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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出生的人,前世欠了三桩因果。这辈子要么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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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午时三刻这个时间点,天上的烈日就像是熔化的金子一般倾泻了下来,这本该是阳气最旺盛、各种万物都生机勃勃的时候,但是沈观鱼却在自家的后园青石板路上,实实在在地打了一个冷颤。他低下头去看了看地面,那个原本应该紧紧跟在身后的影子,竟然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从颈部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断开了,只剩下一截残缺不全的躯干,在这大太阳底下显得特别诡谲。

正当他感到惊骇欲绝的时候,墙外面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叹息:“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午时出生的人,在前世欠下了三桩因果。这辈子要么就只能忍气吞声地去当牛做马,要么就是位极人臣之后却不得善终,这件事你自己来定。”沈观鱼猛地抬起头来,却看见一位穿着灰衣的老僧飘然而过,只剩下了那句关于“三桩因果”的话语,像是一根扎进了骨髓里的刺,在不停地挑动着他那个早就已经支离破碎的命运。

这午时出生的命格当中,究竟是隐藏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旧账呢?

01

沈观鱼出生在了江南一个很有底蕴的书香门第当中。照理来讲,凭借他这样的家世,再加上他自幼就拥有过目不忘、才思敏捷的这种异赋,本该是鲜衣怒马、平步青云的命。可是偏偏怪事接连发生,他这一生,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按在了泥淖里,不管怎么去挣扎,都逃不出那股子颓丧的阴影。

他出生的那一天,正好是盛夏的正午时分。根据接生婆的说法,那个时刻太阳大得特别邪乎,甚至连井里的水都冒出了热气。可是在沈观鱼落地的那个瞬间,产房里所有的蜡烛竟然都在无风的情况下熄灭了,他既没哭也没闹,只是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房梁看。父亲沈老爷子是个读圣贤书的人,虽然平时不信什么鬼神,却也察觉到了几分异样,于是便私下里请了一位精通术数的先生来开展查看工作。

那位先生只看了一眼生辰八字,便由于脸色惨白而连卦金都没敢收,仅仅留下了四个字:“日中则昃”。

在沈观鱼二十岁之前,这四个字就像是一个荒唐的玩笑。他十六岁的时候中了秀才,十八岁成了举人,名声传遍了整个江南。可就在他准备进京赶考的那一年,变故却突然发生了。先是沈老爷子暴毙身亡,紧接着家产也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当中化为了灰烬。沈观鱼在一夜之间就从云端跌落了下来,成了一个寄人篱下的穷书生。

更让人觉得诡谲的是他的身体。每逢到了正午的时候,当世人都在感叹阳光特别炽热时,沈观鱼却会感觉到有一种透骨的寒意从脊梁骨那个地方升起来。他必须得穿上厚厚的棉袍,躲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才能勉强地对那股寒气进行抵御。

“观鱼啊,你这个命,恐怕是前世带了债过来的。”如今在他身边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远房舅舅,一个在街头给人家补锅的木讷汉子。舅舅从破旧的包袱里翻出了一本边角泛黄、纸张也不全的把它递给了沈观鱼。

“这是你爹在临终之前托付给我的,说等你到了二十四岁的时候,要是还没能翻身,就让你看一看。他说,你是午时出生的,那是天地之间阳气最猛烈的一刻,却也是阴阳交替、盛极而衰的转折点。你命里缺了东西,那个东西不是这辈子就能补上的,而是前世欠下来的。”

沈观鱼把残卷接了过来,手指在触碰到那粗糙纸张的时候,心头猛地颤抖了一下。残卷的第一页上面并没有文字,只有一副特别奇怪的画: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跪在烈日下面,手里还捧着一碗血,而他身后的影子,正如沈观鱼今日所看见的那样,是没有头颅的。

“舅舅,这幅画是什么意思?”沈观鱼的声音在颤抖。

舅舅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看不明白。但我记得你爹曾经说过,午时出生的人,天生就背着三座大山。这三座山,并不是什么功名利禄,而是三桩因果。要是还不上,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的命;要是还得太急了,即便是位极人臣,也落不到一个好死。观鱼,你最近是不是又遇见什么怪事了?”

