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权嫁
本书作者: 望烟
总书评数:5433 当前被收藏数:53585 营养液数:9364 文章积分:732,371,008
文案:
家人安排下,安明珠定了亲事,未婚夫是今朝状元褚堰。
相府千金下嫁寒门子弟,再明显不过的拉拢和培植,各取所需。
安明珠却觉欢喜,只因昔日一面之缘,那抹风姿卓然便留在心里。
如愿出嫁,成为褚家妇。
最初的欢喜,在褚堰疏离的言语,冷淡的表情中磨灭。安明珠后知后觉,他娶她不过是被迫接受,相府权势岂容拒绝!
没有憧憬的良缘,只剩硬捆一起的苦果。
新科翰林褚堰栋梁之材,凭能力得今上重用,从未依靠妻族。官职权势渐大,隐隐有与安相一派分庭抗礼的架势…
因此,安明珠成了尴尬的存在。
除夕夜,夫妻俩难得同桌而坐,安明珠将一锦盒推至褚堰手边。
她饮了些酒,面颊绯红,软软唇角一弯:嫁与大人多年,妾仍无所出,心感愧疚,今日自请下堂。
褚堰面上无波,垂眸便见盒内躺着一封和离书,字迹娟秀:夫人醉了。
留下一句话,他遂起身离开。相府安插来的棋子,他不信她会走。
一日下朝,褚堰回府,并未见到妻子身影,家仆道是人已离开,只留下和离书。
他追至后巷,周遭空荡,无有人影,明白上来她真的走了。
褚堰后牙咬紧,一点点撕碎和离书。
不就是无所出吗,那他就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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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
褚堰一步步走上前,在安明珠身旁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下官见过中书令。”他双手拱起,朝前面的安贤弯腰行礼。
安贤没想到褚堰会来,这个孙女婿自打回京以来,可没踏足过安府一步,平日在朝堂上见了,也就是道声安好,没有半分亲近的意思。
“给事中怎么来了?”他不着痕迹将藤条收回,不冷不热的问了声。
褚堰站直,往半跪在地上的女子扫了眼:“家母说今晚一起用饭,没见着夫人,让我来这边看看。”
话音听进安明珠耳中,也算解开心中疑惑,难怪褚堰会过来,原是徐氏吩咐。
安贤的脸仍旧阴沉,盯着三步外的年轻男子,似要将人看透:“是我安家的不是了,让她这般没规矩。”
规矩二字一出,抱在一起的姑侄俩俱是一僵,心中堵得厉害。她们没有错,却要背上错。
而这话,也不单单是说给她俩听的,还有褚堰。
当初,这个孙女婿是安贤亲自选的,想的便是日后为他所用,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能够一眼看出褚堰的能力。只是没想到,孙女是嫁过去了,人却没笼络到。
更讽刺的是,这个孙女婿一步步朝着他的对立面走去,且越来越强。
想到此,他不由看眼两个站立不语的儿子,要不是他们不争气,安家更年轻的一辈也没有出挑的,他何至于想此策略?
原想着便是先用着褚堰,后面扶植安家的后辈……
再看褚堰,他面不改色,说是来接安明珠,却一句求情话不说,当真只是按照母亲意思,走这一趟罢了。
“安家望族世家,名声在外,夫人秉承家风,温婉持重。”他道声,算是回应。
不过是些客套之语,在场的都能听出。
安贤将藤条往供台上一放,随后道:“既来了家里,便坐坐吧。”
说罢,先行一步离开了祠堂。
紧接着,褚堰和安家两个儿子也跟着离开。
偌大的祠堂,如今只剩下安明珠和安书芝。而安家的几个婆子,则依旧冷漠的守在外面。
卢氏没想到安明珠会冲进祠堂,简直就是不要命了。这厢,便一起留在祠堂受罚吧。她见没了热闹看,也不想受冻,被婆子扶着离开了。
冷风窜进祠堂,根本和外面一样冷。
安明珠感觉到姑母的手越来越凉,身上还被抽出好多伤,不及时上药治疗,人根本扛不住。
她往外面看了眼,很是安静,尹家若想来人早就来了,明摆着就是不想管;而祖父,走前不留一句话,便就是留她们在这儿受罚。
或许她还会因为褚堰离开,但是姑母走不了。
她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姑母披上:“别担心,我有办法。”
安书芝浑身疼得要命,被侄女儿扶着靠坐在房柱下,却仍极力扯出一丝笑:“你跑来做什么?听姑母话,赶紧跟着褚堰回去……”
话没说完,引来一串咳嗽,整个人颤着,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你别说话了。”安明珠眼睛酸得厉害,不敢再动姑母。
安书芝皱眉闭眼,强忍疼痛:“明娘,就算我被打死,这回也要坚持。”
她的声音虚弱又无力,但充满着坚定。苦日子里,是两个女儿支撑着她,为了女儿,她可以拼命。
安明珠胸口发堵,轻柔着声音道:“不会的,姑母会没事的,我有办法。”
“你?”安书芝摇头,抓紧侄女儿凉凉的小手,“别去,这件事你就咬死和你无关,有我在。我不信,会真的打死我!”
