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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脚味儿”出圈,也许是一种食物最大的噩梦。
“这个广告让我对这款冰淇淋的口味都产生了怀疑,谁家会主动把进嘴的产品和脚联系起来啊?”梦龙最新的浓郁开心果冰淇淋海报下,网友的这条评论被赞到了最前排。
宣传片里,镜头缓慢地掠过女性芭蕾舞者的足部,舞鞋配色完全复刻该款冰淇淋配色。“以大胆撞色,创欢愉高定”的广告词,仿佛也在似有若无地引导消费者的想象力。这种凝视式的广告语言,引起了不少女性用户的反感。甚至有人质疑,梦龙此次广告创意有利用女性身体部位,创造“擦边”幻想之嫌。
有心人还翻出一年前梦龙的儿童节广告画面,画面里的女性身着性感睡衣,因此直指品牌早有前科,劣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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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远也想不通品牌方的脑回路。(图/微博截图)
当讨论从“脚味儿冰淇淋”上升到对品牌价值观的批驳,消费者的愤怒背后也许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时候在冰柜前反复张望,却舍不得买的“奢侈品”冰淇淋,突然开始暧昧地挑逗你,那种感受不啻于看见贵族“老钱”下海擦边,白月光变饭粒子,童年滤镜大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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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争议四起,梦龙选择装死。
目前,梦龙官博已经全平台删除这款浓郁开心果冰淇淋的相关广告宣发。其所属和路雪官方旗舰店的客服也统一回应消费者称,“感谢您向我们提供的宝贵意见,会记录并向有关部门反映”。
没有道歉,也不知道是否会整改,梦龙只是等待消费者逐渐淡忘。事实上,这一招真的有用,屡试不爽。毕竟,一个小小的擦边广告,无伤大雅,过几天就会被淹没在互联网的信息洪流中,消费者的注意力又会迅速转移到下一个愤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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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龙也有过有趣有品的广告创意。(图/梦龙小红书视频截图)
很难说,在擦边广告上的沉默回应,是不是吸取了五年前在冰淇淋产品上经历过的翻车教训。
2021年,有网友发现,梦龙同款冰淇淋存在中外市场用料双标问题,欧洲市场销售的冰淇淋产品主要原料是牛奶,而国内产品的配料表赫然标注原料含有饮用水、植物油,使用少量乳粉来替代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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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梦龙中国的原料依然是复原奶。(图/陈婷婷 摄)
彼时梦龙所属的联合利华集团对此事的回应,确认了梦龙在欧洲市场使用浓缩奶+水,包括中国在内的部分市场则是用复原奶(即奶粉+水)来替代。
官方的回答无疑点燃了消费者的愤怒情绪。有乳品专家分析称,在蛋白含量一致的情况下,复原奶的成本比欧洲市场的浓缩奶便宜约30%。
很快,网友们又发现,梦龙在欧洲市场出售的是全乳脂冰淇淋,但按照中国冷冻饮品的分类,梦龙在中国出售的是乳脂含量<2.2%的植脂型冰淇淋。
尽管梦龙努力解释,其在中国等市场销售的植脂型冰淇淋符合国标,不含对人体有害的植脂末,依然无法逆转因为双标而塌房的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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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小红书@梦龙MAGNUM)
这也很好理解。没人会在乎五毛钱一根的小布丁是不是植脂型冰淇淋,但动辄20元起步,反复强调“比利时进口巧克力大师”“纯正欧洲冰淇淋”的梦龙,当然没有被宽容的资格。
而明晃晃的“中外驰名‘双’标”,让中国消费者的被背叛感更深一重:童年可望而不可即的冰淇淋,只把中国市场当作“人傻钱多”的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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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龙在中国人心目中的“老钱”标签,某种程度上也是品牌早已立好的人设。
1993年,梦龙正式进入中国市场,成为最早进入中国的贵价冰淇淋。彼时,梦龙在商超里从不和其它品牌的冰淇淋放在一起售卖,而是会专门放在印着品牌logo的冰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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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龙们进入中国之前,用泡沫箱装着的赤豆棒冰才是主流。(图/《小巷人家》)
价格自然也是独一档的,7元一支的价格在冰淇淋品类里一骑绝尘,绝对算得上奢侈品。毕竟,当年的中国职工日均工资只有13元。
在很多人的童年回忆里,能吃上梦龙的人,不说“非富即贵”,至少能收获一众小伙伴长达半年的艳羡。更多时候,我们只是趴在那个绘着醇厚巧克力的冰柜上,一边舔着5毛两根的老冰棍,一边幻想着梦龙神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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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难忘记第一次吃到冰淇淋的感觉。(图/《眼泪女王》)
高端奢华的故事直接带来了爆发式的增长。梦龙母公司和路雪的数据显示,梦龙入华6个月,销量就超过350万升,创下联合利华全球公司的新纪录。