沈观鱼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刚才在后园里,那个断掉的影子,以及那位老僧所说的话。他没敢把这些告诉舅舅,只是紧紧地攥着那本残卷,仿佛那是他命运当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02

为了能够把真相弄清楚,沈观鱼决定去城郊的灵隐古寺那里开展寻求指点的工作。

那一天,烈日依旧是特别毒辣。沈观鱼顶着正午的骄阳,身上裹着厚重的青衫,走在通往古寺的这条黄土路上。路两边的草木都被晒得委顿了,唯独只有他,在这股热浪当中浑身都在发抖,牙齿还咯咯作响。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在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槐树下面歇脚。一个挑担的货郎也选择在这个地方停了下来。那个货郎长得特别奇特,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却能够精准地把担子放下来。沈观鱼瞥了一眼他的担子,心里不由得咯噔跳了一下。

那个担子里面,既没有柴米油盐,也没有针线胭脂,竟然是满满的两筐白纸。那些白纸在阳光下面白得非常刺眼,仿佛是一块块没有刻字的墓碑。

“后生,这大热天的,穿这么多,难道不嫌燥吗?”货郎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就像是砂纸在磨地一样。

沈观鱼苦笑了一声:“身上有顽疾,见不得光,让老伯见笑了。”

货郎嘿嘿地笑了一声,从筐里抽出来一张白纸,随手那么一扬。那张纸竟然没有随风飘走,而是直挺挺地落在了沈观鱼的脚边。

“不是你见不得光,而是这个光不认你。”货郎幽幽地说道,“午时出生的人,那是跟太阳借了势头的。可是这个势头,并不是白借的。前世你运用了不该运用的光,今生这太阳便要一寸一寸地把债给讨回去。你瞧瞧,这纸上正写着你的名儿呢。”

沈观鱼感到非常惊愕,他把那张纸捡了起来,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纸上面,竟然真的显现出了“沈观鱼”这三个字,字迹殷红得像血一样,而且还正在慢慢地扩散。

“老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前世运用了不该运用的光?”沈观鱼急切地开展了追问。

货郎把担子挑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前面走去,只留下了一句随风飘荡的话:“日中则昃,物极必反。你以为你欠下的是钱财吗?你欠下的是这天地的规矩。去庙里看一看那尊‘断头佛’吧,看了你就能够明白了。”

沈观鱼顾不得寒冷,跌跌撞撞地爬上了灵隐寺的台阶。

寺庙里面香烟缭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肃穆与压抑。他绕过了大雄宝殿,来到了偏僻的后殿。那个地方果然供奉着一尊特别奇怪的佛像。那尊佛像通体漆黑,却没有头颅,断颈的地方平滑得像镜子一样。

沈观鱼跪在了佛前,心中乱成了一团。在这个时候,一个拿着扫帚的枯瘦僧人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他每扫一下,地面便会发出一声特别沉重的闷响。

“施主,这尊佛,不求财,也不求子,仅仅只求一个‘明白’。”僧人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道。

“请师父指教,究竟什么才是‘明白’?”沈观鱼恭敬地问道。

僧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混浊的眼睛盯着沈观鱼的脚下。此时正值正午,阳光从天井那里洒了下来,沈观鱼的影子再次出现了异象——他的影子不仅没有了头,甚至连躯干都在慢慢地变淡,仿佛要融化在这个光影之中。

“明白你是因为什么而生,明白你是因为什么而苦。”僧人把扫帚扔在了一边,指着那尊断头佛说,“这尊佛,是为了给那些‘午时生、前世因’的人提供警示。佛说因果,就像影子随形一样。你这影子之所以断了,是因为你在前世把别人的生机给斩断了;你这身体之所以冷了,是因为你在前世把别人的温情给耗尽了。这三桩因果当中,第一桩就是‘透支’。”

“透支?”沈观鱼在那里喃喃自语。

“对,就是透支。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僧人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沈观鱼,“你且去后山那口‘照冤井’那里看看。要是能够在那口井水里看到自己的脸,你那就还有救;要是看不到,那便是生死簿上已经划掉了名字,你这辈子,就只能在那两条路里面选一个了。”

03

后山的风带着几分湿气,沈观鱼沿着僧人指引的方向,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紫竹林。

竹影婆娑,发出了沙沙的响声,仿佛有无数人在他耳边低语。沈观鱼心乱如麻,他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透支”这两个字。他这一生,确实处处都透着一种苍白感。虽然才华横溢,却总觉得那个才华不属于自己,而是从某个地方强行借过来的,每运用一次,心力便会衰竭一分。