安明珠心中清楚,这件事早晚会瞒不住,不想这么快。祖父这样早早出手扼杀,这桩事还会有结果吗?
她也知道,姑母这样说是不想连累她。
安书芝咬紧牙,像是跟自己说,又像是跟侄女儿说:“澜姐儿的事成了,就不用再走我这条路了……”
突然间,安明珠明白上来,一定是尹家有嫁尹澜的想法了,而对方不是好归宿。因此,姑母才冒险这般。
“姑母你等会儿,我去找祖父。”
“不,”安书芝慌张拉住侄女儿,“听姑母话,别去!别因为我,你和褚堰之间生嫌隙。”
一个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她明白做女子的苦,如果能的话,她希望自己一起承担了这些。
她知道,父亲想要从褚堰那里得到什么,就像当初父亲让自己从尹家探听消息。
安明珠猜到对方心思,轻声道:“我不会有事,姑母信我。”
说完,她毅然起身,准备离开祠堂。
守门的婆子当即拦住,凶悍的掐腰挡在门中:“姑娘不能离开。”
安明珠清冷的眸光扫过她们,软唇微动:“为何我不能离开?祖父说过吗?”
几个婆子相互看看,反应上来,家主罚的是安书芝,并不是安明珠。人是自己跑进去的,本就是她们没守住门,再者,褚堰来接人了,她们要是继续为难,到时候再拿她们问罪。
见她们如此,安明珠也不耽搁,一把推开挡路的婆子,抬脚跨出门槛。
她走在黑夜的路上,脚步加快,朝着祖父的书房。
穿过大半个宅子,她终于到了位于前宅的祖父的书房。
是临湖的一处雅居,修得精巧。房前有锦鲤池,房左有培植娇兰的温房,即便初冬了,一走近,便能嗅到请雅兰香。
当真文雅又意境。
安明珠完全不在意这些,匆匆踩过鱼池上的小石桥,正欲让人禀报,却见房门打开,有人自里面走出来。
是褚堰。
她停下脚步,见他走下阶梯,朝自己过来。
“回去吧。”他道,声音清清淡淡,一如往常的没有起伏。
安明珠摇头:“大人先回吧,我和祖父有话说。”
褚堰看着她默了一瞬:“真要去?”
他有些不明白了,明明她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是安家培养长大的,依靠着安家,根本无法反抗和忤逆。
进去,不过是白白再搭上自己,除非,她手里能有什么筹码……
筹码?
他看向她,眸底渐渐深沉。
“要去。”安明珠颔首,声音轻轻地,好似冷风一大就会吹散,“你放心,关于那本名册,我真的没看过。”
对于褚堰能来,她心底生出些许感激,不管是因为徐氏,亦或是别的原因。所以,她干脆也挑明了说,让彼此明白。
今晚的事也必须有一个结尾,不是一走了之能解决的。不管是姑母,还是她自己,最终要在祖父那里得到一个结果。因为是安家的女儿,她们躲不掉。
说罢,她抬脚,从他身旁擦着走过。
褚堰蹙眉,身旁微微晃动过气流,面前的身影已经消失。
所以她心里清楚,他所谓的来安家接她,不过是担心她将关于贪墨案的事告诉安贤,用以换姑母平安。
回头时,女子已经推门走进书房。
书房里,温暖如春,墙边花架上摆着一盆幽兰,散发出淡淡清香。
安明珠在门边稍一站,正前方主座上便是祖父。哪怕是一身居家常衣,也难掩高位者的气势,连她这个孙女儿都无法产生亲切感。
“祖父。”她走上前,端着双手微微欠身。
安贤看着书,眼皮抬也未抬:“终究是随了你爹的没用,去了褚家两年多,一个寒门子弟都拿捏不住。”
没有征兆的提及父亲,安明珠心里难受,父亲才不是没用的人,可如今她不能反驳。
她尽量平稳着语调道:“我没有忘记祖父交代的事。”
“哦?”安贤阴沉沉送出一声,“这么说你拿到名单了?”
方才与褚堰的对话,他根本得不到想要的,才短短时候,这个年轻人心思更加深不可测。
“没有名单,”安明珠如实说,然后在祖父脸上看到果然如此的轻视神情。她也不急,缓缓又道,“只是我知道了另一件事,远比名单更加重要,所以今晚才急匆匆回来。”
话音落,安贤终于抬眼,却仍有些不耐:“你是说回安家,不是为了你姑母?”