直到争议爆发的前一年,梦龙依然在中国市场稳居龙头。2020年,联合利华中国官网预告,梦龙将成为列入其“十亿元俱乐部”的大单品,间接宣告了梦龙的年销售额接近10亿。
命运的分水岭似乎就在2021年。争议爆发后,梦龙在中国的好日子似乎也逐渐到头了。梦龙所属集团联合利华2023年财报显示,其冰淇淋业务销量下降6%,市场份额与盈利能力都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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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极大丰裕的年代,人们已经不再把吃冰淇淋当作稀罕事。(图/《我爱我家》)
事实上,联合利华早在2024年3月就宣布要剥离冰淇淋业务。彼时,这项业务已连续多年靠提价维持增长,销量持续下滑,拖累了集团整体利润率。经过近两年的推进,2025年底,包含梦龙、和路雪等品牌的冰淇淋业务正式从联合利华分拆,以独立公司的身份在阿姆斯特丹、伦敦和纽约三地IPO。
艾媒咨询调研数据证实了这个判断。2025年,只有6.94%的消费者会购买超过20元的单只冰淇淋,77.39%消费者更偏向于选择10元以内的产品。两年前,还有超过9%的人愿意花20元吃单支冰淇淋。
同是“老钱”定位的哈根达斯日子也不好过。从2019年开始,哈根达斯的线下门店在不断关闭,仍在营业的门店多数也只是孤独倔强地伫立在繁华的商圈里,门庭冷清(详情可阅读惊蛰青年此前报道贵价雪糕没人买?年轻人连哈根达斯都抛弃了)。
近两年来的财报中,“中国区压力较大”被反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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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品牌们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图/《家有儿女》)
至于横空出世的高端冰淇淋“新钱”们,更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2025年3月,钟薛高创始人林盛在直播间叫卖红薯干“还债”,拖欠供应商货款超2亿元。而开业当天大排长龙的茅台冰淇淋旗舰店,也黯然清仓、关店、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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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价冰淇淋的危机,真的是因为中国消费者不愿意花钱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2024年,Gelato在中国的冰淇淋市场横空出世,破除了梦龙们对于中国消费者消费能力的质疑。单球能卖出超过50元的Gelato品类,斩获了一年10%的增速,市场规模很快超过120亿元。
Gelato,是意大利语中“冰淇淋”的意思,特指意式手工冰淇淋——似乎,这又是一个“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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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对Gelato的第一印象,应该是赫本的这个画面。(图/《罗马假日》)
不过,如果你仔细观察,不难发现,潮水已经悄悄改换了流向。消费者直呼Gelato其名,却没有多少人是冲着“意大利”来的。
Gelato以鲜牛奶为绝对主体,奶油占比极低,低脂低卡。梦龙等传统冰淇淋的配料表中,水的排名稳居前列,而不少Gelato品牌直接将“纯牛乳制作”“不加一滴水”“天然新鲜配料”作为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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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卡脱脂冰淇淋,当代年轻人的既要又要。(图/《老友记》)
在社交平台的分享上,消费者也多被这些标签所吸引。毕竟,同样是花二三十元吃雪糕,保质期一年的梦龙就像预制菜,而连冰淇淋球上撒的榛子碎都要现磨的Gelato,显然把花钱这件事的情绪价值拉满了。
三十年前,梦龙们几乎不必向消费者解释自己。电视屏幕上的中产男女,只需要穿着真丝睡衣,在装修华丽的大平层里打开冰箱,拿出一支梦龙,就足以让全中国一起向往这口巧克力冰淇淋的味道。
梦龙心安理得地将高价冰淇淋卖了这么多年,未必不懂其中的奥义。远超过巧克力和牛奶原料价格的三十元里,人们真正购买的是一种被精心演绎过的生活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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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淇淋被投射了太多关于富裕、从容的意象。(图/《蜗居》)
想象正是一门最危险的生意。
三十年前,人们会因为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画面将梦龙捧上神坛;三十年后,人们也会因为一双芭蕾舞鞋带来的“脚味儿”通感,将梦龙彻底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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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的幻想,和冰淇淋一样会融化。(图/《好东西》)
梦龙要面对的残酷事实,也许不是牛奶和巧克力的用料究竟如何,也不是芭蕾舞鞋到底有没有擦边,而是,消费者对于梦龙的幻想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
作者 象树编辑 安菲尔德
校对 遇见
排版 陈婷婷
题图 小红书@秃头少女长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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