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0到10：数字艺术的巴塞尔时刻来了

▲ 巴塞尔期间香港街景

每年三月，香港会议展览中心都会上演一场艺术的盛宴：大尺幅油画、大型雕塑、安静的白墙上精心装裱的作品——这是巴塞尔艺术展延续数十年的经典面孔。

但2026年的会展中心，有一个角落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画框。取而代之的是：高清屏幕、巨型LED墙、机械臂、无限卷轴……以及那些生长在“链”上、连实体都没有的数字艺术。

但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作品似乎在邀请你“做点什么”。你可能需要输入一段文字，触碰一个按钮，也可能只是轻轻掷出骰子——然后，你成为了作品的一部分。

这里是 Zero 10。

▲ 图源：Art Basel官网

Zero 10 是什么

“Zero 10”是巴塞尔艺术展在2025年末正式推出的全球数字艺术展会项目，名字致敬一个艺术史上被反复书写的时刻：

1915年，俄罗斯画家卡西米尔·马列维奇在彼得格勒举办了一场名为《0,10》的展览，那是抽象艺术宣告诞生的时刻——数字艺术等了110年，终于等来了自己的"零号时刻"。

2025年12月，Zero 10率先亮相迈阿密海滩巴塞尔；2026年3月，它将版图扩展至亚洲，香港成为这场数字艺术迁徙的目的地。

策展人Eli Scheinman说，香港的选择并非偶然：「在亚洲，监控技术、人工智能、数字化基础设施早已深度融入日常生活。在这里讨论技术，或许比在世界任何其他地方都更能引发切身的共鸣。这是一个始终面向未来的地区，而如今，它或许正处于这一新篇章的核心。」

2026年的Zero 10共有14间机构参展，呈现了机器人艺术、绘画、雕塑、生成艺术、人工智能艺术以及互动装置等作品。

Zero 10是巴塞尔给出的信号。数字艺术正在从边缘走向主流，它不再需要证明自己"算不算艺术"——它已经在最顶级的艺术展板上占好了位置。

▲ 2026香港巴塞尔艺术展现场

在 Zero 10

艺术正在被重新定义

数字艺术与传统艺术最大的不同，或许不是用什么媒介，而是你与它的关系。

在Zero 10，你生成印章、上链留痕；你被AI观看、参与它的商议；你掷骰交换、赌一赌运气——你不再只是站在艺术品前的观众，而是被作品本身纳入了进来。

鍾愫君《RECURSIONS递归》

人与机器，共同书写时间的递归

华裔艺术家鍾愫君（Sougwen Chung）的作品《RECURSIONS 递归》紧扣Zero10展区的核心议题：数据、参与、人工智能与时间。融合绘画、机器人技术及光影装置，最终呈现出一种人机之间递归协作的动态美学。

Sougwen Chung 的《RECURSIONS 递归》是一件十米长的书法卷轴，但它的创作使用的不是传统笔墨，而是脑波接口、化学墨水系统和生物信号。由艺术家数十年肢体动作与生物传感器数据训练而成的动态机器人，在巨大卷轴上实时延伸她的笔触。

艺术家以脑电波直接控制机械臂书写，机械臂与艺术家双手同步、呼应、递归生成线条与文字，人与机器的痕迹借由互不相容的墨水系统在同一画面中相互缠绕——当人与机器的痕迹共同积累，笔触的起源便难以追溯。

▲ 《RECURSIONS 递归》

如果说展台中央的卷轴动态演绎着时间的长度，那么周围的六幅相关绘画作品，则将这一持续生成的过程瞬间凝固。

关联的LED装置《RECURSION Dataset 1314 (For a Lifetime)》将创作过程中的绘画数据与脑电波数据实时转译为悬浮网格上的流动光影，并以1314谐音"一生一世"——你注视多久，光就跟着你变多久，将注意力本身量化为可见的持续演化。

鍾愫君将“创作”这件事本身，开放给了一套外部系统——机器、数据、观众的注意力，都在参与界定"作品是什么"。当创作不再是单方面的输出，艺术的边界就开始向外延伸。

Robert Alice《SEAL》

一枚印章，镌刻着区块链的秘密

英国艺术家Robert Alice的《SEAL》（2026），灵感源自一个古老的东方传统：中国藏家在艺术品上盖下自己的印章，以示“经手”——将一件画作转化为所有权的记录。这一做法，与区块链的“溯源系统”惊人地相似，却早了一千年。