这孙女终究年轻,像不争气的大儿子一样,随意编句谎话他就会信?
安明珠不多做解释,轻轻道:“二叔,他瞒着家里在外面做了一些事。”
“老二做了什么?”安贤把书往几上一搁,正了身形。
“褚堰的庶兄褚泰,我从他那里买矿砂做颜料,听他提了一嘴二叔的妻弟,在京城下属的宝裕县占了块地。”安明珠安静说着,“我留了个心眼儿,让我铺子里的掌柜去打听,这事儿的确是真的,可实际上想要那地的是二叔。”
安贤不语,只是落在膝上的手收紧。
事情真假他当然会去查,褚泰他是知道的,平时好结交些狐朋狗友,听到的事儿未必是假……
若是真的,这个节骨眼儿上犯事儿,岂不是给那帮清流把柄?
安明珠交握着双手,眉眼低垂:“那地的主人,如今就关在当地县衙牢里。”
书房中陷入安静,她知道以祖父多疑的性格,必会查清楚。
嘎吱一声,一页开着散热的窗扇被风吹着晃动,一缕冷气窜了进来。
安明珠看眼窗户,发现外面下雪了,而一片飘洒中隐约站着一个人。
是褚堰,他没走,等在鱼池的那方小石桥上。
安明珠站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褚堰,他背身而战,还是她进来时的样子。
天这样冷,他为何还不走?
当然,眼下她不能分心去想别的,随即收回视线,低眉顺眼的半垂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块地方。
“还有谁知道此事?”安贤良久后开口,目光在孙女脸上巡视。
安明珠被这样看着,心底是习惯性的惧意:“孙女这边无人知道,但是二叔那边我就不知了。话说回来,既然我都能查到这件事,别人应当也不费力。”
她知道祖父问的是褚堰,这件事有没有告诉他?
安贤皱眉,自己在朝堂苦心经营,身后不争气的儿子却在惹事。
“多久了?”他又问。
“没几日,二叔及早收手应当来得及,”安明珠回道,“按理说我是晚辈,不该议论长辈,可是二叔在户部任职,许多双眼睛盯着,就算利用便利暂时遮掩此事,可毕竟有心人居多。”
她看似简单的担忧,却让安贤心里一惊。
官场便是这样,我可以算计你,当然你也可以算计我。
二儿子在户部任个闲职,定然是觉得这块地有利可图,更将原主查了清楚,觉得利用职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还用了妻弟的名义……
“你先出去。”
闻言,安明珠双手攥紧,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祖父,眼看祖母寿辰在即,这个时候家里不能出事,姑母她……”
安贤摆摆手,低低的嗯了声。
安明珠当即明白意思,眼下祖父一定会查二叔的事,而姑母哪里顾得上?真闹腾开安家免不了被各种议论。
安家的名声,无论何时都会摆在第一位。
走出书房的时候,安明珠长长舒了口气。可现在还容不得她放松,赶紧又打起精神往祠堂折返。
褚堰站在小桥上,眼看着女子匆匆从面前走过,丝毫不在意簌簌落雪,那总是梳得规整的发髻,如今松散了许多。
纤瘦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他如今也不急着走了,瞧着今晚的安家会相当热闹。
他看去灯火通明的书房,薄唇抿成直线,冰雪使得他的脸越发冷冽。
这厢,安明珠重又回到祠堂,将安贤的意思告诉婆子们,婆子们不再为难,慢吞吞的开始收拾祠堂。
安书芝趴倒在地上,听见动静微微睁眼,看着侄女儿朝自己跑过来。
“明娘……”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两颊滑落。
“没事了姑母。”安明珠蹲下,将人扶着抱在身前。
安书芝泣不成声,她心里晓得,今日要不是侄女儿,她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没人管。
这里实在太冷,安明珠想将姑母扶起来,可是力气已经差不多耗尽,试了两试,皆未能成,急的皱起眉。
这时,一直私下关注此事的吴妈妈来了,带着两个大房的婆子。
“姑娘,把姑奶奶交给奴婢吧。”吴妈妈上去扶起安明珠。
一个强壮的婆子过去背起了安书芝,另一个在旁边扶着,离开了祠堂。
安明珠想要跟上去,被吴妈妈拉住:“姑娘别担心,我把姑奶奶带回咱们院子,已经去找郎中了。”
“妈妈费心了。”安明珠终于有些许安心,至少在母亲那里,姑母会被照顾好。
吴妈妈心疼的抱住一手带大的姑娘,眼眶发红:“姑爷还在等着,快回去吧。”
安明珠的脸软软搭在人肩头,小小的嗯了声。
是了,她也该回去了。
再回到书房的时候,安明珠听见了书房的怒吼声,是祖父发怒了。
二叔安修然被家仆拖出来,摁在长凳上,粗长的板子狠狠打上,凄厉的嚎叫声便在黑夜里散开。
看来,事情是扯出来了。
褚堰回头,看见纤弱的女子站在鱼池旁,呆愣楞的看着书房那儿,好像丢了魂儿一样。
他走下桥去,到了她身旁:“回去吧。”
等了一会儿,他还不见她动,好似被冻住了,细碎的雪落在她的发上,是从来没见过的柔弱。
仔细看,她的唇角微微张合,含糊着几个字。
“没事了,结束了……”
