些证据,现在成了咱们的催命符。”加代说,“如果咱们不听话,他就会把东西公布出去,说是咱们陷害薛震南。”

“C他妈的!这个姓周的,真不是东西!”左帅骂了一句。

“骂也没用。”加代说,“现在想想,怎么查赵天明。”

“这种级别的官员,身边肯定有人保护,咱们很难接近。”丁健说。

“硬来肯定不行,得用脑子。”加代翻看着资料,“他常去长安俱乐部,咱们可以从那儿入手。”

“怎么入手?”

“长安俱乐部的会员,非富即贵。”加代说,“咱们得想办法进去,接近他,看看他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什么把柄。”

“那得花不少钱。”丁健说。

“钱不是问题,周公子说了,要多少钱给多少钱。”加代说,“但问题是,咱们怎么进去?长安俱乐部的会员,不是有钱就能办的。”

“找叶三哥?”左帅说。

“不行,这事儿不能让三哥知道。”加代摇头,“周公子说了,得用江湖人,不能用官面上的人。”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这事儿,比他们想象得难。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出事儿了。”江林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

“深圳这边,咱们的场子被查了,一夜之间封了三个,说是涉黄涉赌。”江林说,“还有,敬姐那边,有人在她车上放了死老鼠,把她吓得不轻。”

加代脸色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晚上。”江林说,“哥,是不是薛震南那边的人报复?”

“不是薛震南,他进去了。”加代说,“是赵家。”

“赵家?”

“嗯,赵老的孙子,赵天明,开始报复了。”加代说,“江林,你马上安排人,把敬姐和笑妹送到安全的地方,别让她们出门。场子那边,先关着,别跟阿sir硬碰硬。”

“好。”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丁健和左帅。

“看见了吗?赵家已经开始动手了。”他说,“咱们没时间了,必须尽快查清赵天明的底细,否则,咱们的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哥,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丁健说。

“对,哥,咱们兄弟一条心,怕他个鸟!”左帅说。

加代点点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四哥,是我,加代。有件事儿,想请您帮忙……”

三天后,长安俱乐部。

加代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商人。

这是四哥帮他弄的身份,一个从香港来的投资商,姓陈,叫陈文强。

四哥在长安俱乐部有股份,安排加代进来,不难。

但加代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用这个假身份活动。

“陈先生,这边请。”服务生带他进了大厅。

长安俱乐部的大厅,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画。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个个气派不凡。

加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杯咖啡,暗中观察。

他在等赵天明。

资料上说,赵天明每周三晚上都会来这里,跟几个朋友打牌。

今天是周三。

晚上八点,赵天明准时出现了。

他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身边跟着三个人,两个年纪跟他差不多,一个年轻些,像是秘书。

四个人进了里面的包厢。

加代站起来,走到吧台。

“刚才进去的那几位,是赵司长他们吧?”他问调酒师。

“是的,陈先生认识赵司长?”

“不认识,但听说过。”加代笑了笑,“他们常来?”

“每周三都来,打牌,玩到很晚。”调酒师说。

“哦。”加代点点头,坐回座位。

他需要想办法接近赵天明。

但直接上去搭讪,肯定不行。

得找个机会。

正想着,包厢门开了,那个年轻的秘书走了出来,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加代跟了上去。

洗手间里,秘书正在洗手。

加代站在他旁边,也洗手。

“兄弟,借个火?”加代掏出烟。

秘书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不抽烟。”

“哦,不好意思。”加代收起烟,“你是赵司长的秘书?”

“你是?”