终于,他在一片乱石堆当中找到了那口“照冤井”。井口被磨得非常光滑,四周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经文。

沈观鱼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把身体挪向了井边,探头向下望去。

井水显得特别幽深,平静得就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在那墨绿色的水面上,沈观鱼起初仅仅看到了蓝天白云的倒影。可随着他视线的凝聚,水面开始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在那涟漪的中心位置,一张人脸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并不是沈观鱼现在的脸。那是一张威严、冷峻,透着一股凌厉杀气的脸。那个人穿着一身古旧的朱红官袍,坐在高堂之上,正对着跪在下面的一群百姓挥动令箭。随着令箭落地,画面发生了转变,竟然是一片血流成河的刑场。而最让沈观鱼感到心惊胆战的是,那刑场上被处决的人,每一个人的生辰,竟然全都是在午时。

沈观鱼猛地跌坐在了地上,大汗淋漓。那股原本萦绕在身边的寒气,在这个时刻竟然变成了灼热的火焰,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贪、执、愧、怨、误、念……”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一个被关在深渊里的囚徒正在哀嚎。

“你看到了吗?”

沈观鱼抬起头,发现刚才那个扫地僧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人是我吗?”沈观鱼的声音嘶哑。

“那是你,却也不是你。”僧人幽幽地说道,“前世你是执掌生死的判官,却因为一己私欲,在午时三刻这个时间,错判了三桩惊天的血案。那三桩血案,化作了今生的三桩因果。你以为你现在的贫穷和病痛是偶然发生的吗?不,那是那些冤魂在拉扯你的腿,要让你也去尝一尝这世间的疾苦。

你这辈子,要是选了‘当牛做马’,那就是运用这一世的辛劳去偿还那三桩血债;要是选了‘位极人臣’,那便是前世的业力再次爆发,让你爬得越高,就摔得越碎。”

沈观鱼惨然地笑了一下:“那我难道还有得选吗?不管选哪条路,难道不都是死局?”

僧人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乌黑的铜钱,把它递给了沈观鱼。

“这枚钱,叫做‘定因钱’。你把它带着,去寻找那三个曾经被你‘透支’过的人。他们这一世,或许是你的仇人,或许是你的恩人,甚至有可能是路边的一个乞丐。把他们找到,化解掉那一层怨气,你的影子才能重新长回来。”

“我该去哪里寻找呢?”

“从你的‘心’里面去找。”僧人指了指沈观鱼怀里的那本“那卷子当中,不单单只有画,还隐藏着那三个人的生辰八字。记住,因果并不是用来逃避的,而是用来‘照见’的。你前世欠下的,不仅仅是性命,还有三样比性命更贵重的东西。”

沈观鱼离开灵隐寺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那股寒意虽然减轻了一些,但他心中的阴霾却变得更重了。他翻开了的第二页,发现那上面原本模糊的墨迹,在接触到那枚“定因钱”之后,竟然奇迹般地显现出了一行字:

“第一因:庚子年午时生,失其信者,必还以诚。”

沈观鱼心中一震。庚子年午时出生的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个一直默默供养他读书、如今却重病缠身的未婚妻,不正是庚子年午时出生的吗?

04

沈观鱼的未婚妻名字叫做婉儿,是城中一家小药铺掌柜的女儿。

当初沈家盛极一时的时候,两家定下了婚约。后来沈家败落了,婉儿的父亲几次都想要退婚,可婉儿却死活都不肯答应,甚至不惜跟家里闹翻了,搬到一间破旧的小屋里,依靠给人家缝补浆洗,来供沈观鱼读书。

沈观鱼以前总觉得这是婉儿的一片痴情,可现在想起来,这件事处处都透着一种古怪。婉儿一个弱女子,从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去干那么多活?而且,婉儿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每到正午的时候,她也会像沈观鱼一样陷入到莫名的虚弱当中,只是她总是瞒着他,说是自己在午睡。

沈观鱼急匆匆地赶回了那间破旧的小屋。

推开门之后,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婉儿正蜷缩在床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了。

“观鱼,你回来了……”婉儿勉强地撑起了身体,露出了一抹虚弱的微笑。

沈观鱼走了过去,把她的手握住。那只手冰凉得非常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

“婉儿,你的生辰,是庚子年午时,对吗?”沈观鱼直截了当地开展了询问。

婉儿愣了一下,眼神当中闪过了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把头低了下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我确实是在那个时候出生的。”

沈观鱼把那枚“定因钱”拿了出来,放在了婉儿的手心里。

就在这一个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枚铜钱竟然发出了淡淡的青光,而婉儿脸上那股死气沉沉的灰白,竟然被这道青光给逼退了几分。

“观鱼,这个是什么?”婉儿惊恐地看着那枚钱。

“这是能够救我们性命的东西。”沈观鱼盯着婉儿的眼睛,“婉儿,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好到了连命都不要的地步?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曾经跟你说过什么话?”