褚堰看着她,明白她在说什么,是她将安书芝救了下来。
这是他没想到的,她是安家千金,养尊处优,整日做的事就是作画、插花、饮茶等雅致之事,这种娇养的花根本经历不了风雨。可她今晚竟能忤逆安贤,那可是她的依仗。
而且,她居然会祸水东引,最后还赢了。
“嗯,”安明珠后知后觉,木木看眼身旁男人,“回去。”
说完,她缓缓转身,一步步往前走着,走得很慢。
褚堰跟在后面,刻意慢了脚步。他才发现,原来她这样瘦,单薄的肩,细细的腰,一阵风就能刮走。
安明珠不是不想快走,可是腿脚实在没有力气,大概是之前已经用光。
事情是结束了,可是心底依旧重重的压着,那份情绪似乎想要找到宣泄的出口,一遍遍撕扯她的五脏六腑。
终于出来大门,褚家的马车静静等在那里。
马夫将马凳摆好,往后退开两步站好,给主子留出上车的位置。
安明珠抬脚踩上,脚腕发酸,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的脚底一滑,本就疲累的身子顿时失去平衡。
就在以为自己会跌倒的时候,一只手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腕,让她身形稳住。
她抬头,见是褚堰。风雪中,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我……”她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就是这一个小小的惊吓,让心中压抑的情绪再忍不住。
一滴泪悄无声音滑下,沿着下颌滴落。
褚堰只觉手背一热,那滴泪就这么砸在他手上。
“对不起。”安明珠眼眶盈满泪水,慌忙拿手去擦男子手上的泪滴。
“上车吧。”褚堰继续扶着她的手腕,将她送上车去。
安明珠进到车内,泪水再也止不住,断线珠子般往下掉。
褚堰上来,就见着她一脸泪痕,一遍遍拿手帕擦着。
马车往前走,雪依旧不停。
安明珠实在不想哭了,可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明明事情结束了,她该松快才是,可心中就是委屈、无助。
尤其是还和褚堰在一架车上,她不愿意被看到。于是,她将脸往旁边一侧,如此不直接面对也行。
褚堰没有见安明珠哭过,这是第一次。
前面还觉得她在安贤那里赢了,这厢便哭成这样。所以,她其实害怕安贤?
“前面街口,”安明珠开口,浓浓的鼻音,极力让自己说得清楚,“停一下。”
褚堰看她,没有多问:“好。”
马车在街口停下,安明珠将脸又擦了一遍,才提裙下了车。
如今已经不知时辰几何,雪下得愈发大,是今年的初雪。
她一步步往前走着。
父亲以前给她讲故事,说是初雪的时候,同心爱之人一起许愿,便会白头到老……
褚堰下了车,便看到安明珠站在一条巷子外往里面看,一动不动。
他走去她身旁,看进巷子里。
如此深夜,家家户户早已经歇息下,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他看见她一直盯着一户宅院的大门,似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没事。”安明珠喃喃低语,夹杂着一声小小的哭嗝。
和尹澜相看的男子没事,安家没有找过来。
褚堰多少能猜到一些,问:“值得吗?”
别人的事,她这般努力地想成全,可分明她自己都只是一颗棋子,被安家安排给了他。
而他该做的,就是让她变成废子……
安明珠下颌微点,唇角漾出一抹笑:“嗯,我希望阿澜的日子美好。”
是的,哪怕她自己的日子不顺心,可仍旧原意看见表妹美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因为冷而微微着抖。
褚堰稍一侧脸,看见女子微仰着脸,雪光映出她嘴角的浅笑,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她是真的在期待美好,哪怕不是她自己的。
“太冷了,回去吧。”他道。
安明珠才要转身,一条斗篷罩下,将她彻底笼住。立时,冷风便被隔绝。
她一瞬间愣住,看着长长的拖到地上的男式斗篷,又去看帮她系带的手,后知后觉。
他干嘛把斗篷给她?她抬手想扯开。
“走吧。”褚堰摁下她的手。
当实实在在碰上她手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其实已经冻了好久。在祠堂的时候,把斗篷给了安书芝,自己就这么一套单薄衣裳,在雪夜里来回奔走。
她的手,现在真的像冰一样冷。
安明珠点头接受,现在她是真的冷,便道:“那咱们赶紧回车上。”
说罢,她往马车走去。早点儿上车,他应该冻不到。
她已经走出一段,褚堰还站在原地。墙角有一节梅枝探出,花朵含苞待放,明明娇嫩,偏偏不畏严寒。
他看着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是他当做废子的妻子留下的。她穿着他的斗篷,那样的不合适,明明没了力气,还要努力快走。
原来,她也会争吗?