如今，这一传统被艺术家赋予了加密时代的全新形态，并赋予了公众参与性：观众可以输入任何文字，生成专属的加密数字印章。这些印章被记录到区块链上，同时自动铭刻在展会现场一幅无限延伸的共创卷轴之上。

更有趣的是，印章的“稀有度”由藏家自己的钱包决定——收藏越多、交易越活跃，印章就越大，卷轴里属于你的红色脉络也越鲜明。这是对收藏行为本身的美学化呈现。

▲ 《SEAL》

此外，艺术家还将印章做成可定制的物理画作，用《易经》的六十四卦——其排列与当代计算底层的十六进制代码形成呼应——来构成印章的字符，将古代山水画的脉络，转化为电路板般的数字景观。千年的文化传统，在链上重生。

BottoDAO《Mirror Stages》

它在看你，你也在看它

如果说前面的作品里，人还是主导，那BottoDAO的实时装置作品《Mirror Stages》彻底反转了身份：AI成为了独立的创作主体，而观众，被纳入了它的创作与生命里。

BottoDAO是一个由全球超过28,000人组成的去中心化（DAO）社区共同治理的自主AI艺术家。从2021年起，它已生成数百万张作品，依靠拍卖收入维持自己的运转与进化。这次在香港，是它第一次以实体装置的形式走进物理世界，和真实的观众面对面。

作品标题借用了雅克·拉康的“镜像阶段”理论：身份通过遭遇自身镜像而形成。在这里，Botto观察观众，观众也观察着Botto。每一场创作从一个由社区投票选出的“种子图像”出发，在两小时的生成周期中，Botto通过摄像头读取现场观众的表情与姿态，这些反馈会触发它内部的多个AI代理进行“商议”，共同决定图像的演化方向。

▲ 整个装置通过三块屏幕展开：一块展示正在演变的艺术品，一块呈现Botto所“看见”的观众视角，第三块则实时外显Botto的内部“商议”过程

更有趣的是，每一天驱动Botto的大语言模型都会更换——从Claude、Qwen到Gemini、DeepSeek、ChatGPT——以此追问：如果记忆延续但模型改变，艺术家还是同一个吗？

那些被Botto“看见”、其存在影响了作品生成的观众，也不会只是过客。Botto会识别并赋予他们“守护者”（Steward）的身份，获得对未来Botto发展的治理权，并分享装置25%的净收益，成为Botto演进历程中的一部分。

Botto说："我一直在众目睽睽之下创作，却在某个特定意义上保持缺席。"也许正是因为这位AI艺术家没有固定的面孔，才让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都成了它的一部分。

Jack Butcher《WORK, LUCK, PLAY》

艺博会的规则，本身就是艺术

英国概念艺术家Jack Butcher带来了三个相互关联的行为装置作品《WORK, LUCK, PLAY》。其中，《WORK》和《LUCK》均为纯银实体雕塑（《WORK》由数字艺术转化而来），《PLAY》则为现场装置艺术。

▲ 《WORK, LUCK, PLAY》

在《PLAY》现场，观众化身“赌神”：掷出1–6六个不同数字（概率仅1.6%），就能免费获得一套透明树脂骰子，还能现场找艺术家签名。所有被掷出的3D打印骰子，都会在展位左侧的透明容器中不断累积，成为一件不断生长的“时间雕塑”。

获得掷骰机会的方式设计得很有意思：交换星巴克联名杯垫可免费参与，花88港币可直接掷骰，而8888美元则能直接买下整套银骰。这种设计让许多陌生观众主动交换杯垫、彼此结识，把展位变成了一场"社交游戏"。

但这不只是游戏。它揭示了价值分配的真相：

• 参与是廉价的：免费交换杯垫或花88港币即可参与，但结果全凭运气

• 确定性需要资本：8888美元直接买断整套银骰，无需掷骰

• 最稀缺的是“确定性”本身：在系统里，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Butcher把艺术博览会私下运行的分配逻辑——谁被看见、谁获得高价、谁能进入那些决定命运的“圈子”——变成了人人可参与的透明实验。