婉儿沉默了很久,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观鱼,有些事情,我本来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婉儿的声音在颤抖,“三年前,我在庙里遇到过一个瞎眼的老道。他看了一眼我的手相,就说我这辈子是过来‘还债’的。他说,我前世欠了一个大官的一条命,那条命是在午时丢掉的。这一世,我必须要把我的‘运’和‘寿’都借给那个人,才能保住我全家人的平安。而那个人,就是你。”

沈观鱼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借运?还要借寿?”

“对。”婉儿泣不成声,“他说,你之所以能够考中举人,能够活到现在这个岁数,都是因为我在背后替你挡着那些因果。可他说,这种‘借’,是有期限的。一旦到了你二十四岁那一年,这笔债就还完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得……”

沈观鱼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受害者,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吸食一个弱女子的生命来苟延残喘。

这就是第一桩因果吗?“失其信者,必还以诚”。前世的那个判官,究竟对婉儿的前世做了什么事情,才导致这一世要运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来开展交换?

沈观鱼正想要细细询问,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沈公子在吗?京城那边来人了!”

沈观鱼把门打开,只见几个身穿劲装的随从簇拥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一脸傲气地站在门口位置。

“沈公子,大喜啊!当今的首辅大人读了你当年的文章,赞不绝口,特意破格提拔你进京,去出任翰林院编修。这可是位极人臣的通天路啊,请沈公子速速启程。”

管家所说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沈观鱼的心头。

“位极人臣,然后不得善终。”老僧的话语在耳边炸响。

沈观鱼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病榻上面的婉儿,又看了看那些满脸堆笑的随从。他发现,那些随从在阳光底下的影子,竟然也全都是残缺不全的。

“沈公子,咱们走吧?”管家在那里催促着,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芒。

沈观鱼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那本那第三页的墨迹,竟然在这个时刻开始缓缓地浮现了出来。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他死也想不到的名字。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了,却又被一层更深的迷雾给笼罩住了。那剩下的两桩因果,究竟又是什么呢?而这突如其来的“大喜”,究竟是救赎的契机,还是催命的符咒?

沈观鱼把拳头给握紧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步要是跨了出去,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05

那个从京城赶过来的管家姓赵,他长了一副看起来圆润且富态的面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细缝,给人一种既精明又显得挺和气的感觉。他瞧见沈观鱼有些迟疑,就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封盖了火漆的信函,用双手呈了上去:“沈公子,首辅大人讲过了,锦上添花这种事容易,雪中送炭才显得难得。他老人家是最为爱惜人才的,晓得公子正遭遇着大难,这才特地施了恩典。

只要公子您点个头,这江南连绵不断的阴雨天也就都成为过去了,往后在那天街之上踏尽公卿之骨,步步都能青云直上呢。”

沈观鱼把那封信函接了过来,指尖在触碰到那厚实的宣纸时,却并没有察觉到预料当中的那种热切感。恰恰相反,有一种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寒气,在这一刻竟然顺着指尖的位置,猛地钻进到了信函的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他用眼角的余光瞧见了赵管家的脚底下。

此时正好是午后的时分,阳光虽然说稍微有些偏斜,但依然还是挺强烈的。由于赵管家是站在门口那个位置,他的影子被拉伸得很长。沈观鱼非常惊愕地发现到,赵管家的影子竟然也是呈现出断裂状的!而且那个断裂的地方,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都是处在颈部的位置。不仅是这样,赵管家身后跟着的那几个随从,他们的影子在阳光底下显得有些虚浮不定,就像是一截截断掉的枯木一样,在地面上机械地进行着挪动。

“沈公子,这是怎么了?”赵管家瞧见沈观鱼一直盯着地面看,就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了一步,把自己的影子给藏进到了屋檐的阴影当中。

沈观鱼猛地把头抬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赵管家问道:“赵管家,敢问您的生辰,是不是也是在午时呢?”