“我叫陈文强,从香港来的,做投资生意。”加代递过去一张名片,“一直想认识赵司长,但没机会。”

秘书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加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秘书手里,“一点小意思,买包烟抽。”

信封很厚,里面是一万块钱。

秘书捏了捏信封,脸色变了变。

“陈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交个朋友嘛。”加代笑了,“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赵司长这个人,很有能力,想认识一下。”

秘书犹豫了一下,把信封揣进口袋。

“赵司长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

“我明白,所以想请兄弟帮忙引荐一下。”加代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秘书想了想,点点头。

“明天晚上,赵司长在昆仑饭店有个饭局,我可以安排你坐他旁边那桌。但能不能说上话,看你自己。”

“够了,够了,谢谢兄弟。”加代又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兄弟买双鞋穿。”

秘书接过,笑了。

“陈先生客气了,明天晚上七点,昆仑饭店三楼,牡丹厅。”

“好,我一定到。”

秘书走了。

加代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第二天晚上,昆仑饭店。

加代提前到了,坐在赵天明旁边的桌子。

跟他一桌的,还有几个人,都是生意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就开始聊天。

七点半,赵天明来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灰色夹克,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小职员。

但他一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打招呼。

“赵司长来了!”

“赵司长好!”

赵天明笑着点点头,在主桌坐下。

加代注意到,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很漂亮,穿着打扮很时尚,不像他老婆。

资料上写,赵天明的老婆在银行工作,是个很朴素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像正经人。

加代拿出手机,假装玩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饭局开始,大家推杯换盏,气氛很热闹。

加代找了个机会,端着酒杯走到赵天明那桌。

“赵司长,久仰大名,敬您一杯。”加代说。

赵天明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这位是?”

“哦,这位是香港来的陈先生,做投资生意的。”秘书在旁边介绍。

“陈先生好。”赵天明端起酒杯,跟加代碰了一下。

“赵司长,我听说您在国资委工作,正好我有几个项目,想跟您请教请教。”加代说。

“哦?什么项目?”

“新能源方面的,现在国家不是提倡环保嘛,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加代说。

赵天明点点头。

“新能源确实是个好方向,但风险也大。”

“是啊,所以想请赵司长指点指点。”加代说,“不知道赵司长方不方便,改天一起吃个饭,详细聊聊?”

赵天明笑了笑。

“最近比较忙,等有空再说吧。”

“好,好,那我等您消息。”加代知道,这是婉拒了。

但他不急,今天能说上话,已经不错了。

回到座位,加代继续观察。

他发现,那个年轻女人,一直在给赵天明夹菜,倒酒,动作很亲密。

而赵天明,似乎也很享受。

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饭局结束,赵天明和那个女人一起离开了。

加代跟了出去。

酒店门口,赵天明上了一辆黑色奥迪,女人上了另一辆奔驰。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酒店。

加代打了辆车,跟了上去。

奔驰车开到了朝阳区一个高档小区,女人下车,进了小区。

赵天明的车,则开回了海淀区。

加代记下小区的名字,然后回了宾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加代每天都在跟踪赵天明。

他发现,赵天明每周三去长安俱乐部打牌,每周五去昆仑饭店吃饭,每次都会带着那个年轻女人。

那个女人叫李娜,是个模特,住在朝阳区那个小区,房子是租的,但房租很贵,一个月两万多。

加代还发现,赵天明经常去一家叫“夜色”的会所,每次去,都会待上两三个小时。

那家会所,是会员制的,一般人进不去。

加代让丁健想办法混进去,但没成功。

“哥,那家会所查得很严,没有会员卡,根本进不去。”丁健说。

“会员卡怎么办?”

“得有两个老会员推荐,还要交五十万会费。”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找谁推荐。”加代说。

他想到了叶三哥。

叶三哥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应该认识那里的人。

但他不能找叶三哥帮忙,周公子说过,不能用官面上的人。

正犯愁,手机响了。

是周公子。

“加代,查得怎么样了?”周公子问。

“有点进展,但还需要时间。”加代说。

“我给你提个醒。”周公子说,“夜色会所,是赵天明常去的地方,那里面的水很深。你要是能进去,说不定能挖到好东西。”

“我进不去。”

“我给你安排。”周公子说,“明天晚上,有人会给你送一张会员卡,你拿着卡进去,会有人接应你。”

“谁接应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公子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手机,心里有点不安。