可能发现他没跟上,她人踩在马凳上,周遭雪絮纷飞,萦绕着她有些虚幻。
她朝他看来,声音中的哭意还未褪尽。
“走啊,上车了。”
直到自己泡进浴桶,周身被温热的水包裹,安明珠才停止了那份颤抖。
她长吁一口气,后背无力倚在桶壁上。
“估计澜表姑娘已经知道了,姑奶奶如今在大夫人那里,人就不会有事了,”碧芷站在浴桶后面,往水中撒了一把香料,“倒是夫人你,什么人也不带,自己就跑回安家了。”
想想就是一阵后怕,安贤连亲生女儿都下得了狠心,更何况是个从小不怎么亲近的孙女儿。
干花飘在水面上,被热度浸泡,散发出宜人的香气。
安明珠疲倦的动动唇角:“都过去了。倒是你,为了我的事到处跑。”
“奴婢打小跟着夫人,不为你做事还能为谁?”碧芷道。
她站起身,将要换的寝衣摆放在一旁,而后离开了浴室。
蒸汽升腾散发,整间浴室白气蒙蒙。
只剩下安明珠自己一人,她便又忍不住想起适才在安家的事。姑母是没事了,可是二叔那里,肯定是会生怨的。
她倒没怎么愧疚,毕竟是二叔先挑起事端。而父亲过世后,二房欺负母亲这几年生病,抢了不少好处,得了便宜后还要装模作样的倒打一耙,说大房没能力打理……
还有,便是尹澜的事儿,今日闹了这一出,会不会那段姻缘也就断了?
安明珠脑袋一歪,枕着桶沿,眼睛尤带着微肿:“不管如何,今日没有输。”
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因为她从小就是怕祖父的,一想起他,脑海中的便是一张严厉且阴沉的脸。
沐浴过后,安明珠穿好就寝的衣裳。
有别于前朝女子衣装的华丽繁琐,本朝女子衣装多为简便轻盈样式,极为凸显女子体态的优美窈窕。就如现在,安明珠裹着一件精致抹胸,衬得如玉般的手臂又细又长,小小的肩头圆润精巧。
碧芷忍不住多看两眼,有特意逗人开心的意思,油嘴滑舌道:“夫人真好看,奴婢真是看不够。”
真好看,水嫩的肌肤,绸缎一样的头发,眼睛水亮,像最精致的瓷娃娃。
总给人一种想捧在手心里护着的感觉。
“跟谁学的这些胡话?”安明珠瞪了人一眼,声音轻缓又柔和,“小心我把你丢去关外,让那些野蛮人吃咯!”
终究,她还是回给对方一个笑。
浴室里只有他们主仆二人,不必紧绷着神经。也想着借着轻快说笑,来冲淡心里那些乱遭事。
碧芷双手拉展开浴巾,阴险的笑:“那我先把夫人绑了。”
说着就做成要套麻袋的样子。
见此,安明珠噗嗤笑出声:“不正经。”
外面正间。
褚堰才进门,便听见浴室里传出女子笑声,紧接着浴室门被拉开,他的废子妻子从里面提着裙子走出来。
她脸上挂着温软的笑,只着抹胸与内裙,完全不见以前那副规矩样子。
当看到他的时候,她当即停在那里,脸上的生动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弯着的和缓浅笑。
她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后面跟出来的碧芷还在嘿嘿笑着,待看到褚堰时,也跟见了鬼一样,赶紧收敛住,垂下头去:“奴婢见过大人。”
屋里就这么安静下来,谁也没料到褚堰会在这个时候回正房。
如此场景,褚堰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这是他的屋子,如今衬得他好似才是个外人。
还是碧芷脑子转了转,将手里浴巾往安明珠肩上一搭:“夫人小心着凉。”
刚做完这些,她心中就开始懊悔。不说浴巾是用过的,就说这正屋,本就是人家夫妻的起居所,她这样给夫人披上浴巾,反而有种防贼的意思。
好像,该走的是她。
“奴婢先退下了。”碧芷行了一礼,遂往屋门走去。
“等等,”褚堰开口,话是对着碧芷说的,“姜汤差不多好了,你去给夫人端过来。”
碧芷一愣,而后看了安明珠一眼,笑着道了声好,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两个人。
褚堰转身关了屋门,将寒冷的风雪隔绝在外:“是娘,她怕你冻着,让人煮的。”
“嗯,”安明珠静静应着,低头看眼披在身上的浴巾,“碧芷是想逗我开心,她平时都是很规矩的。”
褚堰回身,也没说什么。
一个婢子逗她,她不想让对方担心,故而配合着一起嬉闹?