赵管家稍微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沈公子当真是神机妙算。老奴确实就是在甲申年午时出生的。首辅大人经常会说,午时出生的人身上带有大贵之气,所以他身边的那些近臣,多半都是在这个时辰落地的。公子,这可当真是天大的缘分呀。”

沈观鱼的心猛地一下沉到了谷底。他回想起了灵隐寺那个扫地僧所说的话,也想起了那尊断头佛。要是午时出生的人真的都背负着前世的因果,那么首辅府邸里面聚集了这么多午时出生的人,到底是为了开展什么样的勾当?是为了共同谋求富贵,还是在共同赴一场业力的盛宴?

“观鱼……”躺在病榻上的婉儿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呢喃声。

沈观鱼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个赵管家了,赶忙回到了床边。婉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那枚“定因钱”虽然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似乎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开展博弈的工作,光芒显得忽明忽暗。

赵管家跟着走了进来,瞥了一眼婉儿,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容易被察觉的冷漠,嘴上却在叹息着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公子的未婚妻了吧?真是红颜薄命。公子,只要你跟着老奴进入京城,首辅大人那里拥有着许多大内秘制的灵药,定然是可以救下这位姑娘性命的。”

“灵药?”沈观鱼冷冷地笑了一声,他怀里揣着的那本在此刻烫得惊人。他借助着转身的机会,快速地翻开了第三页的内容。

那页纸上原本有些模糊的字迹,在这一刻彻底变得清晰了起来。那并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正在变动的画卷:一个身穿着朱红官袍的人,也就是前世的沈观鱼,正在把一盏盏明亮的灯火从无辜百姓的手里面夺走,然后把这些灯火汇聚成了一把巨大的火炬,用来照亮他自己通往高台的那条路。而那些失去了灯火的人,全都倒在了午时的烈日底下,化成了一滩滩黑色的血迹。

而在画卷的最末端那个位置,写着一行让人触目惊心的红字:

“第二因:甲申年午时生,夺其光者,必还以温;第三因:壬寅年午时生,窃其位者,必还以命。”

沈观鱼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当中“轰”的一声。他终于算是明白了。赵管家是在甲申年出生的,他就是第二桩因果的债主;而那位远在京城的首辅大人,恐怕就是壬寅年午时出生的,他就是第三桩因果的化身!

这哪里是什么提拔,这分明就是一场收割。前世的沈观鱼运用了这些午时出生的人成就了他自己的权位,而到了今生,这些人正循着因果的轨迹,想要把他带回到那个权力的漩涡里面,让他爬到最高的地方,然后再让他摔得粉身熟骨,以此来偿还前世所欠下的“窃位”之罪。

“沈公子,车轿都已经备好了,咱们这就动身启程吧?”赵管家的声音变得有些幽冷了起来,屋子里的温度在这一刻降低到了冰点。

06

沈观鱼紧紧地攥着那枚“定因钱”,指甲深深地陷进到了掌心当中。他看着赵管家那张带着伪善的脸,又看看怀里正奄奄一息的婉儿,心中的迷雾终于被一道金色的佛光给彻底劈开了。

“赵管家,这京城的地方,我不去了。”沈观鱼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

赵管家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那双眯缝眼里面迸射出了如同毒蛇一般的寒芒:“沈公子,你可要把事情想清楚了。生死簿上面写得白纸黑字,午时出生的人,命里头就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你要么就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当牛做马,耗尽心血而死;要么就跟随我进入京城,做到位极人臣,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你如果是选了前者,这位婉儿姑娘怕是连今晚都过不去了。”

“你说错了。”沈观鱼站起了身子,他的影子虽然依旧是断裂的,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生死簿上面写的确实是因果,但因果并不是为了让人在绝路当中沉沦下去的,而是为了让人在照见之后,去求一个解脱。”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边传来了一阵悠扬的钟声。那是从灵隐寺的方向传过来的。

随着钟声的响起,那个穿着一件灰衣的老僧竟然穿墙进入了室内,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光影的一部分。老僧看着沈观鱼,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欣慰:“沈观鱼,你终于是看清了这三桩因果。”

赵管家见到了老僧,脸色发生了大变,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脚底下的影子就像是被钉死在地面上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大师,请为我进行解惑。”沈观鱼对着老僧深深地作了一揖。