周公子安排得这么周到,说明他早就盯上赵天明了。

自己,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但棋子,也得当好。

第二天晚上,果然有人送来一张会员卡。

黑色的卡,上面印着“夜色”两个金字。

加代带着丁健,去了夜色会所。

会所在东三环一个不起眼的小楼里,外面看着很普通,但里面装修得极尽奢华。

加代出示了会员卡,服务员带他进去。

里面很大,分好几个区域,有酒吧,有餐厅,有KTV,还有赌场。

加代在酒吧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杯酒。

他在等接应他的人。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了过来,三十来岁,很有风韵。

“陈先生是吧?”女人问。

“是我。”

“跟我来。”

女人带着加代,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包厢门口。

“进去吧,里面有人等你。”

加代推门进去。

包厢里,坐着一个人。

是赵天明。

加代心里一紧。

赵天明看着他,笑了。

“加代,是吧?我等你很久了。”

加代知道,自己上当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包厢门在身后关上,两个壮汉站在门口,堵住了去路。

“坐。”赵天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加代坐下。

“赵司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聊聊。”赵天明点了根烟,“加代,你在青岛的事儿,办得很漂亮。薛震南,陈永年,都被你扳倒了。连我爷爷,都因为这事儿,受了牵连。”

“赵司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赵天明吐了口烟,“周震让你查我,对吧?”

加代没说话。

“周震那个人,我太了解了。”赵天明说,“他为了打击我们赵家,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但你加代,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跟周震合作,没什么好下场。”

“赵司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咱们可以合作。”赵天明说,“你帮我扳倒周震,我保你荣华富贵。”

加代笑了。

“赵司长,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会信的。”赵天明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打开看看。”

加代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敬姐和霍笑妹,还有江林、左帅、丁健他们。

每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什么意思?”加代问。

“意思是,你如果不合作,你的家人,你的兄弟,都会出事。”赵天明说,“我知道你重情义,所以,你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加代看着那些照片,手在发抖。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司长,你就不怕我把这些照片交给周公子?”

“你交啊。”赵天明笑了,“周震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而且,我能给你的,他给不了。”

“比如?”

“比如,一条生路。”赵天明说,“加代,你现在是两边都不讨好。周震用你,是为了打击赵家。我用你,是为了自保。但不管谁赢了,你都是弃子。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合作,扳倒周震,然后远走高飞。”

加代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赵天明说得对。

他现在,已经成了棋子,而且是颗危险的棋子。

无论哪边赢了,他都没好下场。

但跟赵天明合作,就能有好下场吗?

难说。

“我需要时间考虑。”加代说。

“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赵天明说,“三天后,给我答复。如果同意,咱们一起对付周震。如果不同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加代站起来。

“我能走了吗?”

“可以,但提醒你一句,别耍花样。”赵天明说,“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监视之下。”

加代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会所,丁健在门口等着。

“哥,没事吧?”

“没事,先回去。”

上车后,加代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死局。

前有狼,后有虎。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但他不能死。

他还有家人,还有兄弟。

他得想办法,破局。

回到宾馆,加代一夜没睡。

他在想,该怎么破这个局。

周震和赵天明,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现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周震和赵天明斗起来,斗得两败俱伤,他才能脱身。

但怎么让他们斗起来?

加代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很冒险的办法。

但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拿出手机,拨了周公子的号码。

“喂?加代,查得怎么样了?”周公子问。

“周公子,我查到赵天明的把柄了。”加代说。

“哦?什么把柄?”

“赵天明在夜色会所,养了一个情人,叫李娜,是个模特。他还利用职务之便,帮李娜的弟弟安排工作,收了不少好处。”加代说,“我这里有照片,还有录音。”

“很好。”周公子说,“把东西给我,我来处理。”

“周公子,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能不能保证,扳倒赵天明后,放我一马?”加代问。

“放你一马?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一颗棋子。”加代说,“扳倒赵天明后,我就没用了。到时候,你会不会过河拆桥?”

周公子沉默了一下。

“加代,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我知道,但我只想活命。”加代说,“周公子,你答应我,扳倒赵天明后,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中国,永远不回来。否则,我就把这些东西交给赵天明,告诉他,是你让我查他的。”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自保。”

周公子笑了。

“行,我答应你。扳倒赵天明后,我给你五百万美金,送你出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赵天明的号码。

“喂?赵司长,我想好了,我跟你合作。”加代说。

“哦?想通了?”