“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去涵容堂看娘。”安明珠道。
徐氏性子是软弱,不过对她倒也是真的在意,这点儿让她感激。
褚堰点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休息吧。”
见她应下,他转身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走到院中的时候,他回头看眼正屋。虽说这是他的屋子,可算起来,住在这里的日子屈指可数。
翌日,雪停了。
放眼望去,一片银色世界。入冬的第一场雪,不大不小,刚好在地上盖满一层。
安明珠从涵容堂回来,便去了西耳房,摆弄自己的那些矿砂。
生了炭盆,这间小房中暖意融融,就像是她独自的一方小世界,在这里舒心又安宁。
她两次打开窗扇,朝院子里张望,还不见碧芷的影子。她让对方去打听安家和尹家的动静,算算时候也该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进了院子,不过不是碧芷回来,而是褚昭娘。
小姑娘因为下雪而开心,还带来了两串糖葫芦。
“嫂嫂快尝一尝。”褚昭娘给了安明珠一串,自己乐滋滋的吃着另一串。
姑嫂俩坐在西耳房,简单拉着家常。
褚家在京城没有什么亲戚,所以徐氏母女平日都呆在家中。尤其徐氏出身白丁,性情软弱,和京城的贵妇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褚昭娘好奇的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这些粉末就能调出颜色来?听说大安寺的壁画,用了不少名贵颜料,想来极为好看。”
说起大安寺,安明珠上次去没有看成画壁。当然,闹了那么一场,也没什么想再去的心境了。
“会画到年底,你有机会去看的。”能听出小姑娘的向往之意,她道,“等我去铺子的时候,带你去看看。”
这个小姑自从来到京城,是真的没怎么出过门。一来是京城不熟,二来也听徐氏的话,老实待在家,不给褚堰添麻烦,懂事的让她心疼。
“真的?”褚昭娘瞪大眼睛,口里还咬着一颗糖球,“嫂嫂愿意带我出去?”
安明珠点头,然后就见小姑娘开心的裂开嘴,差点儿掉了那颗糖球。
褚昭娘乖巧的坐下,笑容淡了一些:“我不懂看画,我其实是想去给大姐祈福。”
“大姐?”安明珠恍然,是那个褚家大姑娘的忌日要到了。
关于这个大姐,她知道的并不多,徐氏从不去提,更不说褚堰了,只有从褚昭娘这里能听到一两句。只知道人是难产去的,那时候褚昭娘也就六七岁,记不住什么。
那般年轻便走了,家人伤痛,不愿提及也是人之常情。
待快到晌午的时候,碧芷终于回来。
一边在檐下跺脚上的雪屑,一遍朝屋里道:“夫人,派去两边的人都回来了。”
安明珠走过去,将人拉进屋里:“怎么样?姑母有没有大碍?”
“已经看了郎中,就是些皮肉伤,得养养,”碧芷缓了口气,“安家和尹家商量好了一样,这件事儿完全压住了,外面根本没人知道。”
安明珠松口气,道:“这大半天的,你冻坏了吧?”
“没有,”碧芷笑道,“我回来晚,是打听到了另一件事,外面有传言,安家二爷强行侵吞别人家良田。”
闻言,安明珠毫不意外:“这就传开了吗?”
碧芷一脸惊讶:“夫人知道?”