老僧叹了一口气,声音就像是洪钟大吕一般,在屋子里面不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了沈观鱼的心头上:

“午时出生的人,前世确实是欠下了三桩惊天动地的因果。这第一桩,便是‘透支之债’。前世你作为判官,为了在自己的上司面前邀功,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政绩,你在这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强行支取了三千冤魂的来生福报。你以为你是在开展断案的工作,其实你是在透支天地的诚信。所以到了今生,你虽然才华横溢却处处碰壁,家财散尽,过得贫寒交加。

因为你必须通过这一世的‘当牛做马’,用你自己的血汗,一点一滴地把那些透支掉的诚信给还回去。婉儿姑娘,便是那个受害最深的庚子年冤魂,她今生对你痴情不改,其实是在运用她的命,在替你补天底下的漏洞。”

沈观鱼听得心里头如刀绞一般难受,他看向婉儿,泪水夺眶而出。

老僧接着说道:“这第二桩,便是‘夺光之债’。午时,乃是天地之间光明最盛的时刻。可你前世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刻,在闹市当中进行斩首示众。你杀掉的不仅仅是人的头颅,你杀掉的是众生对于光明的希望,你让那些人在最亮的时候看见了最深的黑暗。所以今生,你身体非常畏寒,见不得正午的阳光。因为你夺走了别人的温情,这天地便不再给予你温暖。

你这截断掉的影子,就是前世那些被你斩首之人的怨气凝聚而成的,它们时刻都在提醒着你,你欠了这世间一份‘仁’。”

赵管家在一旁浑身颤抖着,他脚下的影子开始剧烈地进行扭动,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声。

“至于这第三桩,”老僧转过头看向赵管家,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那是‘窃位之债’。前世你贪恋权位,不惜运用了阴阳禁术,窃取了本不属于你的国运。你以为你位极人臣是凭着本事,其实那是你向上天借的高利。今生,那股业力会再次对你进行感召,让你也尝一尝‘位极人臣’的滋味。可在那高位之下,全都是累累白骨。你爬得越高,欠下的也就越多。

一旦到了‘日中则昃’的那个时间点,所有被你窃取的位子都会发生坍塌,让你落得一个尸骨无存、不得善终的下场。这位赵管家,便是那业力的引路人,他要把你带回到前世的魔窟里,让你在贪欲当中彻底沉沦,永世都不得翻身。”

赵管家突然间发出一声怪叫, his 身体竟然开始迅速地变得干瘪,原本富态的脸皮变成了一张满是褶皱的皮,他尖叫着:“沈观鱼!你是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命!生死簿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只能在这两条路里面进行选择!”

“不。”沈观鱼大声地喝道,他手心里面的“定因钱”爆发出了刺眼的青色光芒,“我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老僧微微一笑:“哦?那是哪第三条路呢?”

“因果有借必然有还,但还债的方式,并不只有‘忍气吞声’和‘重蹈覆辙’这两条。”沈观鱼看着婉儿,眼神里满是清明,“我愿意弃掉这满身的才华,散掉这进京的机会,凭借我余生的诚意,去换取婉儿一世的平安;凭借我余生的温情,去照亮那些寒门学子的前路;凭借我余生的道义,去守护这方寸之地的公理。我不求做到位极人臣,也不求大富大贵,我只求在这午时三刻,能够心安理得地站在阳光底下!”

话音刚落下,沈观鱼猛地把那枚“定因钱”按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位置。

07

就在那一瞬间,沈观鱼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感。

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正在撕扯着他的灵魂。那些前世被他透支掉的、被他夺走的、以及被他窃取的东西,都在这一刻疯狂地想要从他体内冲出来。

赵管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化作了一缕浓烟,消失在了空气当中。而那些随从也纷纷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张张毫无生气的白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冤屈。

沈观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滚烫,那是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寒气在瞬间爆发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走向窗边,此时正是正午三刻,也是一天当中阳气最为猛烈的时候。

他把窗户推开,让那如熔金一般的阳光直接洒在自己的身上。

“观鱼!”婉儿惊呼了一声,她竟然奇迹般地坐起了身子。那枚“定因钱”在沈观鱼心口的位置化开,变成了二道道金色的丝线,顺着他的经络流向全身各处,最后通过他的手,传导给了婉儿。

