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磨得不成样子,但带回老家,让我爸拿胶水粘粘,还能对付着穿。
晚上九点多,林若薇回来了。
她看到客厅的行李箱,皱了下眉。
她靠在门框上,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接起电话后,林若薇的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别急,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甚至没问我要去哪,转头就开始换鞋,
“甜甜发烧了,三十九度二,季景然说孩子喘得厉害,我过去看一眼。”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乐乐四岁半那年也发过高烧,半夜我一个人抱着他打车去医院。
林若薇的电话打了四遍没人接,第二天她才说在季景然家帮着做饭,手机调了静音。
半夜我起来给乐乐掖被子。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扎进我心里,
“妈妈又去妹妹家了吗……”
说完,他又蜷缩着身子翻了个身,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被角从他手里滑下来。
我弯腰捡起来盖回去,在床边坐了很久。
后天的票不改了。
3
火车到镇上已经天黑了。
我爸站在出站口栏杆外面,踮着脚往人群里望。
他身上那件军绿棉袄穿了好几年,头发比上回见又白了一圈。
乐乐先看见他。拖着小行李箱冲过去,箱子轮子在地上咣咣响。
“爷爷!”
我爸蹲下来接住他,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他抱着乐乐站起来时,腿打了个晃。
“又沉了。”他笑出满脸褶子。
乐乐搂着他脖子,叽叽喳喳讲火车上的事。
看见了牛,过了一条好宽的河,隔壁阿姨分了他一颗糖。
我爸一手抱着乐乐,一手来接我的行李箱,我没让。
他就空着那只手走在我旁边。
路过镇口菜市场的时候,乐乐趴在我爸肩头,盯上了糖画摊子。
我爸掏出五块钱:“爷爷给你买个小狗的。”
乐乐摇头。“爸爸说不能乱花钱。”
我知道他想吃,可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爸把钱递了过去。
到家时我妈站在院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
灶屋里飘出排骨汤的味道,浓得隔着院墙都闻得见。
她迎上来,先摸了摸乐乐的脸,再低下头看乐乐的棉裤。
三层补丁,膝盖那块磨得发白。
她的手在裤腿上停了很久。
“先洗手吃饭。”她转身进了屋。
饭桌上摆了四碗排骨汤,一盘炒时蔬,一碟咸鸭蛋。
排骨炖得烂,筷子一碰就脱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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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平时吃的不多,今天筷子几乎没停过。
“好吃吗?”我妈问。
乐乐嘴里含着骨头,含含糊糊:“奶奶炖的最好吃。”
我妈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
吃完饭,我妈从里屋抱出一叠布料,蹲下来在乐乐身上比了比。
“给你做身新棉裤。”
乐乐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补丁。
“爸爸缝的,还能穿呢。”
我妈没接话,抱着布料坐到缝纫机前。
晚上乐乐睡了。
我妈进去掖被子,拉开他的手看了一眼。
两只手四个冻疮,食指上那个最大,裂口结了黑红的痂。
她在床边站了很久。
出来后坐到灶台边,我在旁边择菜,两人都没出声。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皱纹比上回深了。
“乐乐多久没吃过排骨了?”她开口。
我张了张嘴,说不上来,好像很久了。
“记不清了。”
她盯着火苗。
“以后别走了。”
我还没接话,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林若薇的名字。
我妈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问,起身把乐乐房间的门轻轻带上。
“我去给乐乐掖掖被子,后院风大。”
4
我接起电话。
“乐乐的学校通知我了。”林若薇的声音压着火气,“你真给乐乐办了退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乐乐好好念书。”
“在市重点不叫好好念书?那学校……”
“读不起。”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下个月工资发了……”
“你的工资。”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院里黑黢黢的桂花树,“六千八。每月替季景然交房租两千三,甜甜幼儿园一千五。
乐乐的医保该续了,三百八,我问了你三次,你转头给甜甜买了八百块的芭比娃娃。
加上钙片、衣服、看病,你上个月给季景然转了多少,你自己有算过吗?”
她不说话。
“我帮你算,咱们的房租一千六,水电三百,乐乐学费,两个人吃饭。你上个月发完工资又借了一千给季景然换热水器。家里米缸早见????底了,是我妈从老家寄的粮。”
“李婷走了,她老公孩子我不能不管……”
“乐乐才是你的孩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乐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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