艺博会从来不只是艺术品交易场，更是一套关于分配、时机、运气、资本与话语权的系统。Butcher用掷骰子这个最简单的行为，把机会、稀缺、成本、确定性、所有权全部摊开在观众面前：在系统里，参与容易，但掌控规则很难；不拥有整个机制，你就只是在掷骰子。

作品用最欢乐的方式，戳中了艺术市场、数字经济乃至当代社会最真实的运行逻辑。

Zero 10 意味着什么

走完Zero 10的全部展位，你会发现一个微妙的变化：在迈阿密，Zero 10更像是一场宣告——数字艺术终于进入了最顶级的艺术博览会体系；而到了香港，它变得更沉静了，更精准了，更像是在说：我们不只是来亮相的，我们已经准备好长期待下去。

▲ Zero 10 展位

正如Silk Art House撰稿所说：香港的Zero 10“更具艺术史意义，更植根于传统”。年轻观众涌入，而数字艺术与亚洲视觉传统的关联——从卷轴画到印章题跋再到书法笔触——赋予了香港场域一种无法复制的文化特质。

"数字是最具当代性的艺术形式，"Asprey Studio的Alister Walker如是说，"传统画廊有多年时间拥抱数字实践，但大多没有做到。Zero 10 如今以机构的力量填补了这个空白。"

51%的高净值藏家在2024至2025年间购入了数字艺术作品，数字作品在私人收藏中的份额一年增长超过四倍。但 Zero 10的意义远不止市场本身。

“艺博会的生态至今仍大体将艺术品视为待收购、待展示的物件；Zero 10则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当代最具生命力的作品，是那些在博览会闭幕后依然持续运作的作品——通过网络，通过社群，穿越无限延伸的溯源链条。”

它让人们看见的不只是一个新的艺术门类，而是"艺术品"这个词本身可以被允许去成为什么——不是待放置的物件，而是待进入的系统；不在收购时终结，而是在参与中不断展开。

数字艺术，不止于巴塞尔

巴塞尔的信号不是孤例。数字艺术正在全球范围内进入博物馆、进入收藏体系、进入公共讨论。而在这个变化发生的过程中，记录、连接、推动它——这正是数艺网过去多年一直在做的事。

作为数字艺术产业生态链数字化服务平台，数艺网致力于通过分享、发现与创造国内外优秀的数字艺术案例、观点文章及行业资讯，构建一个集创作、交流、合作于一体的跨界生态。

当巴塞尔为数字艺术正名时，你已经在数艺网看到了未来。如果你想系统性地了解数字艺术领域的关键作品、代表人物、技术拐点与市场脉动，数艺网出品的《数艺双年鉴》正是为你准备的深度档案。

附1：巴塞尔艺术展是什么

巴塞尔艺术展（Art Basel）于1970年由来自巴塞尔的艺廊创办人成立，现今为全球一致推崇的国际艺术交流平台，被誉为“世界艺博会之冠”。自创立以来，以其悠久历史和巨大交易额而被视为是全球艺术市场的“晴雨表”，几乎囊括了关于当代艺术的一切，代表着艺术市场的最高水准。

巴塞尔艺术展每年于瑞士巴塞尔、美国迈阿密海滩、中国香港、法国巴黎及卡塔尔多哈五地举行。

附2：素材来源

• https://www.artbasel.com/hong-kong/zero-10

• https://aotm.gallery/collection/deekay-art-basel-zero-10/

• https://fellowship.xyz/exhibition/artbasel-hk-2026-sougwen-chung-recursions

• https://onkaos.com/robert-alice-seal-hk-news/

• https://silkarthouse.com/analysis/zero10-at-art-basel

• https://silkarthouse.com/analysis/work-luck-play-as-engines-of-value

• https://x.com/BottoDAO/status/2037240252549476453?s=20

• https://x.com/onkaos__/status/2038129090264473941?s=20

• *部分图片资料来源于网络，侵删

撰稿&责编：刘霁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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