婉儿脸上的死气瞬间就消散了,那股被“借”走的寿数和运势,正在缓缓地回归到她的体内。

而沈观鱼,他站在烈日底下,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他低下头去,看向地面。

奇迹发生了。

那个原本在颈部位置断开的影子,竟然在阳光的照耀之下,一点一点地生长了出来。先是脖颈的部分,然后是下颌,最后是头颅。那个影子变得凝实且完整,不再是那个残缺不全的诡谲模样,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形。

他不再感觉到寒冷了。那股透骨的凉意被阳光给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流。

老僧站在他的身后,双手合十说道:“善哉,善哉。沈观鱼,你用‘舍’作为‘得’,终于是把这三桩因果给化解掉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那个被生死簿锁定的囚徒,而是一个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大师,我以后该去往何方呢?”沈观鱼开口问道,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且平静。

“去你该去的地方。”老僧指了指门外,“这世间,还有很多午时出生、深受因果之苦的人。你既已照见了自己的因果,便去帮他们也进行一番照见吧。这便是你今生的‘功德’。”

沈观鱼对着老僧拜了三拜。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老僧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那本静静地躺在地上。沈观鱼把残卷捡了起来,发现上面的画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他明白,往后的每一页内容,都要由他自己去重新进行书写。

沈观鱼最终没有进入京城。他拒绝了首辅的提拔,也拒绝了所有关于名利方面的诱惑。

他带着婉儿,回到了乡下的老宅子里,在那里开办了一家小小的私塾。

他不再去追求那些过目不忘的异赋,也不再写那些华美却空洞的策论。他教导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识字和做人,教导他们什么是“信、仁、义”。

每到正午的时候,沈观鱼都会搬上一把藤椅,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晒太阳。那些孩子围在他的身边,听他讲那些关于因果以及关于影子的故事。

他的身体变得结实且红润,婉儿的病也彻底好了,两人虽然生活清贫,却过得异常踏实。

有一次,一个路过的算命先生瞧见沈观鱼,大吃一惊,拉着他的手说道:“这位先生,看你的生辰,乃是午时出生的,本该是位极人臣却不得善终的命呀,为什么你现在的面相,却是如此的圆满且平和呢?”

沈观鱼微微一笑,指了指地上那个完整的影子,轻声地说道:“因为我把欠下的那些债都还清了,现在的我,仅仅是我自己。”

08

秋去春来,江南的烟雨依然如故。

沈观鱼的故事在乡间悄悄地流传开了。人们都说,那个午时出生的沈先生,拥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能看出谁在前世欠下了债,也能教人如何在今生把债给还了。

许多午时出生、命运坎坷的人都慕名而来。沈观鱼总是会给他们倒上一碗清茶,让他们坐在阳光底下,讲一讲心里头那些积压已久的“寒意”。

他告诉他们,午时出生的人,确实是带着沉重的行囊来到这个世间的。那三桩因果——透支的信、夺走的仁、以及窃取的义,就像是三座大山,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山并不是用来压人的,而是用来让人去攀登的。

“要么忍气吞声去当牛做马,要么位极人臣然后不得善终,这确实就是命。”沈观鱼对他们说道,“但这命里面,其实还藏着第三个选择。那就是去正视它,承担它,最后再放下它。当你不再害怕失去那些并不属于你的东西时,你的影子自然而然就长回来了。”

多年之后的一个盛夏正午,沈观鱼在睡梦当中安详地离去了。

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婉儿发现,在沈观鱼离世的那一个时刻,那个原本紧跟在他身后的影子,并没有随之一起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金光,冲向了天际,最后融入到了那轮最为灿烂的烈日当中。

而在他留下的那本的最后一页,不知在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字:

“因果并非枷锁,乃是归家之路。照见虚妄之处,烈日亦能生辉。”

生死簿上的那些白纸黑字,终究是被他运用一生的诚意与善举,改写成为了最圆满的结局。

那个关于午时出生的诅咒,从此在江南的烟雨当中,化作了一段劝导人向善的佳话。每当到了正午时分,人们走在阳光底下,看着自己那完整的影子,都会想起那位沈先生,想起他那句温润如玉的话语:

“这辈子该怎么走,由你自己来定。”

创作声明:本文是对传统典籍以及经典记载开展的一种现代人文解读和艺术方面的再创作。应当倡导科学精神,坚决反对封建迷信的思想。请读者朋友们带着批判性的思维进行阅读。配图来源于网络,要是存在侵权请联系进行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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