安明珠当然知道,这还是她将这个消息从杂货行传出去的。那里来往的人多,消息传播快。
只有将二叔的事儿复杂了,祖父便不会一直盯着姑母那边。以祖父的手段,这件事自然能处理掉,几日时间而已。
不过,也够了。
一整个白日过去,未融尽的雪水重新被冻住,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像一把把尖利的锥子。
安家那边始终没什么消息,安明珠可以断定,姑母没事了。
天黑得早,她来了涵容堂,晚上一起用饭。
徐氏还在房中,安明珠便和褚昭娘在正间坐着说话。
“白日里来了个道士,给写了些祭祀用的符纸,娘可能在房中整理。”褚昭娘道,顺手捞起桌上的一个小木匣子。
安明珠猜想,道士来应当是为了褚家大姐的忌日。
“这是……”褚昭娘咦了一声,手指从匣子里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半个手掌大小。
还不等细看,里屋的徐氏唤了一声,她赶紧放下东西,去了里屋。
那小布袋躺在桌面上,安明珠捞过来,想放回匣子里去。
也在这时,她看清了上头绣着四个字:顺天圣母。
她一愣,反应上来这是求子符。一定是徐氏让道士画了符纸,然后装在这个袋中。
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见是褚堰回来。
他看看她,而后视线下移落去她手上,随之眉尾微不可见的一挑。
安明珠并没说什么,自然地将求子符放回匣子内,手指一收合上盖子。
这种事无须解释,她和他任何一人都不会求这种东西。
也只是须臾功夫,褚堰心中便明白过来,遂收回视线,将斗篷解下交给一旁的张妈。
而徐氏好似记起了这件事,有些急的从里屋出来,一眼扫向桌子,她的匣子完好的摆在那里。再看儿子和儿媳,亦是神情自然,想是不知道求子符的事,这才放下心来。
“张妈,上菜吧。”她道,然后走到桌旁,将小匣子收进手中。
四人落座,围着桌子用晚饭。
“京城的冬天真冷,东州也会下雪,但是没有这般严寒,”徐氏找话说,夹了一颗虾仁送去儿媳碗中,“明娘,多吃些。”
安明珠笑着颔首:“谢谢娘。”
东州,是褚家人的故乡,京城的东南方,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褚昭娘跟着道:“但是东州家里的饭不好吃,也可能他们不把好吃的给咱们……”
“说这些做什么?”徐氏打断女儿的话,往人碗里夹了肉片,“吃这个,苏禾特意为你做的。”
褚昭娘高兴的一笑,吃下肉片:“苏禾的手艺不输肖妈妈,大哥,你觉得她哪样做得好吃?”
“馄饨。”褚堰低垂着眼道。
“咦,”褚昭娘略有惊喜的瞪大眼,“你和嫂嫂一样,都爱吃馄饨。”
听见提自己,安明珠抬头,正好和褚堰对上视线。
“说得你不喜欢吃一样。”她目光自然移走,看着单纯的小姑。
“是这样,娘也爱吃。”褚昭娘认同的点头,而后又道,“我之前以为嫂嫂都不会吃这些,吃的都是最精致的饭食,外面人听都没听说过的那种。”
闻言,安明珠笑:“吃食嘛,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些。”
相比较,自然还是安家的饭食好,味道足、花样多;早中晚食之外,空档里还有饮茶甜点、小吃夜宵;当然,那些外面人没听过的食物也是有的。
只是听小姑方才所言,是他们在东州本家时,是还要看别人脸色吗?
“娘,谨姐姐让人送了张帖子来,邀我去她姨母周家看梅花,”褚昭娘看向母亲,乖巧问,“我能去吗?”
徐氏先看眼儿媳,见人只是安静用饭,便道:“咱们与周家又不熟,况且谨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冻,你去了再累着她。”
她不想女儿去,一来的确是麻烦人家;二来,儿子现在是朝廷官员,万一对方有意巴结……
她宁愿不结交别人,也不想做错事连累儿子。
褚昭娘听了很是失望,实在是在家中闷久了:“她说身体好多了,胡神医的药方很管用,还是大哥从炳州帮着办的呢。”
说着,她看向兄长,期待能帮她说句话。
“这事我当然知道,”徐氏终是不忍心,口气松了些,“容我再想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明珠在徐氏母女的对话中抓到几个字:胡神医,炳州……
是不是就是她想找的人?褚堰还正好认识。
之前让武嘉平往炳州送信,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要找的胡御医,来回还要好些时候。如今,她是否可以问褚堰打听一下?
心里想着这些,她的筷子往盘里伸去。
“哒”,一声轻响,两双筷子在盘子里夹到一起。
安明珠回过神,看着自己的筷子和褚堰的叉在一起,好似在抢最后一片藕夹,徐氏母女也不用饭了,静静看着他俩。
她筷子一松,收了回来,而后若无其事低头吃饭。
下一瞬,那枚黄灿灿的藕夹被一双筷子送进她碗中,落在洁白的米饭上。抬眼便看见褚堰往回收的筷子。
他把藕夹给了她……
“苏禾手艺真好,”徐氏笑道,眼可见的高兴,“把菜都吃完,不兴剩下的。”
京城的风很大,尤其冬天,刮起来着实冷,还夹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雪茬子。
晚饭后,徐氏让儿女们早些休息。尤其嘱咐了儿子,说书房太冷,晚上就不要忙什么公文了,让他回正院。
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安明珠和褚堰心照不宣般,一起离开了涵容堂。
儿女们离开了,徐氏这里立时就冷清下来,她摸出小匣子看着:“他不能这么总冷着明娘,夫妻俩哪能这般?”