“想通了。”加代说,“周震让我查你,我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我没给他。我可以把这些东西给你,你用来对付周震。”

“什么东西?”

“周震这些年,利用他爷爷的关系,插手了不少项目,收了不少黑钱。”加代说,“我这里有账目,还有他行贿的证据。”

“你怎么搞到的?”

“这个你别管。”加代说,“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要保证,扳倒周震后,放我和我的家人一条生路。”

“可以。”赵天明说,“东西在哪儿?”

“明天晚上,夜色会所,老地方,我给你。”

“好。”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但没办法,不玩火,就得死。

他只能赌,赌周震和赵天明斗起来,两败俱伤。

而他,趁乱脱身。

第二天晚上,夜色会所。

加代提前到了,在包厢里等着。

他手里拿着两个U盘,一个里面是赵天明的把柄,一个里面是周震的把柄。

他在等,等周震和赵天明,谁会先来。

门开了。

进来的是赵天明。

“东西呢?”赵天明问。

加代把一个U盘递给他。

赵天明接过来,看了看。

“这里面是什么?”

“周震行贿的证据,还有他插手项目的账目。”加代说。

赵天明把U盘揣进口袋。

“加代,你做得很好。”他说,“等扳倒周震,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赵司长。”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出去打个电话。”赵天明说完,转身出去了。

加代坐在包厢里,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赵天明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果然,五分钟后,包厢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震。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加代,你出卖我?”周震冷着脸。

“周公子,我不出卖你,你就会出卖我。”加代说,“我只是想活命。”

“活命?”周震笑了,“你以为,你把东西给了赵天明,你就能活命?太天真了。”

“周公子,赵天明已经拿到你的把柄了,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他。”加代说。

“不用担心,他拿不到。”周震拿出一个U盘,“这才是真正的证据,你给他的那个,是假的。”

加代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我的监视之下。”周震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包括你跟赵天明打电话,包括你来这里。”

加代知道,自己完了。

他算计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周震算计了。

“周公子,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死。”周震说,“但在这之前,你得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赵天明。”周震说,“他就在外面,你出去,把他杀了。然后,我放你走。”

加代看着周震,笑了。

“周公子,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不信也得信。”周震挥挥手,身后那两个人,把家伙对准了加代。

加代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周震一眼。

“周公子,希望你说话算话。”

“放心,我一向说话算话。”

加代推门出去。

走廊里,赵天明站在那儿,正在打电话。

看见加代出来,他愣了一下。

“加代,你……”

话音未落,加代掏出了家伙。

砰!

一枪打在赵天明胸口。

赵天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加代。

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走廊里一片混乱。

尖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加代扔掉家伙,转身就跑。

他知道,自己又杀了一个人。

但这一次,是为了活命。

他跑到后门,丁健和左帅在那儿等着。

“哥,上车!”

加代跳上车,车子发动,驶离会所。

“哥,怎么样?”丁健问。

“赵天明死了。”加代说。

“死了?那咱们……”

“赶紧走,离开北京,越快越好。”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加代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灯火辉煌。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走,就是亡命天涯。

但他不后悔。

江湖这条路,就是这样。

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他只是想活而已。

一个月后,香港。

加代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看着对面的夜景。

他已经换了身份,改了名字,现在叫陈文强,一个从内地来的商人。

丁健和左帅在他身边,江林也从深圳过来了,带着敬姐和霍笑妹。

“哥,咱们以后就待在这儿了?”江林问。

“嗯,暂时待在这儿。”加代说。

“那周震那边……”

“他答应放咱们一马,但能放多久,不知道。”加代说,“所以,咱们得低调,不能再惹事了。”

“明白。”

加代看着海面,想起了聂磊。

想起了青岛,想起了北京。

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

江湖这条路,他走了半辈子,累了。

现在,他想歇歇了。

但江湖,不会放过他。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周震会找到他。

或者,赵家的人会找到他。

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好好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走吧,回家。”加代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夜色中,他的背影,有些苍凉。

但脚步,依然坚定。

江湖路远,生死由天。

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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