“老夫人往好处想,刚才饭桌上,大人可给夫人夹菜呢,慢慢的会好起来。”张妈笑着宽慰。
徐氏一笑,这么些年她也是第一次见儿子对儿媳如此,可心里总有种悲观的忧虑:“我就怕,明娘她不愿再等。”
风实在是大,尤其顶着风走路,更是困难。
安明珠拢紧斗篷,脸盖在兜帽下,视线里是落在地上的两条人影。
“大人今晚回房吗?”她问,她的声音被大风刮得七零八落。
褚堰脚步一慢,转过身看她:“什么?”
心思反应过来,安明珠觉得自己问的有些不对劲儿,像在邀他回房。不过,他俩应算是假夫妻,也不必在这上面计较。
“回房吗?我有件事。”
“我还有些事做,不知何时能做完,若快的话便回去。”褚堰回道。
方才乍听她问话时的微小讶异,也在此刻平息下。脑海中,母亲手里的小匣子,亦跟着一闪而过。
安明珠得到回复,点头表示知道。
他这是做完事就会回房的意思吧。好在也算是给了答复,不像以前,只给她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或是干脆不理会。
在岔道口,两人分开,一个回了正院,一个去了书房。
回了正院,安明珠收拾了下西耳房,然后便回了正屋等候。
“不就是同窗情吗?大人也没必要连人的妹妹都帮,还是昔日的御医。”碧芷不满的嘟哝。
安明珠知道大安寺那件事,让碧芷很是看不上夏谨:“还不确定呢,待问过才知道。”
碧芷耷拉着脸:“夫人就不气吗?”
“气?”安明珠眼睛看去顶梁,想了想,“不要给自己找气生,有这功夫,去做些对自己好的事情。”
“反正我就是气。”碧芷叹了声,对比起来,她这个婢子更爱钻牛角尖。
左右闲着,安明珠干脆看起账本。
上面的一笔笔数目,圈圈点点的批注,可见掌柜的认真,着实不用她再费心。而这些也的确枯燥,同样是安安静静,她鼓弄那些颜料画作就觉得很有趣。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褚堰回来。
碧芷走去门边,掀开厚实的门帘往外看:“夫人,外头下雪了。”
“下雪?”安明珠走过去,站在门下往外看。
果然,不知何时,这雪又飘飘洒洒的下开来,这么会儿功夫,地上已被白色铺满。
“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她喃喃自语。
又是风又是雪的,估计今晚他还会留在书房。
安明珠眉头轻蹙:“碧芷,给我拿斗篷来,我去一趟书房。”
“去书房?这个时候?而且书房……”碧芷不解,后面的话也不好直说。
大人的书房,夫人从没进过。
安明珠点头,表示自己的确要去。碧芷这才拿来斗篷,给人披上。
这样直接过去,总觉得差点儿什么。
安明珠便拿上挂在衣架上的男子斗篷,是昨晚褚堰给她披的那件。已经洗过,并烘干了。
如此,正好给他送过去。
夜已深,雪大路滑,不过有雪光,倒是省了打灯笼。
两个女子仔细走着,好容易到了书房外。
里面的灯还亮着,证明人没睡下。
碧芷走过去敲了两下门,而后又回到安明珠身旁。
过了一会儿,门上的封纸透上一方影子,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
褚堰看见站在雪地里的妻子,离着门前六七步的样子,撑着一柄黄伞,淡青色斗篷掩盖了身形,周遭白雪萦绕。
“夫人?”
“你的斗篷,洗过了的。”安明珠弯起嘴角,一只手从旁边碧芷手里接过斗篷。
她站在那里,没有走上前的意思,褚堰遂走出门,下了台阶,踩着雪朝她走去。
他接过来斗篷,低头看眼:“不必这么急送来。”
这时候,他想起应过她,说自己这边忙完会回正院,结果事情难办,竟都这样晚了。
“其实,是有件事想跟大人说,不知现在方便吗?”安明珠也不磨蹭,直接说明来意。
只是问问胡御医的事,不复杂,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褚堰颔首,左右他的事情现在捋不清,不如暂且放下。
见他答应,安明珠不觉眼睛一亮:“我之前托嘉平在炳州打听一个人,是在找一个郎中。”
这件事,褚堰只知道要找人,眼下才知道找的是谁。
“几年前,他给我娘诊过病,”安明珠又道,“后来他回……”
一阵风来,摇晃着伞面,像要将伞掀了一样。这也让她暂时停顿了话语,将伞面放低,挡向风来的方向。
褚堰手一伸,将伞拿到自己手中:“去里面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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